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我也不知道它叫什麼名字,或該歸爲哪種屬性內。”洛輕輕展示一番後便消去了它的存在,“我知曉它的用法,也能自由驅使它,但——”她露出一個迷茫的神色,“我卻找不到合適的語言表達它。就好像這部分內容是突然印在我的記憶中一般,而且與其他部分都不相連。”
“殿下……這莫非是……”秋月震驚道。
“傾聽者。”寧婉君嚴肅的點點頭。
“傾……聽者?”夏凡低聲重複了一遍,“什麼意思?”
“你們沒聽過也正常,畢竟這是樞密府恪守的祕密,一般人很難接觸得到。”公主將有關傾聽者的情報講述了一遍,接着望向夏凡,“事實上你就是一名傾聽者。那些不知來自何方的聲音,會以唯獨你才能理解的方式呈現於耳邊。我之前一直想告訴你這點,不過始終沒找到合適的機會。你們記住了,關於傾聽者的身份,無論如何都不可泄露出去,否則被樞密府察覺,你們的處境將不會比妖好上多少。”
“夏凡,你也見過那扇白色的門麼……”洛輕輕凝視他道。
面對兩人的目光,夏凡只覺得滿頭問號。
“等下,我覺得這事有待商榷。門是什麼?不知來自何方的聲音又是什麼?我既未遭遇過洛輕輕的情況,也沒聽過你說的耳語。直接認爲我是傾聽者,會不會太草率了點?”
“那你有關鹽田的構想、令墨雲驚歎的算術、還有不可思議的震屬術法,都是從哪兒學來的?”寧婉君斜眼問道。
“呃……”夏凡卡殼,他總不能說是前世自帶的吧。
“所以我沒說錯咯。”公主翹起嘴角,轉頭對洛輕輕說道,“如果你還是過去那個洛家天才,我認爲你並不適合呆在金霞城。不過現在……你大可不必一個人戰鬥了。”
和夏凡、廣平公主一起來達成自己的目標麼……
這一戲劇性的轉變讓洛輕輕久久未回過神來。
換而言之,她一開始不願牽連大家的想法,根本毫無意義——因爲從夏凡的態度來看,他冒出這個意圖的時間比自己還要早得多!
所以他纔會滿不在乎的說出像“金霞城正需要她”這樣的話。
洛輕輕說不出此刻心頭的感覺,但她無法否認那股揮之不去的疲憊彷彿消散了許多,被強行壓抑的情感和記憶也一點點回到腦海。
就在這時,宮殿門再次被打開,黎帶着一名小姑娘走了進來。
“師姐!”
洛輕輕驚訝的回過頭,便見那名姑娘奔跑着衝向她,一頭撞進了她的懷裏。
夏凡朝黎比了個大拇指,後者得意的搖了搖尾巴。
“洛……悠兒……”
“師姐——我好想你!”
感受着對方的溫度,洛輕輕繃緊的身子終於放鬆下來,她閉上眼睛,放任情感噴湧而出。
本就朦朧的視線變得更模糊了。
第二百零六章 肅州之防
肅州,長冶城。
二皇子站在城牆上,遙望着遠方的高國部隊——經過幾番征戰,他們的人數變得更多了些,連綿的營地在官道兩旁一字排開,城池周邊到處都能看到飄揚的旗幟。
顯然,高國已經將此城三面包圍。
“我初來乍到,能否請各位給我說明下戰況?”寧千世回過頭望向身後的三人——其中兩個是負責駐守此地的主官,分別是肅州牧李安與飛天將軍周世愷。第三位儘管穿着一身常服,並非大啓官吏,但在場官吏都對她恭敬有加——此人正是斐家執掌,斐楚香。
“我雖不善領兵作戰,可在父皇那兒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若有什麼需要,各位也只管開口便是。”
太子在暖閣的那番話並不是什麼戲言。
他的奏請很快得到了父皇的首肯——至於具體是如何得到的,這個過程寧千世並不知情。根據旨意,上元樞密府將出動一半以上的力量支援肅州,以免局勢進一步惡化,而他寧千世也在這份名單之列。
爲了特意通知他出行,寧威遠甚至親自拿着批好的奏章去了暖房。
從上元城抵達肅州時,已是十一月上旬。
“殿下謙虛了。”李安笑着撫須道,“您能帶着樞密府方士增援肅州,對我們便已是極好的消息。”
“正是如此。”飛天將軍附和道,“您別看敵方人多示校鋵嵞妹C州鐵三角毫無辦法。等到一月一來,大地飛雪時,他們人越多垮得越快。”
“哦?可我接到的消息是肅州已失四地,情況岌岌可危。”
“這……”周將軍卡頓了下,“末將尚未查清西邊具體是什麼情況——但四處要地連一個月都沒堅持下來,確實有些不合常理。不過請殿下放心,這樣的情況必將在此地扭轉,末將敢以性命擔保!”
