作者:二目
“只要你不主動透露身份,他們就不會爲難你。”乾掀起桌子,猛地甩在地上,裝菜的碗碟頓時砸了個稀碎。這一舉動讓周圍本身就惶惶不安的人羣轟然炸開,爭先恐後的朝四周逃散。“走吧,我們來日再見。”
夏凡點點頭,轉身混入人羣之中。
而在視野餘光下,已經有好幾隊人馬朝着這邊圍堵而來。
……
“你就是夏不平,對吧?”
房門被推開,一位穿着迮鄣哪凶幼呷胛輧龋瑢⒁环菝浄旁谒媲啊�
夏凡想了半晌,才意識到這個名字指的是自己,“對,是我。”
自從和樞密府成員分隔開後到現在已差不多有十一二個小時。所有赴宴者都被安排住進了皇宮旁的一處偏殿裏——這裏有許多單獨隔開的小房間,大概是平時用來給宮裏的僕從所用。因此在請腥巳雰葧r,禮部還專門派了好幾名官員來協調此事,生怕這些受邀賓客和侍衛鬧出矛盾來。
“抱歉,昨晚的事情讓你受驚了。”對方態度十分客氣道,“我們已經覈實過,你沒有任何嫌疑,加上徐國商隊的擔保,你只需在這上面按個手印,即可先離開此地。”
“現在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刺客一事已經解決了嗎?”夏凡故作關心的問道。
“哪有那麼容易。”他嘆氣道,“一個刺客是小,刺客背後的組織、或者說他們的陰掷u是大事。貴客作爲徐國人,還是不要打聽這事了。另外,上元城從昨日起已經封城,你可以在城中自由採購,但還請不要變更暫住地址,萬一有什麼情況,鴻臚寺也好聯繫到你。”
夏凡從側門走出皇宮大院時,一輛馬車已經在街道旁邊等待。
他不動聲色的爬上馬車,任由車伕帶着自己緩緩上路。
約莫一刻鐘後,車子暫停了那麼幾秒,一個熟悉的身影爬上車來。
正是樞密府的使者,辛物。
“夏大人,您還好吧?”
“並無大礙,你先送我回萬景樓。”夏凡這時才露出了些許焦慮之色,啓國太子在放燈時被刺,這消息肯定已經傳遍了全城。他又因爲戒嚴一事整晚未歸,只怕黎她們都在猜測自己的處境。比起不想跟皇室正面起衝突的樞密府,客棧那幾位可根本不認太子是誰的,萬一黎和洛輕輕忍不住動手,情況就無法挽回了。
“夏大人請放心,我已經派人通知過您的同伴,他們應該不會過於擔心。”
“……希望如此。”
馬車一路飛奔,一刻鐘之後駛進了萬景樓前庭。
夏凡剛下車廂,便看到一個身影飛奔而至,當袑⑺Я藗�滿懷!
那嫺熟的姿態和氣味已經揭示了來者的身份。
夏凡不得不抽出一隻手來,替黎按住歪斜的斗笠,免得她在大意之下讓雙耳暴露出來。
還不等他開口,黎又鬆開他,雙手抓着他的臉頰左右打量一番,似乎在確認他沒有缺斤少兩一般。
洛輕輕、方先道等人也跟了過來。
“我都說了他不會有什麼大事,占卜術早就證明了這點。”
“少爺,你不是說什麼都佔不到嗎?”
