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數百名乘客排成幾列等待檢查,站臺上一名保安看向愣在原地的陸遠和旅者,兩人趕緊排進隊列中。前面兩名乘客正在竊竊私語。
一個問:“發生了什麼?”
另一個回答:“聽說是排查恐怖分子。”
提問者露出驚悚的表情。
這兩個人恰好都是活人。
此時任何異常都可能引來調查,雖然老陸隨手就能碾死出站口的持槍衛兵,但是信不信下一秒神思者就會降臨到眼前。
“你的麻煩不小。”旅者不着痕跡的打量周圍的架勢,“跟我說說是怎麼回事吧,要我幫你總得知道發生了什麼吧。”
老陸驚訝:“你不知道?”
“我當然不知道!”旅者有些惱火,“我是來旅行的,不是來找人幹架的!”
一邊搖頭,一邊從口袋裏拿出一支粉筆。他就在自己腳下的水泥路面上畫了個桌面大小的圈,這個圈還留了一個一掌寬的缺口。
做完這個簡單的動作後,他對陸遠說:
“我現在邀請你進來。”
“注意,從門的位置進來。”他指着圓圈上的缺口。
陸遠小心翼翼的從“門”的位置踏入圈中,旅者鬆了口氣:
“好了,現在我們的任何行爲都不會引起關注,除非我們中有人說話時不小心踩到邊緣。”
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一種難言的氣勢出現在粉筆畫的圓圈中。
說來也怪,本來站臺上那名保安已經注意到兩人,正走過來打算盤查。可當他們踏入圈中後,這名保安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地方吸引過去。
老陸捏着下巴盯着腳下的圓圈,虛心求教:“大師,這一招我以後可以用嗎?”
太實用了有沒有!而且非常簡單。
旅者翻翻白眼:“別瞎學,這只是臨時手段,有特別多的禁忌,亂用只會適得其反……你得明白‘領地’、‘主客’和‘邀請’的意義,重點是粉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好了,現在告訴我你到底惹了什麼吧。”
於是陸遠將前情簡單描述一遍,旅者聽完總結道:“也就是說,你這趟是深入虎穴救人,但現在人沒找到,反而被老虎嗅到氣味了是不是?”
陸遠回答:“大師的比喻非常精準。”
現在猛虎還在到處嗅氣味,一旦鎖定陸遠的位置,將會是雷霆一擊。
“這就麻煩了。”旅者在圈中盤腿坐下,一本正經的拿出四塊包了漿的骨頭,不停的拋起來又接住。陸遠也隨他盤腿坐下,眼睛緊緊盯着羊骨頭,上次旅者也拿出過這個東西,但哪怕到現在,陸遠也只能看出那就是四塊羊骨頭。
“你說的那位神思者,對這個世界有着很高的掌控力,基本上可以等同於自然本身。”旅者搖搖頭,“想騙過自然並不容易,我們試試看吧。”
“大師,怎麼做?”陸遠問。
“把你換成另一個人。”旅者回答。
此時隊伍已經逐漸向前,站臺上不久之後將空無一人。到那時候,持槍衛兵想忽視他們也很難忽視了。
旅者接着問:“小哥,你有其他的化名嗎?”
陸遠愣了片刻,答道:“陸近。”
“這個名字也不錯。”旅者站起來宣佈,“記住,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陸近,直到有人喊出你的真名。”
老陸跟着站起來,不可思議道:“這就好了?”
“當然沒有!陸近這個名字還不被世界知曉。”
旅者示意陸遠留在原地,他自己走向前面的一位乘客,他塞給這名乘客一張鈔票,指了指陸遠,要求對方去問陸遠的名字。
這當然是一個非常古怪的要求,不過看在鈔票的面子上,乘客欣然接受。反正只是舉手之勞,而且警察就在旁邊,根本不會有麻煩。
“請問你叫什麼名字?”乘客走過來問。
陸遠回答:“我叫陸近。”
乘客得到答案,把“陸近”這個名字唸叨了一遍,還回頭看了看旅者。在確定旅者沒有反悔後,他開開心心的把錢裝進自己口袋。
旅者沒有結束,又如法炮製,先後讓三名乘客過來問陸遠的名字。
做完這些,他回到圈中,抹了抹頭上的虛汗。
“好了,這個世界已經知道你就是陸近,剩下的就是僞造一張身份證,這不用我教你了吧?”
確實不用,老陸神念微動,具現出一張名爲陸近的身份證。
其實這張證件只是個樣子,因爲這個世界的數據掌握在神思者手中,出站口的衛兵只要掃描一下就會發現數據不匹配。
綠燈亮起,負責檢查證件的衛兵冷漠的掃了一眼陸遠:“陸近,通過。”
老陸心中竊喜,感覺特別高端啊。他這時想到旅者就在身後,他很好奇旅者證件上的名字是什麼。
他回頭瞄向旅者手中的證件,可那張證件上只有一片空白。
旅者注意到他的目光,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第1668章 熒惑伏辰·主客對話
老陸和旅者順利離開車站,來到一個新的城市。
危機並未遠離,街道上到處都有設卡排查的士兵,幾乎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這麼大張旗鼓,也是搞得活人怨氣沖天,經過排隊等候盤查的人員時,陸遠聽到幾個活人在議論。
一個抱怨:“到底有多少恐怖分子啊?我看論壇上說別的地方也都是這樣。”
另一個則說:“我就奇怪我們的國家有這麼多士兵嗎?怎麼就像忽然變出來的一樣?”