寧千世笑了笑,並未揭穿對方的言論。
除開邊境外,其他州皆是統一設軍,如今肅州已被侵吞過半,作爲當地駐軍統帥的周世愷仍縮在長冶城內,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將軍可當真?軍中無戲言啊。”
“殿下您瞧,”對方朝南北兩邊指了下,“南有天心城,北有渭北城,加上這長冶城,三地可謂互爲犄角。這也是對方只敢圍三面,卻不敢貿然斷後的原因。一旦他們有越過我方、直撲幽州的打算,我軍就可以主動出擊,斷他後援,夾擊兩翼,敵人必潰敗之!”
“那萬一對手強攻呢?”寧千世裝出頗感興趣的模樣。
“哈哈哈……這個請殿下放心,攻城向來不是件易事。高國進攻步伐過快,缺乏攻城器械,現在伐木打造的話,那也是明年的事情了。何況長冶城還有斐家坐鎮,不怕對方的方術士耍陰衷幱嫛?傊罂上蚵}上回報,高國的攻勢已是強弩之末,接下來的事不出所料應該會在談判桌上解決了。”
“保衛肅州一地本是斐家的應盡之責,我等只是解決了幾個想夜襲長冶的毛伲敳坏米偠帧!膘吵爿p描淡寫道。
“李大人!周大人!”忽然有名士兵跑上城牆,大聲稟報,“高國軍隊派出了使者,說是要和兩位相談!”
“放使者進來。”李安眼中露出一絲喜色,不過很快又恢復了正常。他朝寧千世拱拱手,“果然,他們也知道自己無法久撐下去了。”
雷州和半個肅州皆在敵手,可聽到使者來訪的消息,守城官的第一反應是喜悅。二皇子不動聲色的望向西邊,看來這百年來的安定看來已磨去了他們應有的銳氣。
“呼……能早點結束自然最好。”他悠聲說道,“畢竟上元還有更要緊的事在等着我回去處理啊。”
“哈哈哈……”腥艘魂圁笑。斐楚香則福身一禮道,“殿下是想回去揮舞青毫、縱情水墨吧?不必那麼急,您纔剛到長冶城,總得讓我等盡一盡心意。斐家已備好洗塵宴,今晚還望您能賞光。”
“哦?你知道我喜歡什麼?”
寧千世不由得多看了她兩眼。
作爲世家裏少見的女性執掌,斐楚香年紀絕不會低到哪去,但從外貌上看,她竟跟三十多歲的女子相仿。
據他所知,此人並非感氣者。
“當然,”斐楚香掩嘴道,“斐家保管不會讓你失望。”
……
當天晚上,斐家府邸。
大堂中燈火通明,斛光交錯。即便高國軍隊就駐紮在城外不遠處,也不影響這場洗塵宴的舉行。經歷十天圍堵,長冶依舊安然無恙,這已讓上層形成了一種共識——缺乏攻城手段的敵軍無法真正威脅到肅州三角,樞密府的增援更是讓他們放下了最後一絲擔憂。
“周將軍,高國派來的使者有說什麼嗎?”酒過三巡後,寧千世面色已有了些許醉意,他拍了拍飛天將軍的肩膀問道。
“呵呵……殿下,這是軍事機密,恕末將不便透露啊。”對方同樣一臉微酣道。
“我都不行?如果是太子殿下的話,你就會說了吧?”
“咳,這個……是規矩。”周世愷撓了撓腦袋,最終長嘆一聲,“哎,末將就稍微說兩句好了,您可千萬別外傳,反正到京畿其他人自然會知曉。他們的胃口很大,說是要永久割讓雷州,這是末將能做主的事情嗎?還不是得報告上去,等上頭來人定奪。”
“呵,這羣僮幽且誀憜檱鵁o人能戰了?”寧千世捶了下桌子。
“末將也這麼覺得,他們終究十萬人不到,待到冬天就得退回雷州一線。到了明年,就算其他地方的駐軍再折騰,也應該能趕到這兒來了吧?到時候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周將軍又是一杯下肚,“殿下,末將能否也向您詢問一個問題?”
“你說。”
“末將聽聞……陛下的身體之前似乎不太好,不知現在是否恢復了些?”
“你這問題也很大膽啊。”寧千世不以爲意的笑笑,“放心吧,父皇的狀態比之前穩定多了,何況太子殿下也做好了萬全準備,京畿是不會出亂子的。”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周將軍露出萬幸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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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斐家爲您準備的一點禮物,還望殿下不要嫌棄。”她做了個請的手勢,“您帶來的隨從我都安置在此殿隔壁,殿內也有安排有侍女,您有任何需求直接向她們提便是。那麼,您好好休息,我先告退了。”
第二百零七章 天下棋局
寧千世走進內屋,一股夾帶着女子清香的暖風迎面撲來。
顯然這是一間按照暖閣設計的房屋,下方暗藏通道,可以讓爐火燒熱的空氣源源不斷送入屋子。
掀開門口的簾布,滿屋子的字畫赫然映入他眼中,牆上、桌上、牀上……目力所及之處,皆被一幅幅佳作所覆蓋。
而在此之外,地上還躺着兩名穿着薄紗的年輕女子。她們曼妙的身材在半透明的紗下若隱若現,容貌更是無可挑剔。顯然這便是斐家執掌口中的“侍女”,無論是磨墨壓紙,還是其他需求,她們都能一一滿足。
只不過兩人此刻已失去意識,短時間不會醒來了。
而坐在牀邊百無聊賴狀打哈欠的正是他帶來的隨從之一,鶴兒。
“殿下,您總算來啦。鶴兒都快悶死了。”小姑娘嚷嚷道。
“這才幾個時辰不見,你就無聊了?”寧千世聳聳肩,“這兩人都是你敲暈的?”
