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一般不會發生這種事，畢竟玄天的出入被皇帝把持，我們很少有機會能夠進入天虞世界。”長秋子回憶起幾千年來的經歷，“我沒有遇到過，不過有些師兄會被派到天虞指點柱族的年輕人。”
“我聽師兄說，有時會弄死個把凡人，只要不是非常重要的人，就不會追究。”
陳慶雲問道：“有沒有因爲殺凡人而被追究的例子？”
這個問題讓長秋子更是爲難。
“好像聽說過，但我不清楚。”他揉着額頭，爲不能幫忙而苦惱，“這種事得問師尊，是他們親自處理，弟子不清楚。”
陸遠和陳慶雲對視一眼，點點頭讓長秋子離開。
“看來我們得見見師尊了。”陸遠道，“哪一位合適？”
“蒼巖吧，他比較配合。”陳慶雲在此間已經工作了一段時間，比較瞭解情況，“勾琴那邊情緒很激動，警衛要三班倒的看着。”
老陸冷冷一笑：“還沒上刑場呢，現在就這麼激動？”
蒼巖師尊被關押在單獨設計的禁閉中，二十臺真元抑制裝置日夜不停的對準他咝小Ｆ鋸姸戎螅详戇M門之後發現自己的丹田乾脆就停了，就像沒有一樣。
師尊麼，花樣實在太多，一不留神就會釀成大禍。根本不可能讓師尊去當苦力，飯食也是由機器人送進來。修聯實在不敢怠慢，各種安保設施拉滿，禁閉室的後面乾脆頂了一門炎轟炮。
當陸遠再次見到蒼巖時，這位師尊不復當初仙風道骨的模樣，他耷拉着腦袋坐在單人牀邊，戴着電子鐐銬的兩手握在一起，淒涼的像個失獨老人。
被災星炮一炮降級後，蒼巖一直這麼副生無可戀的樣子，他已經沒了超凡的實力，死在哪不是死呢。
因而他如行屍走肉一般，麻木的等候命叩膶徟校吹疥戇h，他亦沒有什麼情緒上的波動。
直到陸遠很禮貌的躬身一揖之後，蒼巖這才冷冷一笑：
“蒼白火焰，你們贏了，本座心服口服，要殺要剮隨便。”
“不過你若是想從我這裏拿到點什麼，還是省省吧。”
蒼巖手中有很多籌碼，他收錄有浩如煙海的功法，他掌握着很多的驚天動地的祕密，他還藏着許多神奇的寶物。但師尊有師尊的尊嚴，蒼巖就算再落魄就算死，也不會對華族搖尾乞憐。
陸遠笑笑，知道蒼巖誤會了自己的來意。他將禁閉室中唯一一張椅子拿起給陳慶雲老先生坐下，自己抱着手背靠在牆上。
“這次來，是向師尊請教一些道理……”陸遠解釋來意。請教他人，就要有請教的態度，哪怕是敵人。
“本座已經言明，什麼都不會說。”蒼巖的態度很堅決。
陸遠遙遙手：
“請先聽我說完。”
“我們想知道，玄天道人可以隨意屠殺天虞的凡人嗎？”
“那肯定不行！”蒼巖想都沒想就回答，“上天有好生之德，若隨意殺戮和那邪魔外道有何區別？”
上天到底有沒有好生之德，誰都不知道。但玄天的超凡者們非常清楚，他們的神通是建立在繁榮昌盛的凡人世界之上，隨意屠殺凡人，傷害的是全體修道者的利益。因而玄天有責任維護人世間的太平，這是所有天虞修道者的共識。
“所以我們想知道。”見蒼巖回話，陸遠繼續，“再發生弟子殺戮凡人的時候，你們是如何處理？”
蒼巖第一次抬頭正視陸遠：“你爲什麼想知道這個？”
他很驚訝，他以爲陸遠這一趟來，是爲了從他身上弄些好處。這個問題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這個問題可以賜教嗎？”陸遠問，“蒼巖師尊。”
蒼巖停頓片刻。
“可以。”他說，“我們按四十九原則進行處理。”
四十九原則？
陸遠眼睛一亮。
第979章 玄天的探索
所謂四十九原則，是一個表面非常直觀，內涵卻相當複雜的判罪方法。
四十九原則：
一名玄天正式弟子，故意殺害的凡人數量達到四十九人，則須償命。
必須有主觀故意，戰鬥時不慎波及致死等不算在內。
兩人及兩人以上共同作案的，教唆指使他人作案的，則平攤死傷數字。
實際上在很久以前，天虞的修道者們就已經深入思考過這一問題。在一次與祖靈的論道中，上座部有人提出這麼一個問題：
“如果修道者故意殺死凡人，是否有罪，若有，又該當何罪。”
祖靈當時是這麼回答的：
