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109章

作者:二目

感氣者本就該凌駕於世人之上,而不是在一些荒唐可笑的約束下,被無能之人驅使、操控。

否則大陸六國將毫無未來可言。

永王朝在滑向深淵之前,都走在一條正確的道路上。這一次,他相信樞密府可以避免犯下同樣的錯誤。

寧千世走到內室窗前,推開窗戶向下方望去。

樞密府已基本控制住了斐家府邸的各個角落,大量斐家弟子在睡夢中被叫醒,並集中到屋外的空地上。

他們惶恐不安、瑟瑟發抖,全然不知夜裏究竟發生了怎樣的變故。

不過寧千世並不擔心之後的事情。

不管現在有多麼不安,他清楚這些人在瞭解真相後,都會適應沒有世家的日子,甚至爲這一變化而感到慶幸。

正如走在他們之前的斐念一樣。

“你們解脫了。”寧千世對着人羣低聲說道。

第二百一十章 試劍(上)

夏凡再次見到洛輕輕時,已是第二天上午。

“早上好。”

她走進院子,主動打招呼道。

“好。”夏凡等了等,有些意外沒有看到另一個矮矮的身影,“洛悠兒呢?她沒陪你來?”

“她說今天不是休息日,還有工作要做——好像叫‘上班’來着?”

“明明請個假就行,要不我去跟她說一聲好了。”

“不必如此。”洛輕輕阻止道,“讓她忙吧,我能看出來,她其實挺喜歡現在所能做的事。而且她說忙完就會來找我,沒必要急於一時一刻。”

沒必要急於一時一刻……嗎?夏凡不禁露出一絲笑容,也就是說,洛輕輕已經改變了最初的想法,雖然不知道她這次會在金霞城待多久,但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執意孤身一人前往京畿赴險了。

他在心中再次誇讚了狐妖一遍。

“你在笑什麼?很怪。”洛輕輕眯眼道。

“呃,我只是——等下,爲什麼你能看到我在笑?”

“我又不是真瞎子。”她語氣略有不滿,“你渾身上下都流動着氣,臉上當然也不例外。一開始的確‘看不到’,但現在我發現氣的變化能反映出許多東西,情緒也是其中之一。另外……”

她走進兩步,貼到夏凡跟前,兩人的間隔只差一步就能挨在一起,“在這個距離內,我還是能看清你的五官的。嗯……跟士考時沒什麼大的變化嘛。”

才半年都不到,有變化纔怪了。

不過話說回來,如此之近的距離讓夏凡呼吸都停頓了數秒。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對方長長翹起的睫毛,以及那雙泛白的雙眼。這眼睛曾經水靈剔透,現在則像蒙上了一層薄紗。

“你還沒回答我呢。”她錯開身子,走到夏凡身後。“是在笑樞密府終於沒有倒閉,還拉攏到了一個傾聽者嗎?可我從悠兒那裏聽到的說法,你這樞密府不僅沒有倒閉之危,還擴大成了綜合事務局,有沒有我都無關緊要啊。”

夏凡能感受到對方語氣中的玩笑意味。

相比昨天,這纔像他記憶中洛輕輕的樣子。

剛剛重逢時,洛輕輕外貌上除開眼睛並沒有太多變化,但給他的感覺卻判若兩人——交談間她的語氣鮮有起伏,明明說着自己的近況,可彷彿是在討論一個毫不相干的人一般。身上散發出來的疏遠與隔閡感無比明顯,看似近在眼前,但實際遙遠無比。

配合那身簡潔、或者說簡陋的麻布素袍,夏凡甚至從洛輕輕身上品覺到了一絲仙的味道。

那不是什麼好情況。

似仙,也就意味着失了人的氣息。

現在,她總算是回來了。

“我笑的原因很簡單。”夏凡轉過身看向她,“僅僅因爲我熟悉的那個人,留下來了。”

洛輕輕微微一怔。

“樞密府倒沒倒閉不是關鍵,人手夠不夠也不是關鍵,關鍵是你願意留下。沒有什麼比老朋友並肩共事更值得高興的事了。”

並肩共事。

那是她曾提到過的設想。

洛輕輕聽完這話,忽然不自在的偏開了頭,“咳咳,我就是隨口說說而已,你沒必要回得如此認真。”

“是嗎?”

“總之……我們還是進入正題吧。”她直接扭轉話題道,“畢竟時間寶貴,尚有一個重要的目標在等着我們去達成。你做好測試準備了吧?”