“是啊,我剛進門這兩人就蹭了上來,嚇死我了。”鶴兒拍拍胸口,“雖然這地方是很暖和,但也不必穿得如此之少吧?”
“不愧是鶴兒,連女子都不想放過你。”
“殿下……你笑得好不正常。”
“不正常才正常。”
“呃,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等你長大了,就自然會明白的。”
這時,簾布再次被掀開,一道幽光無聲遁入屋內,接着兩個身影逐漸顯現,其中一人爲穿着樞密府方士袍的男子,而另一人儼然是高國派來的使者!
兩人同時向寧千世低頭致意。
“見過殿下。”
“見過天樞使大人。”
“沒有人注意到你們的行動吧?”二皇子將昏迷的女子抱上牀,然後爲她們蓋上被褥,“推演需要一段較長的時間,這種時候我不希望有任何節外生枝的變故發生。”
“大人請放心,”使者回答道,“這次來的人裏有一個與我極像,完全可以替代我瞞過監視者。何況此名方士的術法了得,門口的侍衛沒有覺察到任何異樣。”
“很好。”寧千世點點頭,“東西應該都帶來了吧,現在交給鶴兒。”
“鶴兒?”使者微微一怔。
“就是我啦。”小姑娘拍着胸口道。
“別懷疑,”寧千世笑了起來,“她纔是此次行動的關鍵。”
兩人不再猶豫,立刻將背後的包裹取下,解開攤放在地板上。
方士帶來的是樞密府人員名單、有關斐家掌權者的信息、以及長冶城的守軍分佈情報。
使者帶來的則是高國軍隊的人數、將領、分佈,外加即將展開的行動計劃。
幾乎每一項內容,都寫滿了厚厚一本冊子,而這樣的冊子足足多達十來本!
鶴兒將它們全部疊在一起,放置於身前。
“我要開始了。”小姑娘雙手合十,盤坐在地上。當她閉上眼睛時,一股龐大的“氣流”頓時席捲過三人心頭!
那並不是真正的風,而是周邊之氣被她的術法所引動,正呼嘯着朝她手掌聚來。常人難以察覺這一變化,但對三名感氣者而言,這波動無異於一場洶湧的巨浪!
接着鶴兒伸出小手,驟然朝下方按下。
原本放置的書冊不知何時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個偌大的棋盤!
“仙術,天下棋局。”
她的聲音不再稚嫩,甚至不像是一個小姑娘能發出來的一般。
除了寧千世外,另兩人驚訝得目瞪口呆。
他們盯着那張虛構出來的棋盤,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錯過什麼訊息。但兩人很快意識到,那上面的變化絕不是他們能夠參悟的。
黑白相間的棋子在棋盤上交錯展開,但這同樣只是一個幻象,除開棋子外,他們還看到了山川河流、烽火堅城……彷彿整片大地都成了棋盤上的縮影,而將各方勢力捏於指尖的,正是棋盤前落子無悔的那一人!
這便是啓國樞密府的瑰寶。寧千世心裏暗自感嘆,無論看上多少次,都會覺得賞心悅目。在鶴兒的眼中,方士和高國使者帶來的不再是單純的訊息,而是推演戰局的條件。尋常人一整天看都看不完的內容,她卻能將其完全領悟,並推演出戰局的種種可能。
就算是古往今來最有名的將領,在這位小姑娘面前只怕也會自嘆弗如吧。
杖唬浞终莆諗澄译p方的情報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
有效情報越少,推演就越不完整。
可只要能爲鶴兒提供足夠多的情報,她就能爲戰局釘上一顆名爲“結局”的長釘!
半個時辰後,她手中的光芒漸漸散去,棋盤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鶴兒睜開眼睛,身子搖晃兩下,似是無力的倒向一邊,對此早有準備的二皇子已輕輕托住了她,並遞過去一塊手絹。
“嘿嘿,謝謝殿下。”她接過手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重新坐直身體,“推演完成了。”
“結果如何?”
“此次行動成功可能性,八成七。最大分歧點,在斐家執掌身上。”
“那是什麼意思?”使者忍不住問。
“意思是我們在對付斐楚香時,需要多加提防。不過總體成功可能性如此之高,證明她並沒有超出我們的預期之外。”寧千世站起身來,“計劃無需修改,就按此方案實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