“你問的是一個天道上的難題，大千三千世界，尚未有完美解決這一問題者。”
“這個問題我無法給你準確的答案，只能明確一點，濫殺有罪。”
祖靈的回答包含幾層意思。
第一層，即使祖靈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第二層，祖靈說濫殺有罪，暗示少量的個別的殺戮無罪。
至於殺了多少纔算濫殺，祖靈沒有說明，可能祂也沒有一個明確的標準。
因爲這個未定的濫殺標準，玄天的超凡者們進行了漫長的司法探索。
最初，這個標準被定爲200人。之所以是這個數字，是因爲當時天虞大地處於文明萌芽的狀態，凡人以村落羣居，而普遍上村落人數的上限就是200人。
在超過200人時，村莊周邊的自然資源無法養活更多的人，這時有些人就需要遷徙到其他地方建立新的村落。
所以當一名修道者殺死的凡人數量達到200人時，相當於屠了一個村，當然可以認定爲濫殺。
對於這樣的修道者，玄天的處置方式是由其師尊出面，勒令其自裁。如果不願體面，則師尊代爲體面。
這一標準在飄渺時代沿用了許多年，直到一個關鍵性的法寶橫空出世：招魂幡
招魂幡由若望真人首創，他是一名無門派的散修。招魂幡威力強大，性能可靠，且在當時根本沒有破解之法。若望真人在天虞一時獨領風騷。
後來，若望真人被五位師尊聯合誅殺，招魂幡當場被毀。但悲劇的是，招魂幡的祭煉方法居然流落出來。
玄天很快出現多件招魂幡，持有招魂幡的道人在對戰中很佔便宜。爲了不喫虧，更多的道人開始想辦法搞自己的招魂幡。
招魂幡的祭煉需要用到活人。一時間天虞的凡人朝不保夕，天一擦黑，黑衣蒙面的修道者到處抓人。反正只要不超過200人就不會被追究責任。
師尊們坐不住了，爲了阻止屠殺蔓延，他們聯合起來修改濫殺標準。師尊們決定，殺人數量超過26人時，則斬立訣。
爲什麼是26人？
因爲祭煉招魂幡的最低人數是27人。
於是26人替代200人成爲新的濫殺標準。
26人的定罪原則有效的制止了由招魂幡引起的屠殺，之後又出現了可以輕易破解招魂幡的真言，這一黑暗法寶逐漸退出歷史舞臺。
相較於之前的200人標準，26人又太過嚴苛，畢竟通天徹地的九品大修，總不至於就因爲弄死26個凡人而償命吧，大不了在雷獄中多關幾年唄。很多道人聯合起來向師尊們施壓。
後來這一標準經歷多次修改，先是加入了三一律。也就是說哪怕殺滿26人也未必處決，而是要先進行三一律判定。三一得死那麼處決繼續，三一得生則下雷獄。
之後26人提高到86人，但廢除三一律判定。
然後是86人降低到66人。
經過四千多年的反覆嘗試探索，最終這一標準被定爲49人，並一直沿用至今。
蒼巖師尊將這一歷史娓娓道來，他很抗拒跟華族合作，陸遠跟他要功法，他肯定不會給。但這是歷史，和立場無關，當然可以談。
陸遠和陳慶雲老先生也是聽得津津有味。對於濫殺標準，玄天的超凡者們並不是拍腦袋決定的數字，也不是某位大能的金口玉言，而是隨着社會的發展不斷的調整。這本身體現的是實事求是的精神。
“那麼爲什麼最後定爲49人？”陸遠最後問道，“這個數字是怎麼來的？”
這個問題令蒼巖沉默片刻，而後面露思索之色回答：
“這個數字沒有特別的來源，只是大多數修道者都認爲49人剛剛好，所以就再也沒有修改過。”
“也就是說這是玄天的共識？”陸遠追問。
“可以說是共識。”蒼巖師尊抬起眼睛，努力回憶曾經的種種，“但給我的感覺就像達到了某種，平衡。”
陸遠耳朵一動，趕緊拿出筆記本把蒼巖的這句話記下來，他有些隱隱的感覺，不過暫時無法把握。
蒼巖師尊見陸遠這麼慎重倒是有些驚訝，他的身份畢竟只是名階下囚，老陸上來沒呼他兩巴掌他已經很慶幸了。
“陸遠，你沒必要惺惺作態！本座不喫這一套！”蒼巖師尊以爲陸遠此舉是在收買人心。
“倒也不是惺惺作態。”陸遠沒有理會蒼巖的挑釁意味，“許多年前，華族是玄天的學生，正如此時此刻。”