“佔不到證明不可測的源頭依舊沒有改變啊。如果他不存在了,我的方術也就無懈可擊了。”
“如果之後有人因爲這話要打你,千知可不會幫少爺擋哦。”
夏凡看了眼腥耍闹须[約有股暖流在湧動。千言的話或許沒錯,他是這個世界的異類,說不定到最後都不會有人真正理解他,但即使如此,這也毫不妨礙他們關心着他。
“我們進去說吧。”夏凡點頭道。
第二百六十八章 求助
結合腥说恼f辭,夏凡也算是瞭解到了當天夜裏皇宮外的情況。
太子幾乎是當着萬千民械拿姹淮虤ⅲ虼讼U散得極快,當傳到萬景樓時,浮燈甚至還未滅盡。
黎本打算要去皇宮一探究竟,卻被洛輕輕攔了下來,按後者的理解,這種事情發生後,皇宮的戒備度會成倍上升。如果平時潛入還有那麼一絲空檔可鑽,現在去絕對是自投羅網的選擇。
事實也正如洛輕輕所料那般,街上的人們很快被禁軍肅清,巡邏守衛出現在各條街道巷口,連一些房屋頂上都開始有弓弩手就位。一旦枉顧禁令離開住所,他們無疑將成爲最顯眼的目標。
因此黎放出了滾滾前往皇宮。
雖然貓精沒辦法交談,但它的智商已經可以理解並實施“主人”的意圖。
最終根據滾滾的反饋,皇宮廣場周圍並沒有瀰漫強烈的“血腥氣息”——這意味着刺殺只針對太子一人,且現場也沒有發生動亂或鎮壓。在戛然而止的萬燈節深夜,這算是一記安定人心的消息,加上方先道的占卜,大家也決定先等一晚上,視明天的情況再做決定。
一夜未眠之後,腥说葋砹诵廖锼瓦_的消息。
“所以太子本人安然無恙?”千言問道。
“是。否則的話我估計那邊也沒這麼容易放人。”
“可惜。”洛輕輕的語氣略有些遺憾。
夏凡連忙看了眼身後——還好辛物沒有跟着走進屋內。
“這事有點奇怪,”方先道沉思片刻,“太子乃啓國第一繼承人,又是聖上親自認可的,樞密府沒理由去找他的麻煩,因此只能歸結於這是刺殺者個人的想法。但……爲什麼要選在萬燈節上?容易暴露行蹤不說,太子身邊也不乏守衛,甚至此人連保命法器都沒有預料到。”
“不管緣由是什麼,這下樞密府肯定有麻煩了。”千言露出些許笑意,“朝廷六部本就跟樞密府不合,現在無疑是個敲打對方的絕佳機會。”
“反正跟金霞無關,我們只需靜待結果就行。”洛輕輕不以爲意道。
“也不知道封城會持續到什麼時候,能早點結束就好了。”方顏妮則仍有些餘悸未消的模樣。
“對了,你在萬燈宴上遇到的那名羽衣,有沒有提及大典的具體內容?”黎換了個話題。
夏凡搖搖頭,“那傢伙口風很緊,說到時候自然會知道。”
“所以他們約見你就真的只是喫頓飯而已?”
“我也有此疑問,但事實似乎就是如此。”
“千知有問題,羽衣看起來很厲害嗎?”小姑娘插話道。
“怎麼說呢……”夏凡思忖了下,“感覺只是個很普通的中年人,三十五六歲的樣子,除開不修邊幅外,也沒啥與胁煌牡胤搅恕!�
“普通?”方先道哼道,“對方可是樞密府的一品官,能爬上這個位子的人,都是靠着血淋淋功績證明過自己的。以後若不得不與他打交道時,你還是謹慎點爲好。”
“少爺,你這是在關心別人嗎?”
“我這是在替方家的未來着想!”
夏凡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與其說羽衣「乾」,另一名青劍「雲上居士」的話反倒讓他更爲在意,特別是那句「大典不是兒戲,這關乎到諸國的未來」——莫非啓國樞密府搗鼓的內部大典,跟其他王國也有關聯?
不光如此,此人還提到了一個奇怪的名詞。
“千言,”他望向屋裏的活化石,“你以前有沒有聽說過,樞密府裏存在着天樞使這一職務?”
千言搖搖頭,“那是什麼?”
