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無數民袦ド辖诸^,要求修聯嚴懲兇手。修聯本也打算斬立決,但隨着案情的披露,人們發現此事遠非看上去那麼簡單。
張宗澤殺害崔成浩一家老小並非臨時起意,而是一場長達二十年的復仇。
張宗澤是單親家庭,被母親一人拉扯長大,他們家原本和崔成浩一家是鄰居。由於長期的鄰里矛盾積累怨恨,在張宗澤十二歲時的大年夜,崔成浩帶着自己的三個兒子上門,將張宗澤的母親活活打死。
殺人償命本是天經地義,但是在抓捕的時候,出現了問題。
崔成浩的二兒子崔相銘是一位二品玄修,他站出來宣稱自己因爲意外,失手殺死了張宗澤的母親,所有責任當由他一人承擔。
警方見涉及到修士,便將案件移送到地方修聯的修士庭進行審判。
修士庭認可了崔相銘援引意外律,判處他一年刑期,緩刑一年。也就是說崔成浩一家人,沒有一個人因此坐牢,更別說償命了。
此案在當地也沒引起什麼波瀾,鄰里談論的時候都認爲張宗澤的母親腦子不好,知道崔成浩家有修士,還敢和人家鬧矛盾。
這一切,都被年幼的張宗澤看在眼裏。
他沒有急於復仇,而是將仇恨埋在心中,默默積累力量。
他的天賦非常好,在十八歲時通過修士考試進入北嶽修大戰院,而且還成爲班長。
進入血稅軍之後,他屢立戰功,多次受到蔣深的表揚。他的個人實力也是穩步增長。
待到五品中段紫府穩固之後,張宗澤知道時機已經成熟。他向帝落師門請了一個月假返回家鄉,並在大年夜當晚衝到崔成浩家中。
他當着二品玄修崔相銘的面,殺掉十二口人,崔相銘根本攔不住他,反而最後被他打暈。
張宗澤的復仇經過精心策劃。首先,他沒有殺同爲修士的崔相銘,所以這不是修士之間的糾紛。
然後,他在審理中堅持援引意外律。
按照張宗澤的說法,他在大年夜的晚上回到老宅,聽到崔成浩一家拿他的母親出言挑釁,他因此失去理智,衝過去“失手”殺死了崔成浩全家。
地方修聯無法認可這是意外,畢竟張宗澤不但殺了人,還拿人頭拿到母親墓前祭奠。
但張宗澤當庭反駁,憑什麼崔相銘二十年前殺他母親是意外,他殺崔相銘全家就不是意外了?
至於拿人頭祭奠一事,頂多判個侮辱屍體罪唄。
此時的張宗澤,不是二十年前那個無依無靠的少年,他是精英戰修班班長,血稅軍中校,他的話分量極重。
地方修聯頂不住壓力,申請最高修士庭提審,所以這宗血案最終由陳慶雲修士進行判決。
陳慶雲在審理過程中,同樣承受來自各方的巨大壓力。
北嶽修大校友會站出來支持張宗澤,他們給出的理由是張宗澤和崔相銘同爲修士,憑什麼在同一個案件當中認定意外律成立而另一個否定,是瞧不起北嶽畢業的修士嗎?
時任血稅軍大統領魏嘯霜也親自爲張宗澤說情,他比較委婉,只是告知陳慶雲,張宗澤作戰勇猛爲華族立下汗馬功勞,希望陳慶雲不要讓戰修們流血又流淚。
而且當時的社會輿論也開始偏向張宗澤,平民的情感很淳樸,如果張宗澤仗勢殺人當然罪無可恕。但他畢竟是爲母報仇,多麼感人啊!一定是當年崔成浩一家太過分了,他們死有餘辜!
聽到這裏,陸遠好奇問道:“那陳老當年是如何判決的?”
來響血案他隱約聽過,但不甚詳實,可能事後修聯在輿論上進行了冷處理。
“死刑。”陳慶雲回答,一如他當年的堅定,“此例絕不可開,否則後患無窮。”
陸遠點點頭,聽出了陳慶雲的話外之音。
這根本不是一個“爲母報仇”的故事,而是一個如何取得“殺人許可”的故事。如果張宗澤不死,所有人都會知道,只要成爲戰修,就能爲所欲爲的屠殺平民。
甚至根本不用自己成爲戰修,努力找一找,總有是戰修的親戚吧。
只要有矛盾,就請戰修親戚宰了對方全家,反正是意外失手,根本不用付出代價。
更進一步推論,修士之間有矛盾,我不殺你,我殺你全家可以吧?