這聊天內容跳躍的幅度得還真大啊。

不過夏凡什麼場面沒見過,很快跟上了她的步調,“當然,先從術法本身開始吧。”

這也是昨天洛悠兒領走洛輕輕前約好的事項——等她心情平復之後,讓夏凡詳細觀察、檢測一番傳說中的傾聽者之術。

洛輕輕點點頭,攤平雙手,像昨日一樣召喚出那柄近乎透明的利刃。

“它有沒有名字?”

夏凡邊打量邊問道。

“沒有,或許我可以給它取一個?”洛輕輕想了想,“你覺得飛劍怎麼樣?”

“也太……普通了點。”

夏凡已然確認,對方雖然學富五車,但跟自己一樣不擅長取名。

這柄劍單從外觀來看,幾乎很難跟常規意義上的“武器”掛上鉤。它的輪廓彷彿是由一縷縷流淌的金光構建而成,當流光消失時,它也會隨即失去形體,直到光芒再次循環回來。這也是爲什麼它看上去極薄的原因。

“你有什麼好的提議嗎?”

“唔……叫不同尋常的飛劍如何?”

洛輕輕閉上了嘴,顯然她認識到找夏凡徵求意見是個錯誤的選擇。

“你在過去所讀過的書籍裏,沒有一本提到過傾聽者、門或奇特術法嗎?”夏凡問。

“沒有,事實上在公主殿下提及前,我都不知道方士內還有一個如此特殊的羣體。不過……”

“不過什麼?”

“在幽州洛家府的藏書閣,相傳有一個極爲隱蔽的樓中樓,裏面放置的書籍全是世間難尋的孤本,也有人說……那兒藏着一些祕密,只要能窺見一個,這輩子都不愁榮華富貴。說不定此處會有關於傾聽者的記載。”

夏凡笑了笑,“一聽就知道謠傳了。大概是某些重要術法不想讓你們參看,才找了間屋子封禁起來。進入其中也不需要尋找入口,只要一把家主佩戴的鑰匙就行。”

“藏書閣不設明鎖,這是洛家自古以來的家訓。”洛輕輕搖頭道,“無論多麼稀罕的東西,一旦被寫入書中,那就是爲了讓更多人蔘閱的。人爲把它們深深封藏,不僅違背了書的本意,也不符合藏書閣建立的初衷。所以只要你有能力,可以閱盡藏書閣的每一本書,這也是家主的承諾。”

“你確定如此?”夏凡意外道。

“是。藏書閣從地上到地下一共十層,沒有一個房間有明鎖。只要能憑自己的學識解開機關或謎題,就可以進入屋內。”洛輕輕頓了頓,“這也是爲什麼洛家弟子被譽爲萬物通識的原因,在此激勵下,大家有事沒事便會泡在藏書閣中,尋找那些可能的線索。當然……絕大多數書本都跟術法無關,有些典籍收納於深層的原因,只在於它存世稀罕,難得一見罷了。”

居然還有如此新穎的家規麼,夏凡好奇的問,“你開到第幾層了?”

“十層,我全部進去過。”她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回道,“可惜直到青山鎮士考前,我都沒能找到樓中樓的入口。”

第二百一十一章 試劍(下)

全——部?

換而言之,洛家的所有藏書都被洛輕輕翻閱過?

對於一個十六七歲的人來說,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沒你想得那麼誇張,進去也不代表要把書翻盡。”洛輕輕從夏凡的表情讀出了他的想法,“每屆弟子裏總有那麼幾個能抵達最底層,可惜發現樓中樓的一個都沒有。大概是我們的能力並不夠涉足那裏吧,我也曾想過成爲方士後有機會再回去找找,不過……”

她說到這裏合上了嘴。

不過這個機會永遠都不會有了。夏凡在心中替她補上了後半句話。

大概這就是聰慧過人的煩惱,至少他從未從洛悠兒口中聽到過類似的遺憾——就連藏書閣本身,她都鮮少提及過。

“繼續你的測試吧。”洛輕輕很快調整了自己的情緒。

夏凡點點頭,從一旁的木架上取下早就備好的靶子擺在對方面前,分別是木頭、瓷罐、鐵塊和石磚。

“接下來是鋒銳度測試,你試着將它們斬開,並告訴我氣的反饋。”

洛輕輕依言照做。

這個過程持續了近兩刻鐘。

結論便是——這把不同尋常的飛劍銳利異常。

哪怕是樹幹粗的木塊,她也能瞬間一分爲二;瓷罐和石磚都擋不住她的單手斬擊;即使是從鐵匠鋪搬來的生鐵塊,飛劍亦可切開。在兩者相觸之時,夏凡能看到切口處噴出的火星。

不過切砍後者的效率要遠慢於前三者。

按洛輕輕的說法是手感明顯變鈍,氣的消耗倒區別不大。

當然,這還不是此術最強大的地方。

它可以脫手使用,宛若真正的飛劍一般,並且數量不止一把——只要洛輕輕願意,她可以同時使用三到四把飛劍進行戰鬥,代價是氣的消耗快速增加,無法堅持太長時間。

另外在脫手攻擊時,劍刃的威力會下降些許,按她的說法是單用意識控制飛劍不如靠手揮砍那麼直接,朦朧的操控感也會影響到術的發揮。

“你的意思是像穿着蓑衣洗澡那樣吧?”夏凡若有所思道。

洛輕輕呆了下,才忍不住嘆氣道,“也不知道你怎麼聯想得到的,不過……感覺上應該差不了太多。”

“你能寫出此術的符籙來嗎?”