“聽他們的語氣,這人的地位似乎比羽衣還要高一籌。”
她想一會兒後還是否定道,“羽衣青劍鎮守的劃分可以追溯到永王時期,只不過那時候稱號更代表能力而非功績,後來人們僅僅是繼承了這一叫法而已。無論是樞密府建立前還是建立後,我都沒有聽過這一官職。”
夏凡點點頭,看來這個問題也得等到大典開始時才能知曉答案了。
“啊……還有件事。”黎忽然想起一點,“你待會別忘了向公主殿下彙報,昨天她可是主動傳訊過來詢問了的。”
呃——夏凡的表情忽然僵住。他昨晚都忘了這茬事,說好每天彙報消息,結果第三天就出了岔子。
雖然算不可抗力就是了。
“那位接你過來的人,不打算走了嗎?”洛輕輕靠在窗戶旁道,“馬車還停在大門口,車廂裏也沒有他的氣息。”
“是麼?”
夏凡有些意外的朝客棧外看了一眼,隨後走到廂房門口,拉開滑門,只見使者仍守在原地,未有離去。
“夏大人,”辛物凝聲道,“我有話想對您說。”
將他引入廳堂後,夏凡示意道,“什麼事?”
他忽然拜倒下來,“還請夏大人幫助樞密府查明真相,防止宵小顛倒乾坤、從中得利!”
“等等……”夏凡怔住,“你說的人是我嗎?”
“除您之外,別無第二人選。”
“你先起來。”
“如果您不答應——”
夏凡未等他說完,已經一把將他拉離了地面,“坐下來說。這裏是京畿樞密府,你讓我一個金霞城的府丞,來幫你們查明真相?何況這事也不是我願意幫就能幫得到的吧?”
“您確實名義上只是百刃,可在樞密府名錄中已有成爲核心成員的潛能,這不是官銜高低能換取得到的東西。”辛物堅持已見道,“如果是平時,讓您幫助總府調查自然存在疑問,但如今上元城大半方士都已趕赴肅、幽兩地,留守京畿的三不存一。加上昨日刺殺一事,乾大人、百大人都被限制住了自由,困於皇宮之中。若是要選出一個人來接管全局,只有您最爲合適了!”
“另外,這並不是我一個人的想法。”他將聲音提高了幾分,“昨日晚上我得知皇宮出事的消息後,已祕密聯繫潛藏在暗處的同僚——他們儘管能力和水平都十分有限,但一致認可由預備核心成員來指使他們。這些方士共有三十二名,只要您點頭同意,他們都會成爲您的幫手。”
第二百六十九章 順勢而行
“你把我的消息透露給了其他人?”夏凡凝聲問。
“不,您的真實身份和此行目的都是樞密府機密,這點我還是清楚的。”辛物連忙補充道,“我只是提到了存在一個名錄排前、並深受核心信任的人物,但沒有透露關於您的具體消息。如果不這麼說,他們估計難以在短時間內達成一致。”
夏凡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樞密府主力外出,剩下的那一批頂樑柱都在萬燈宴上被“一網打盡”,目前尚存的皆爲小魚小蝦,他一個外來者反倒成了身份地位最高的那位。辛物想要做些什麼來挽回劣勢,卻又無力統合全局,因此找上了他。
“如果我不同意呢?”
歸根究底,這是樞密府和朝廷的內部矛盾。如果太子信任這批方士,肯定很快就會放人,若是他對樞密府有戒心,想藉此機會分化拆解這個持續了近百年的特殊組織,那夏凡更是喜聞樂見。
對於金霞城而言,兩者都是一丘之貉,在腐朽程度上別無二致。
“那事情恐怕得等到二皇子回來,纔有望解決了。不過在那之前……”辛物捏緊拳頭,“樞密府很可能會蒙受巨大損失,失去人心都是小事,一旦被海外的敵人侵入,後果可以說不堪設想!”
“海外的敵人?”夏凡皺眉,“什麼意思?”