這些士兵都是神思者臨時注入的數據,只是熒晨世界的普通人看不出什麼區別。他們就像一羣缸中大腦,程啓是第一個覺醒了的人。
靠着新身份,老陸得以通過所有盤查。真不是神思者智商欠缺,他就算智商再高也不可能想到旅者用換名字的方式繞過祂的追查。越是聰明的存在越是依賴邏輯,而旅者完全不講邏輯。
不過祂可能已經意識到入侵者陸遠用了什麼特別的方法繞開祂的追蹤,因此很快出現了新的手段。陸遠看到前方街道的關卡中,衛兵的手中出現手持掃描儀,對路人進行更全面的驗證。
“能過去嗎?”陸遠問。
旅者搖頭:“不行,你只換了名字而已。所有和姓名相關的信息隨之更換,但是所有和姓名無關的信息不會改變。”
倆人暫停行動,閃身進入街角的一家咖啡館。好在這裏不是站臺,可以騰挪的空間更大。壞處是神思者已經意識到被愚弄,祂正在變化手段。
熒晨世界最多一千萬活人,陸遠和旅者不過是藏身在一千萬ID當中。不排除接下來會有更激烈的搜查手段出現,比如世界停機,直接幹掉所有人,那老陸肯定躲無可躲。爲了除掉宿命之敵,神思者絕對做得出來。
但祂現在沒有這麼做,陸遠意識到神思者可能並不想放棄熒晨世界。這是一個天才般完美的能源供應系統,只是出現了一個本不應存在的致命漏洞。
兩人落座隨便點了杯咖啡,看了看窗外經過的衛兵,旅者用手指蘸水在玻璃上劃了三橫一豎。可能又是某種降低存在感的符號吧,老陸已經放棄偷師,便開口詢問找人一事,此番冒險前來的目的是把程啓接走。這位爲血稅軍立下汗馬功勞的年輕人,正等待戰友的救援。
“找人本身很簡單,但你要找的人很難。”
旅者很頭痛的樣子,陸遠覺得驚訝,他虛心請教:
“按照我對巫術的一些粗溊斫猓胰藨摵苋菀装桑勘热缫患䦟Ψ降囊路斎晃椰F在沒有程啓的衣服。或者用名字或者生日什麼的應該有效吧?”
找人找東西的特殊手段在民間相當常見,儀式五花八門。雖然大多隻是心理安慰。但是旅者作爲巫術大師,絕對有辦法的對吧,他甚至曾經將自己從太陽裏面撈回來!
旅者無奈的攤手:“你看你看,你就是對我的力量有很深的誤解,那我就給你稍微解釋一下吧。”
老陸立刻正襟危坐洗耳恭聽,確實好奇。
於是旅者開始:
“正如我上一次和你們說過的那樣,巫術不是玄法,巫術不需要保密,巫術是人類與生俱來的力量,每個人都可以掌握。”
“巫術分爲三個大類,分別是接觸巫術,模擬巫術和媒介巫術。”
“先說接觸巫術,你剛纔提到的衣服找人,是一個很不錯的辦法。失蹤者穿過的衣服,因爲接觸而和失蹤者產生特殊聯繫,這就讓施術成爲可能。一個常用的儀式是將失蹤者的衣服用竹竿撐起來,根據衣服飄動的方向確定失蹤者所在的方向。禁忌是在整個尋找的過程中,竹竿頂端的衣服不能掉下來。”
“模擬巫術則是另外一種思路,原理是對失蹤者進行模擬。用稻草扎一個人偶,在紙片上寫上失蹤者的真名並貼在人偶身上。之後將人偶放在地圖上點着,通過煙霧可以確定失蹤者的方位,甚至具體的地點。禁忌是在書寫失蹤者真名的時候,必須一筆完成。”
“媒介巫術更爲直接,通過特定的媒介詢問自然本身。比如常見的烏鴉引路,用失蹤者的血跡餵食烏鴉,追蹤烏鴉放飛的方向。媒介巫術的禁忌更爲苛刻,在烏鴉引路的過程中,追蹤者必須全部蒙上眼睛。”
“這就是巫術的三個類別,在這三個類別中都有很多找人的儀式。”
旅者一席話通俗易懂,陸遠點頭表示受教,然而此時旅者話鋒一轉:“小哥,你聽出這三種找人的儀式中有什麼共同點了嗎?”
陸遠搖頭,旅者很快解釋:
“一切巫術,歸根結底都是哂米匀坏牧α浚瑢と说膬x式歸根結底都是向自然詢問答案。”
他看向窗外,街道上越來越多的新生衛兵,問道:“小哥,你想想看,現在這個熒晨世界的自然本身,是什麼?”