“寫不出。”她露出苦惱的神色,“事實上我在來金霞城的路上就考慮過這點。想着如果要拜託你收留村民,總得給點什麼報酬。而我能拿得出來的,也只有這個術法了。”

傾聽者的術法……夏凡暗自挑眉,這和收留村民一事完全不等價。

她會這麼想,恐怕是因爲當時她已不打算去思考身後事所致。

“可無論我怎麼去回憶,去試着描述此術,都無法將它寫下來。我能明白它是什麼,以及如何哂盟皇俏野l現自己所掌握的東西里,沒有一樣可以與之扯上關係。”洛輕輕揉了揉額頭,“不知道你能否理解我的意思,我並沒有將其藏私之意——”

“我明白的。”夏凡制止了她後面要說的話,“我相信你沒有。”

洛輕輕望了他片刻才低聲道,“謝謝。”

“如果此術真的是被刻入腦海之中,又超乎你的常識之外,不是沒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夏凡來回走了幾步,“無論是它涉及到的理論,還是精確描述它的語言,都不存在於世間,面對這樣的窘境,記錄確實是一件困難至極的事。”

事實上不光是理解,他甚至深有體會——例如那些冠以各種名人名字的數學公式,絕大多數人即使在學習過後,也只記住了式子長什麼模樣,解題能用在哪些地方。但想要完整的去描述公式,獨立完成它的推導過程,拿起筆就會發現一個字都寫不出。這還是建立在多年累積起來的算術課程之上。

“我的感受正是如此。”洛輕輕語氣頓時輕快了許多,“沒想到你還能有這樣的見解——我之前以爲你什麼都懂,唯獨方術不懂呢。”

“這幾個月來我也沒閒着啊,除了幫公主造——那啥外,其餘時間都用來研究術法了。”夏凡得意道,“等測試完就讓你瞧瞧我新開發的震術,保證不比傾聽者的術法差上多少。”

“哦?我拭目以待。”

“不過這劍真的是實體嗎?”他將目光重新投到劍刃上——此時洛輕輕並沒有用手握着它,它就像鴻毛一樣,靜靜的懸浮在半空中。“摸下應該不成問題吧?”

見對方點頭,夏凡謹慎的用手指碰了碰劍體,觸感平滑而冰涼。

接着他拿起一塊生鐵,平放在單薄的劍刃之上,想看看它究竟能承載多大的重量,不料鐵塊直接落了下去。在穿過劍體的瞬間,他看到這柄劍的前半截宛若消失了一般,直到鐵塊落地,劍尖才重新“延伸”出來。

這種既像是實體又像是光影的造物讓夏凡大爲訝異。

爲了看得更細緻一些,他打算再試一次。然而就在他俯身去拿鐵塊時,手指處忽然傳來了一陣灼燒的刺痛!

夏凡低呼一聲,立刻收回了手。

這一舉動也讓洛輕輕喫了一驚,她收回術法,連忙問道,“你怎麼了?”

夏凡攤開手,發現指尖處一片通紅,同時鼓了一個小小的水泡。

“不礙事,只是被燙了一下。”

“燙?”洛輕輕有些不解的看了眼鐵塊,“你是說這個嗎?”

見她伸手要去試探,夏凡阻止了她,並讓她在院牆邊提了桶水來。

用鏟子將鐵塊鏟進桶內後,水面上竟呲的一聲冒起了白煙!

顯然這塊黑不溜秋的生鐵在短時間內被加熱到了百度以上。

洛輕輕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顯然她所瞭解的使用方法中,並沒有這一類情況。

夏凡索性讓她再次將飛劍招出,並直插入水中。

結果沒有任何異象發生。

淡淡的金光在水中緩慢流動,勾勒住劍刃大致的形狀。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莫非……它的外層只是一層封裝物,主要用來約束內部所蘊含的能量?”夏凡喃喃自語道。

洛輕輕眨了眨眼,“那是什麼?”

“一個猜測而已,不過對不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否復現,以及可能產生的效果與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