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108章

作者:二目

“遵命!”方士和使者齊聲應道。

他目送兩人重新遁入幽光,原路離開暖房後,轉身開始收拾房中的字畫。

多好,哥哥。拆解斐家需要調動樞密府的力量,平白出動大量方士必然會引人懷疑,而你不僅將我送到了這裏,還附贈了一大批方士。如此一來,世家的威脅將大幅降低,他們的力量也不再是左右局勢的關鍵。

我知道你想登上那個位子,成爲這片大地上至高無上的君王,沒有關係,你儘管去做好了。你贈予了我這些,我自然也不會吝嗇自己的饋贈。就讓我助你得到你想要的東西好了。

“誒,這些字畫你莫非要帶走嗎?”鶴兒訝異道。

“當然,這可是斐家奉上的禮物,我豈有不收之理。何況這裏馬上就要不復存焉,我又怎能幹那種煮鶴焚琴之事?”寧千世理所當然的回道,“待會就麻煩你把它們帶出此地了。”

第二百零八章 織網

午夜丑時,斐楚香從睡夢中驚醒。

她起身傾聽片刻,確認自己沒有聽錯——遠處隱約有嘶吼聲傳來,期間夾雜的還有金屬碰撞的鏗鏘之音。

“斐晴!”她朝自己牀尾喊道。

有個黑影悄無聲息的靠攏過來,“太奶奶,我在。”

聽到這個聲音,斐楚香頓時放鬆了許多,“去把蠟燭點起來,外面似乎有狀況?”

“是。大概已鬧了有一刻鐘了。”

一刻鐘……莫非是敵人選在夜晚強攻長冶城?可高國軍隊又沒有充裕的攻城器械,有什麼理由覺得自己能威脅到高聳的城牆?

見火光亮起,她看到對方那張醜陋的臉時不由自主露出了嫌惡的神色,“你先回避下。”

“是。”斐晴低頭退回到燭光之外。

“水兒!水兒!”斐楚香這才衝着門外叫嚷起來。

然而平時都候在外屋的侍女並沒有回應她的召喚。

“我看這丫頭是想死了!”她惡狠狠的咒罵了一句,想要下牀去看看這不長眼的侍女到底在幹什麼時,斐晴忽然衝到了她面前!

幾乎是同時,一根鏈條破門而入,直朝着牀頭奔來——

只聽到叮的一聲嗡鳴,斐晴用劍將這次突襲完全格擋下來。接着她伸出空着的左手,猛地朝門推去。

一股無形之力轟然掃過房間!

隨着震耳欲聾的巨響聲,半邊牆體都被這一擊轟碎,內室和外室形成了一個連通的空間。

這是有人在打自己的主意!?

此時斐楚香才反應過來,她連滾帶爬的來到書櫃暗隔前扭轉機關,想要從密道離開臥房。

但機關並沒有生效。

“不用白費心機了。”煙塵中有冷冽的女聲傳來,“只要我不死,你是沒辦法離開這裏的。”

“什麼人?膽敢來此行刺!”她憤怒的咆哮道。

“是我。謝謝你送的禮物,我很滿意。”

另一個聲音令她渾身一震,接着兩個人影越過破損的牆壁,走進了寬敞的內室——其中一人正是說話者,二皇子殿下。

“殿下,您這是什麼意思!?”斐楚香幾乎是咬着牙齒說道。

她雖然是對二皇子這麼說,但目光始終盯着對方身邊的另一人——那是一名身材健碩的女子,身穿着樞密府的官服,雙臂被鎖鏈纏繞,顯然剛纔的突襲便是由此人發起。讓她心中萬分警惕的緣由,乃是對方肩頭的雙條刺繡。

這意味着來者是樞密府的青劍!

“這還用問嗎?你僅僅是個不會感氣的凡夫俗子,年紀應該已經超過五十,爲何從外表看仍停留在三十來歲的水平?據我所知,尋常方術中並不存在類似的駐顏之術,更何況你的行動、表現都不像只是更改容了容貌而已。”二皇子的語氣冷若冰霜,“我懷疑斐家有涉及禁術的可能,還希望你能配合樞密府的調查。”

“就這樣?”斐楚香張了張嘴,隨後露出恍然的神色,“我明白了,藉口是什麼不重要,您是衝着斐家祕術而來的吧?讓我猜猜,能讓您如此鋌而走險的緣由,想必跟陛下龍體抱病有關?您想靠着祕術,登上本該屬於太子的皇位嗎?”