幾百年前，華族的玄法剛剛起步，曾向高不可攀的道長們求學。那時道長們也確實稍微指點了一二，雖然是帶着嘲笑的態度，但畢竟是教了。只不過後來華族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玄天的教導之恩，華族記得。”陸遠手中的筆指了指蒼巖，“在之後對你們的判決中，會充分考慮這一因素。”
蒼巖師尊似乎想爭辯些什麼，最後只能搖頭嘆氣。
“陸遠，你問這些究竟是何目的？”
“做個參考。”老陸如實回答，“我的新任務，推動立法理清修士和凡人之間的關係，其中包括修士謿⒎踩藭r應該如何處置。我覺得你們玄天的經驗很有價值。”
“你無法成功。”蒼巖篤定，“這是祖靈都沒有答案的問題。”
陸遠收起本子和筆，結束這一次問詢，他最後說道：
“我有一個朋友，一個最好的朋友，她用行動讓我明白。”
“當歷史沒有給我們答案的時候，就是輪到我們開創歷史的時候。”
走出禁閉室後，陳慶雲老先生搖搖頭：
“一位修士的命等於四十九位平民的命，玄天的做法恐怕很難借鑑。如果你在立法中強推，恐怕很難服小Ｃ裥不會答應，包括修聯很多人也不會認可這一等式。”
“不，我覺得不是這麼簡單。”陸遠揉着眉心，“我隱約感覺四十九原則中有着比生命更爲深刻的內涵，但我暫時沒法把握。”
第980章 回校的一些日常
巽衛監獄的這次會面只是打個招呼，改革工作千頭萬緒，斷然不是一次見面幾句話的事情。
陸遠和老先生敲定之後走訪調研的行程，並決定成立神州修聯改革委員會以招募人手。至於改革委員會的辦公室在哪掛牌，陳慶雲建議直接在修聯總部騰一塊地方，方便隨時向唐老闆彙報進程。
對此陸遠有不同意見。
“改革一事，觸及利益方太多，我怕到時候整天不得安生，還是選個僻靜點的地方吧。”
所謂僻靜之處，當然是在新都修大的宅院。
陳慶雲指了指他：“看來你想推動的改革不止停留在司法領域，不過老朽支持你。”
依依不捨的和陳飛吟告別之後，老先生這纔回辦公室繼續忙活。陸遠和陳飛吟離開巽衛監獄，驅車回到新都修大。
時間已經是3189年的11月5日，一轉眼兩年半過去了，當初入學時的情景如同昨天，如夢似幻。
校園中冷冷清清，阿貓阿狗三兩隻的樣子。戰爭在六月爆發，所有修士學員全部直接徵召入伍，包括3189級新生。現在雖然戰爭已經結束，但修聯認爲不可掉以輕心，故而臨時徵召的軍隊尚未解散，還在北境待命。
比較尷尬的是學校大門口豎着一副巨大的廣告牌，上面的人正是陸遠。
因爲太過尷尬，也怕被人圍觀，陸遠帶着飛吟從後山溜進去。
不過還是被人發現。
“哎呀，我們的大英雄回家了！”何承院向從煉院飛過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好讓我們準備一個歡迎儀式。”
在華虞鬥禮一事中，陸遠和何承院長多有溝通，交情不錯。
“我回後山住一段時間，不會不歡迎吧。”老陸笑道，“我記得入學時說過，只要不搬走，那房子永遠是我們班的。”
“學校永遠是你們的家，我派人給你們打掃一下。”
“不用了，我們自己來。”
跟何承院長寒暄一番，陸遠委婉的表示最近自己正在推動重要工作，不希望被過分打擾。
何承滿口答應，他盯着陳飛吟看，一副過來人都懂的樣子。
他一定是誤會了什麼。
推開佈滿蛛網的門扉，失去潤滑的門軸吱呀作響，陸遠心頭湧現一股奇妙的感覺。
在天虞鏖戰中，他曾無數次想帶着同伴們回家。但大家的家在哪，家是什麼，是一個很空泛的概念，即使這些日子已經回到神州，依舊感覺缺了點什麼。
直到此時此刻，他纔有了一點回家的感覺。
儘管在這所宅院中住的日子並不算多，但其中承載了太多的回憶。吾心安處便是家鄉，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忽然想起那天傍晚第一次來到宅院的時候，也是一副殘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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