那樣整個神州社會就完了。
陳慶雲在關鍵時刻頂住壓力,堅守住了法律的底線,因此他在司法界擁有崇高的聲望。
“但是,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念及此,陳慶雲長嘆一聲,“張宗澤援引意外律,我卻判他死刑,這違背了法律的精神。”
“我們需要一部真正的成文法典理清修士和平民之間的權力責任,將罪刑法定,而不是靠某個人的職業操守。”
“畢竟,今天我判他死刑,明天換一個人,又有可能判他無罪。”
陸遠笑道:“當然,這正是我們接下來的工作。”
第977章 三條路線
來響血案對維護華族內部團結起到了相當大的作用,但畢竟沒有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在那之後,修士對平民的趾r有發生。不過這些修士學精明瞭,他們會選在不爲人知的角落動手,僞裝得更像一場意外。他們知道只要別太張揚,修聯自然會給他們擦屁股。
陳慶雲遞過來一份表格,上面是近十年來修士對平民兇案統計。
“十年來,神州全境共有241宗針對平民的兇案被記錄在案,無一例外都被援引意外律。當然,也有可能有一些失蹤案件與此相關,我們暫時無法查實。”
“總的來說,修士針對平民的犯罪率相當低,平民也知道不要招惹修士。但是……”陳慶雲眉頭緊皺指着表格,“你看,犯罪數量正在逐年上升,我擔心這是一個大趨勢。”
許多年前神州在帝國的羽翼下卑微求生,所有華族一條心兄境沙牵@些問題都不是問題。但隨着各項事業的發展,神州的外部壓力驟降,社會風氣越發輕浮,各路牛鬼蛇神便冒了出來。
數量少的時候修聯還能掩蓋,但當超過一定閾值,必然會引起系統性的社會撕裂。唐雍急吼吼的將陸遠派來進行司法改革,恐怕也是看出了其中的風險。
老陸也是眉頭緊鎖,指着備註欄問道:“這一列數字是什麼意思?”
“這是平民殺害修士的案件。”陳慶雲解釋,“有殺平民的修士,自然有殺修士的平民。”
“這怎麼判?”老陸驚訝。
“意外律啊。”陳慶雲狡猾一笑,“平民意外失手,殺死修士。”
陸遠重重的點頭:“這倒是挺公平的。”
“法律的公平。”陳慶雲補充道。
兩人一齊哈哈大笑,算是嚴肅話題中難得的輕鬆時刻。
陳飛吟趁機給兩位添茶,她現在對陳慶雲的印象超好,畢竟從小到大就沒有受到過長輩的關愛。她討好的給陳慶雲捏捏肩膀,老頭被她逗得笑呵呵。
“飛吟真是乖巧伶俐。”陳慶雲又開始誇。
陸遠舉起茶杯,遮住自己的眼睛。陳飛吟以前不是這樣的,她在努力成爲另外一個人。
兩隻小手搭上他的肩膀。
“好啦,我也給你捏捏~”
陳飛吟換過來給陸遠捏肩膀,老頭看着兩個小年輕,露出死而無憾的表情。
陸遠摸摸肩膀上的小手,示意自己不用,而後繼續話題:
“學界怎麼看待這個問題,有沒有比較成熟的方案?”
所謂學界,指的是像陳慶雲這樣長期從事法律工作的人員,他們身處一線,直面各種案件,一定會有很深刻的見解。
陳慶雲抬起三根手指。
“三種思路,三個原則。”
“第一種,完全自然法原則。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並不因身份地位的不同而不同。修士犯罪,與平民同罪。”
“我個人是自然法原則的擁護者,不過我也清楚這是法律信仰者的一廂情願,並沒有實際意義。”
如果修士等同平民,那爲什麼要費力成爲修士呢,一位平民都可以對九品戰修蹬鼻子上嘴臉,這樣的社會本身也有問題。
人生而平等的前提條件是個體的差異不大,但是在靈力存在的世界中,個體的實力天差地別,九品戰修和平民從力量到壽命幾乎不能算一個物種,怎麼可能平等?
“第二種,基於社會功利原則。”陳慶雲介紹第二種思路,也是擁護者最多的一種思路。
“社會功利原則認爲應當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績效制度,基於個體對社會做出的貢獻給予相應的績效分數。”
“無論修士還是平民,罪刑一致,但是可以根據績效分數豁免相關的刑罰。”
“比如,修士殺一人,扣除一百績效分,分數不足則以實刑補足。”陳慶雲舉了個例子。
“唐雍他們應該是希望你按這個思路進行改革,不過我得提醒你,這個思路的操作性特別差。”陳慶雲示意陸遠注意,“什麼人,什麼工作,應該取得多少績效分數,很多時候都沒法量化。”
譬如說,消防員撲滅一場大火,當然可以給出很高的績效。
但是另一邊,一位保安幾十年如一日兢兢業業的進行消防安全巡邏,在他的努力下,他所在的高層建築幾十年沒有發生火災。
請問這該不該給績效?
撲滅一場大火,和預防一場大火,績效誰高誰低?