“看來你的消息還挺靈通的,可惜我不認爲此術屬於斐家。”

“笑話,你說不認就不認了?這可是太祖陛下和六大世家達成的約定,從永王的寶庫中獲取一門仙術當做報酬,莫非你想撕毀這份協定?”

“跟我有關係嗎?我只是在履行樞密府方士的職責而已。”寧千世滿不在乎道。

“好、好、好!”斐楚香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虧你說得出口!我斐家肩負着守衛肅州的使命,而現在長冶城外還聚集着十萬敵軍!你在這個時候動我,莫非是想把這大啓江山都拱手讓人麼?”

“你無需擔心這點,他們很快就能在城內過夜了。”

這句話讓斐楚香瞬間瞪圓了眼睛。

自己沒聽錯吧!

身爲啓國二皇子,居然成了敵國的內應?

他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寧千世,你——瘋了!”

“當然沒有,如果不是高國軍隊,我還真不好讓樞密府的大量方士聚集於此。”寧千世攤開雙手,“如果你放棄抵抗——算了,還是不說這些客套話了,不管你抵不抵抗,都只有死路一條。”

“死的是誰還不一定呢!”斐楚香大吼道,“這人不是二皇子,斐晴,殺了他!”

“是,太奶奶。”後者再次朝兩人所站立的位置虛抓,暴鳴聲驟起。空氣像被什麼不斷推擠一般,瞬間變成了威力驚人的氣浪!

不過趕在她動手之間,青劍已經構築出一道鎖鏈鐵網,穿過此網的氣流明顯遲緩了許多。

“是仙術嗎?”寧千世遮住面頰道。

“十有八九。我沒看到她有使用任何藥引和符籙,不過……”青劍冷靜的說道,“此招威力並不算可怕。”

“看來此人並不能發揮出仙術的完整力量。速戰速決吧。”

後者點點頭,猛地拉起手中的鎖鏈。

就在二皇子與斐楚香交談期間,她已經將鎖鏈延伸到了房間的各個角落——阻止機關生效的,也正是地板下方如網一般纏繞的鐵索。

當她控制鎖鏈飛出時,整張網已經成型。

臥室裏的所有生靈,都是她網中的獵物。

剎那間,木製地板四分五裂,四五根鎖鏈上下交錯,將斐晴鎖死在原地,其中兩根一左一右,精確卡住了她的頸脖。

正因爲無法動彈,後者的臉龐也暴露在腥嗣媲啊�

那是一張極爲可怖的面容,她的半邊臉像被火燒過一般,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而另外半邊則瀰漫着黑色的霧氣。

“啊——————!”

斐晴發出野獸般的吼叫,用尚能動彈的那隻手對準青劍。

但這一次,什麼變化都沒有發生。

“很奇怪麼。”青劍走上前,並指爲刀,“即使是仙術,也需要用氣來施展,當附近有更強大的氣凝聚時,你再想引動術法就沒那麼容易了。”

說完,她朝對方頸脖切下手掌。

斐晴的頭應聲與身體分離開來。

失去控制的黑氣眼看要沿着她噴出的血液向外擴張,不過青劍更快一步,她摸出一根雷擊木,單手指向鎖鏈。

耀眼的電光瞬間映亮了整間房屋!

交錯的鎖鏈成爲了雷電的最佳載體,在這閃爍的藍紫色光芒中,黑氣如同煙霧般被驅散得一乾二淨。

“接下來是你了。”青劍收回鎖鏈,對着斐楚香說道。

第二百零九章 解脫

不,當然不是我——

該死的是你們這幫肆意妄爲的蠢貨!

斐楚香捏碎了左手食指上的一枚戒指。

剎那間,她的視角發生了奇特的轉變,就好像飛出了自己原本所在的身體一般——在被拉長的房屋背景下,她看到青劍的鎖鏈直朝自己的身體飛去,接着她與鏈尖交錯而過,鑽入了二皇子的體內。

不到萬不得已,她並不想動用這張底牌。

因爲魂魄一旦對調,將不可能再有反轉之機,更何況她選擇的是氣息較弱的二皇子,而非高度戒備的青劍,這意味着即便她之後能夠脫身,並在肌體枯萎前培育出新的容器,長冶城也會迎來一場大亂。

但對方絲毫不打算留手,再多麻煩那也是之後需要考慮的事!

在一陣前後顛倒的扭曲後,斐楚香成爲了二皇子。

她抬頭朝對面看去,那邊的“斐楚香”則露出了驚訝萬分的神情。後者張開口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在電光火石之間,鎖鏈已經穿透了她的身軀。

隨着飛濺的鮮血,那具軀體無力的癱倒下去。

不錯,時機完美無缺!