“您不知道也正常……這本該是由寧殿下告訴您的事情。近些年京畿發生過多次海外使者刺探樞密府情報的案件,其中大部分都不了了之。我雖不理解這幕後的緣由,但顯然他們不是因爲善意或好奇才這麼做的。”
這話他似乎在哪聽過一樣。
夏凡回想了下,發現寧婉君也這麼說過——「聖上並不待見這些外來者,上元城有幾家外使常駐就已經弄得雞飛狗跳了。」
“你這是肯定此事背後另有隱情了?”
“我只能這麼認爲。”辛物直言不諱道,“事情發生得太過蹊蹺,太子身邊又沒有強大的感氣者,如果他想讓方士實現刺殺一幕,就必須有人配合他纔行。而偏偏這些海外來的使者,都被登記爲感氣之人!”
“問題是查到了又能如何?你自己不都說了,過去的案件基本不了了之嗎?”
“那是因爲對方是使者,又常住於鴻臚寺內,缺乏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樞密府根本無法動手。這次主力方士出征迎擊高國入侵者人盡皆知,總府幾乎成爲空殼——如果此事真由他們而起,這種時候只怕也會放鬆警惕。”辛物拱手低頭,“大人,這既是樞密府的危機,但也是一次極爲難得的機會,還望您勿要推託!”
這番話讓夏凡對使者又高看了幾眼,至少在覈心成員大多失聯的情況下,他還能分析局勢,並試圖採取行動應對危機,此份心思就已經稱得上果敢縝密了。
不過以上情況終歸只是猜測,假設真如辛物所說,事情背後有海外使者的身影,可他們這麼做最直接的好處是什麼?給太子一個整頓樞密府的機會,換來一支保皇派的方士勢力?聽上去就不怎麼合算的樣子。畢竟太子只要還有正常思維,就肯定能明白本土方士比海外使者更加靠得住的道理——
等下!
夏凡盯着對方,“你剛纔說什麼來着?”
“呃……這是樞密府的危機,但也是——”
“不對,前一句。”
辛物想了想,不確定道,“主力迎擊高國入侵者人盡皆知,總府幾乎已成爲空殼?”
“所以現在樞密府內的留守人員都是誰?”
“這個……常規事務官員和雜工。”
“行,這活我接了——不對,保護樞密府權益不被海外勢力侵害,我等義不容辭。”夏凡一口應道。
辛物的表情頓喜,“大人,您這是……答應了?”
“對,不過這事先別跟剩下的那些方士通氣。越是情況不明的時候,越容易出現背叛者,有什麼需求我會單獨跟你提,沒問題吧?”
“是!”他拱手道,“那就有勞大人了!”
……
上元城,天府街區。
夏凡憑藉樞密府交給他的七星名牌,登上一座佛塔頂端——這座佛塔建於五十年前,共計四層,是上元城六大佛塔中規模最小的一座。雖然僅有四層,卻是天府街最高的俯瞰點,正好能瞧見兩條街外樞密府總府的完整面貌。
“現在你總可以說了吧……”黎摘下斗笠,將壓抑了許久的耳朵解放出來,迎風抖了抖,“答應那個使者,助樞密府一臂之力的理由。”
聽狐妖的語氣,這個問題似乎已憋了她許久。
顯然在黎看來,樞密府是她最大的敵人,作爲帶走師父的兇手,她巴不得樞密府立刻四分五裂了的爲好。如果不是信任夏凡,她估計在萬景樓裏就要表示抗議了。
“其實很簡單,這是潛入京畿樞密府的最好機會。”夏凡解釋道。
“潛入……樞密府?”黎驚訝道。
“沒錯。我之前就一直在想,倘若那人猜測是正確的,幕後謩澱咦畲蟮氖找媸鞘颤N,想來想去也只有樞密府本身了。”夏凡遙望遠處的灰色圍牆,“其他地方的樞密府不過是一個治安機構,但這裏的不同——它繼承着上一個王朝的術法傳承,在內行人眼中說是寶庫也不爲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