“還有一點,也是最嚴重的一點。”老人家叮叮敲了一下茶杯,提醒陸遠特別注意,“社會功利原則,實際上是將生命權的貨幣化。”
無論修士還是平民,生命都是唯一的,都是無價的。將無價的生命貨幣化,必然造成嚴重的社會問題。
一位富豪殺害了一位貧民,難道能因爲他稅交的多對社會貢獻大,就可以免罪嗎?那不就是拿錢買命嗎,這一點爲現代社會所不容,也違背最基本的法治精神。
“還有第三個思路,最簡單也是最極端的思路。”陳慶雲繼續道,“仙凡有別原則。”
“仙凡有別?”老陸一愣,沒想到能聽到這麼古樸仙俠的詞。
“仙凡有別原則的倡議者認爲,應當將修士和平民隔離,修士在修士的地盤工作生活,平民在平民的地盤工作生活,如無必要,互不干涉。平民中的修煉天才,可以成爲修士,進入修士的世界。”
陸遠想象了一下這樣的社會形態,越想越覺得熟悉,他心頭一動:
“這不是玄天嗎?”
“正確,這就是天虞的修煉模式。”陳慶雲肯定道,“這個模式好處很多,簡單易操作,可以避免絕大多數的麻煩,而且修士羣體避免拋頭露面,可以大幅延長壽元。”
“但是也不知道爲什麼,我們華族本能的抗拒這個模式。”老先生面露思索,“總感覺好像哪裏不太對。”
“這不叫仙凡有別。”老陸咧嘴笑笑,“這叫脫離羣小!�
陳慶雲指了指陸遠:“你總結的很到位。”
第978章 四十九原則
話題聊到玄天,陸遠提出可以找玄天的道長們諮詢,看看他們有沒有什麼相關經驗。
玄天在天虞社會存在了數萬年,在處理平民的相關事務中一定有值得借鑑的經驗。辦這件事甚至不用換地方,辦公室外面就關着數千玄天戰俘,還有兩位師尊。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陳慶雲老先生眼睛一亮,他這幾天光顧着蒐集證據,倒是忘了這一茬。
不一會,監獄警衛帶上來一位相貌堂堂的道人,他道號長秋子,六月隨師兄們入侵神州。他一路划水看風景,直到投降被關進巽衛監獄。除了共計搶劫150部手機,他的身上沒有其他罪名。
看着長秋子的檔案記錄,老陸有點懵逼:“你爲什麼要搶這麼多手機?”
“手機玩一會就沒電了嘛。”長秋子回答。
因爲知道自己大概率會被釋放,長秋子相當配合修聯的工作,幾乎是知無不言。換句話說他是個“玄奸”,這就是獄方把他帶過來的原因。
“其實手機可以充電。”陸遠好心提醒。
“我後來才知道的。”長秋子並不覺得這是一件丟臉的事情,“一個女學生好心把她的充電器送我了。”
因爲這個笑話,雙方的態度不再那麼嚴肅,陸遠先是詢問了道長們在監獄中的基本生活保障。
說到這個,長秋子簡直是感激不盡,發自內心。
玄天也有各種監獄用於關押犯錯的道人,類型五花八門,雷獄、火獄、蠱獄什麼的,聽名字就會有很不妙的預感。玄天的監獄中,犯人會被固定在鎖龍柱上,體驗各式特色套餐,總之怎麼折磨怎麼來。
長秋子在向修聯投降的時候,也是抱了脫幾層皮的打算,他不知道華族會怎麼折磨自己。
沒想到根本沒有那回事,每天有喫有喝有牀睡。
“還給看電視呢!”長秋子補充道。
每天晚上七點,獄方會組織戰俘集體看電視接受教育。儘管電視裏放的都是些教育紀錄片,但道人們都看得津津有味。
剛剛接觸電視的人,連廣告都覺得很好看。
道長們也需要接受勞動改造,當然他們的勞動不是踩縫紉機。北極天鏡最近正好算力喫緊,於是這羣道長成了最好的苦力,他們的真元被封鎖,神念哂玫故峭耆珱]有問題。他們每人每天需要在算力節點上幹滿五個小時。
神州是現代文明社會,不可能玩天虞那樣的酷刑,就算是罪大惡極之人,也會保障其最基本的權利。這不是對罪犯的憐憫,而是維護自身的尊嚴。
陸遠詢問了好幾個問題,甚至還到監獄食堂轉了一圈,青菜豆腐加肉沫,廚師手藝很爛,不過米飯管夠。
總的來說,獄中各項生活條件還說得過去。
說得過去就行了,又不是招待外賓,沒必要搞成高級酒店。
最後陸遠問及玄天處理命案的方式,長秋子也是如實交待。
在玄天,門派之間的仇殺並不少見,基本原則是一命抵一命。你殺了我一人,我肯定要殺你一人。當然也不是絕對,如果師尊願意站出來說話,雙方也會選擇息事寧人。
“如果有道人殺死天虞的凡人,怎麼處理?”陸遠關心的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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