斐楚香強忍着更換身體初期的不適,轉頭望向那名青劍。就算是再強的方士,在未做提防時也擋不住刀劍,何況這兒是斐家府邸,她已經想出了數十種致對方於死地的方法——

噗嗤。

然後她聽到了一聲輕響。

斐楚香低下頭,發現胸口處多了一根劍刃。

痛苦還未察覺,麻痹已經率先擴散開來。

爲什麼?

這可是二皇子寧千世的身體。誰敢對皇室輕易下手?

斐楚香難以理解的望向後方,眼角的一幕令她瞠目接受——那居然是另一個二皇子,無論樣貌、衣着都和自己替換的這人一模一樣!

“咳……”她想問緣由,但從肺裏湧上來的血液堵住了她的喉嚨。

而新的皇子並未解釋,手掌一轉,便將她的胸口攪得粉碎。

斐楚香感到眼前快速變暗下來。

……

“她果然藏有後手。”青劍走過來檢查了遍地上的屍體,“雖然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但混沌並沒有傳遞過來。”

“這就是前朝研究的遺產嗎……也真是夠可怕的。”寧千世鬆了口氣,“我算是知道爲什麼永國的大多數記錄都被抹去了。若不是斐念提供的情報,我這一趟還不一定能如此順利。”

事實上他並不知道斐家執掌會做出何種反擊。

關於仙術的契約,他只是有所聽聞,但百年前六大家族究竟取走了哪些祕錄,這恐怕只有當時的寧家太祖知曉。

在制定計劃時,斐唸的內部消息自然成了他們參考的重中之重。

這名斐家新一代的首席弟子提到在肅州府邸內有一處地下密室,儘管他從未獲準進入,但碰巧看到過有人被送入其中。

其次便是斐家執掌的年齡問題。

他在一次拜見家主時,意外見到斐楚香與一名垂暮老人平輩相交的情景;還有歷任家主的畫像,在容貌上也差異極大。這些細節對於外人來說既難以得知,又不容易分析出什麼,不過在樞密府眼裏卻是管中窺豹的引線。

最後腥说贸龅慕Y論是,斐家執掌或許有方法逆轉自己的年歲,或是乾脆藉助了混沌的力量,使得自身的意識能夠同身體剝離開來。

由於不清楚具體手段,因此穩妥的方法便是先引誘對方出手。

歸根到底,斐家傳承至今,已不存在感氣者後裔,而普通人妄想得到術法才能實現的效果,必然困難重重,不可反覆施爲。

一次失誤便足以成爲她敗亡的契機。

據此擬定的方法也通過了鶴兒的檢驗。

乾術「畫中人」即是計劃的關鍵——在這個術中,寧千世能夠繪製出一個完整的假體,它能和本體一樣說話、行動,直到氣耗盡或停止施術。與坎術製造的幻象不同,假體不會被識破,單靠意志和術法想辨別真僞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同時它又和本體五感相連,當假體出現意外的那一刻,寧千世不僅能立刻洞悉對方的手段,還可確保自己不受到一絲損傷。

唯一的分歧點在於對方會不會選擇對青劍動手。

寧千世相信一個老朽不堪的世家家主,缺乏那份直面強者的勇氣與決心。

事實證明,他猜得一點不錯。

……

“殿下,地下密室找到了。”消除斐楚香的威脅後不多久,另一名方士走入一片狼藉的內室。“抵抗者皆已被制伏,裏面確實有在進行跟邪祟相關的試驗,而且……有不少斐家弟子的遺骸。”

其實不用聽這番報告,寧千世也已經預料到了密室裏的情況。

傾聽者所留下的“仙術”,不是所有方士都能領悟、習得。何況尋常感氣者掌握仙術後,難免不會動什麼更進一步的想法。這個想法對於靠血脈延續的斐姓本家而言,是極度危險的。因此早期家主的想法也十分簡單,那就是藉助混沌的力量,來突破方士的極限。

它可以使一般感氣者有更大概率領悟仙術,同時混沌的侵蝕也會令他們更容易被斐家控制。

只不過混沌與生靈天然相斥,想讓兩者共存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地下密室便是答案。

卸喔袣庹邿o聲的死於此處,只爲了創造一個聽話的傀儡,一個能夠保護世家的工具。

哪怕這個世家的執掌者,是一羣毫無價值的凡夫俗子。

這就是他們爲什麼需要被消滅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