陸遠回答:“神思者。”
這是一個很滐@的答案。在提豐世界,勞魯就是自然本身。神思者已經完全掌控熒晨世界,他當然也是自然本身。
“你現在的情況是與自然爲敵。”旅者繼續解釋,“雖然與自然爲敵也可以騙到自然的力量,比如你剛剛轉換自己的身份。但是你不能請求自然本身做不到的事情。”
“所有尋人的巫術,本質上都是在向神思者打聽程啓的下落。問題是神思者也在找程啓,祂都不知道程啓在哪,怎麼可能給你提供答案?”
“不僅得不到答案,而且對方有很大可能立刻感知到我們的位置。”
“這下懂了嗎?”
老陸是聽懂了,最後一聲長嘆。程啓的藏身處完全沒有頭緒,神思者的絞索越來越緊,隨時都可能找到自己,現在和艦橋的連接還斷了,真是一籌莫展。如果能聯繫上玄修,也許玄修能搞出什麼對世界進行掃描的術型來,雖然那樣做等於直接和神思者開戰。
“其實我有點思路,但結果會很不確定。”
在沉默良久後旅者忽然開口,老陸重燃希望,抬起頭靜待下文。
旅者抬眼看向上方,如同喃喃自語:
“這次找人有兩個意外。第一個意外,神思者作爲自然祂本身沒有答案,第二個意外是你是熒晨世界的外來者。巫術排斥例外,但兩個例外同時存在時反而出現轉機。”
“小哥,讓我們將問題簡單化。”
旅者再次手指蘸水在桌面上畫出一小一大兩個圈。
“現在的局面是,你”他指向代表陸遠的小圈,“向祂問一個問題,但是祂”
旅者又指向代表神思者的大圈:“但是祂不知道答案。是不是這麼一個局面?”
旅者雙手合十指尖頂在鼻尖:
“那麼我們把視角抬升,從更高的角度看待這個過程,會發現事情變得非常有趣。你們倆扮演的角色,在巫術中有着強烈的象徵意義。”
“小哥,你恰好是一名‘外來者’,你在這一事件中的身份是‘客’。”
“神思者恰好是熒晨世界的自然,那麼祂在這一事件中的身份無疑是‘主’。”
“你們倆進行了一次‘主客對話’,但沒有得到答案。這意味着答案既不存在於主觀中,也不存在於客觀中。”
到這裏老陸終於懵逼,他下意識的辯駁:“但是,所謂‘世界’,是主觀和客觀的統一。”
“是的。但是主觀加客觀等於世界,但世界不等於主觀加客觀。”旅者以反勢邏輯糾正,“我很欣賞一位古典哲學家的話,整體大於部分之和。”
“程啓身在主觀世界和客觀世界的夾縫中。”
“他在【世界之餘】”
第1669章 熒惑伏辰·湧現
當一個系統內的構成組件、連接密度和交互複雜度突破臨界闕值,整體會自發產生不可還原的新屬性,即整體大於部分之和。
這並非一個抽象的概念,而是最基礎的自然規律,例如蟻羣表現出的整體智能,就是這一規律的體現。
在不同的文明體系中,對此有着不同的稱呼。玄法將其定義爲“神祕”,科學將其定義爲“湧現”,而巫術則稱“世界之餘”,即部分之和多出來的餘數。
玄法、科學和巫術,都是對宇宙進行解釋的一種角度,無所謂對錯。
根據旅者的推測,程啓正藏身於熒晨世界的某處“世界之餘”,這才能解釋爲何主客皆無法得知程啓的具體位置。
如同神祕,世界之餘可能存在於世界的各個層面。從生命的起源到股票的漲落,只要是高度複雜變化的體系中,都在不斷自發形成湧現。
但是別忘了,熒晨世界是一個極端缺乏變化的世界,因爲本質上祂已經死亡,眼前的生機勃勃不過是神思者營造的數據假象。其中絕大多數的組成,都如同正在街上游蕩的死者和程序生成的衛兵,他們沒有變化,他們中不存在湧現。
因此,可供藏身的位置只剩下少數幾處。經過旅者這麼提點,陸遠想到一個很微小的細節。
在之前的求援中,程啓曾提到,遊戲設計師周困予最初是通過遊戲社區論壇找到他。
陸遠進入熒晨世界後,多次耳聞路人討論遊戲社區的新聞,而且會討論這個的都是活人。他們甚至打算組團去遊戲公司總部所在地搞團建。
那麼答案呼之欲出,程啓的藏身處,是遊戲社區背後的“湧現域”。用戶卸嗲腋叨然ヂ摰纳缃幻襟w,完美符合湧現存在的條件。這種地方只要用戶足夠多,總能誕生出無法預測的離奇色圖,這就是湧現。可以想象周困予之前也一直藏身在此,神思者多年未曾找到。
思路雖然有了,緊接而來的是另一個阻礙,老陸怎麼才能找到這個地方?湧現之所以稱之爲湧現,是因爲其過程不可知。也就是說數據模塊中根本不存在一個叫“湧現域”的區域,你永遠無法找到一個並不存在的地方。
正在思考這些的時候,神念通訊忽然恢復,對面傳來的是沈謙的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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