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爪爪此世之锅
按照自然法精神和人類社會的基本共識,人生而平等,殺人償命乃不證自明的天經地義。
但是高品修士,是神州社會的寶貴財富,每一位都是華族對抗外敵的先鋒大將。因爲一名平民而處決一位高品修士,是否合理?
而且還有一個技術性的問題,一名九品戰修犯下死罪,由誰去抓捕?在抓捕中造成的重大損失又該由誰負責?
“那麼修聯以前是怎麼處理此類案件?”
聽到這裏,陸遠開口詢問。
整體上,神州社會是一個積極向上,修士和平民和諧共處的社會。但任何地方都會有異類,這又不是童話故事,總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陸遠以前也思考過這個問題,可公開資料上只有語焉不詳的記載,後來戰事綿延,他的心思不在這方面,也就逐漸淡忘。
高層首腦互相看看,表情有點尷尬,最後還是唐雍比較皮厚,給出答案:
“那個,這種情況我們一般是控制輿論,最後冷處理。”
不出預料的答案,老陸兩手一攤。他可以理解,但終歸心中膈應。
“不過。”唐雍挽尊道,“如果真是天怒人怨的血案,修聯斷然不會坐視不理。”
但是,封鎖消息冷處理畢竟只是權宜之計,管得了一時,管不了一世。隨着神州社會各項事業的不斷發展,隨着修士守密原則的部分解禁,修士和平民之間的交流越來越頻繁,修聯急需一部專門規定修士和平民之間關係的法律。
“所以,這次對玄天道人的公審,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契機。對玄天道人的罪行判決案例,可以直接應用到我們神州修士的管理中。”
唐雍盯着陸遠:
“陸遠修士,我們希望你能拿出一個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方案,理清修士與平民之間的關係,界定修士的罪與非罪,此罪與彼罪。這是一項異常艱難的改革工作,是歷代修聯都不敢碰的敏感領域,我們希望你能接手。”
老陸聞言雙手捂臉:“不是吧!我是戰士,這事怎麼能交給我?而且你們都搞不定的事情,對我就這麼有信心?”
這是陸遠完全未知的領域,當場便要推脫,專業的事情應該交給專業的人去做。而且改革,還是涉及到修士集團整體利益的改革,勢必得罪很多人。
九越笑的有些悵惘:
“陸遠,不是交給你,而是這件事只有你能做。”
他嘆了口氣,看了看旁邊的唐雍和沈凝,繼續道:
“陸遠,我們都老了,沒有足夠的魄力,也沒有足夠的智慧去啃這塊最硬的骨頭。你現在的聲望如日中天,由你主導這項改革,阻力會小很多。”
沈凝也幫腔道:
“陸遠修士,人們常說文治武功。你的武功令世人歎爲觀止,現在讓我們見證你的文治吧!”
於會腥思娂娖痿,喊着“文治文治”。唐雍笑而不語,氣氛很活絡,大家都明白,老唐馬上退休,而陸遠是型鶜w的接班人。
陸遠什麼都好,就是有一點,他是戰修。代議長一職畢竟是文職,一向由玄修擔任,很多人會擔憂戰修接班會造成軍人治國。要是陸遠按照血稅軍那一套來治理神州,動不動來個全境戒嚴,這誰受得了?
所以這項艱難的改革工作,也是組織上對陸遠最後的考驗。只要他能啃下這塊最硬的骨頭,那麼所有反對者都會閉嘴。
“陸遠修士。”唐雍的指節敲敲桌子,“這是你的歷史使命。”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陸遠也只能接受,至於怎麼做,還要好好想一想。
“你有思路嗎?現在可以說出來讓大家出出主意。”唐雍率先表態,“我這邊肯定全力支持你。”
“暫時沒有思路。”陸遠實話實說,“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我需要進行一次詳細調研,你那邊最好派個法律專家給我。”
“早就準備好了。”唐雍打開自己的記錄本,念出一個名字,“陳慶雲,神州最高修士庭審判長,神州修士聯席會議法務理事會理事長,他現在已經在新都巽衛監獄等着你。”
說到這裏,唐雍嘴角微微上翹:“哦對了,他還是陳飛吟的親爹。”
“親爹”這兩個字唐雍加重了語氣,老陸這纔想起陳慶雲是誰。
陳飛吟的便宜老爹麼。
陸遠答應下來,承諾在三個月內給出方案,那麼第二項議程結束。
第三項議程,當然是關於迴歸地球。
由於突然爆發戰爭,北望計劃被擱置,現在要開始着手重啓。
北望計劃分兩步走。
第一步,北望號先鋒飛船在太虛維度中探路,在每一個垂拋節點上建造信標燈塔,直到地球。
第二步,神州大規模建造咻d飛船,按照信標燈塔指示的方向咻斎藛T返回地球。
北望計劃本來已經準備就緒,突如其來的戰爭對計劃各方面造成破壞,好在現在戰爭結束,大多數損害尚可彌補。
在大規模建造飛船的原料供應方面,原本居戎工業基地就是該計劃的配套設施。鳴蛇停戰談判中,三方達成協議,居戎領全力供應神州的飛船建造,帝國方面保障咻斁�通暢無阻。
此外,原本17號界錨還有三個月就會斷裂。不過易星塵已經向修聯開源了界錨技術。玄修們根據易星塵給出的術型圖,正在研發界錨發生裝置。沈木庭那邊保證會趕在17號界錨斷裂前佈設第二條。
北望號的無盡靈能核心在戰爭中被毀,不過次元碎片還在還能修復。唯一麻煩的是次元碎片激發出零靈界域,無法上界錨,所以現在次元碎片還留在高嶺城。
一隊高等煉修將動身前往高嶺城,就地完成無盡靈能核心的重建工作。此事不難,畢竟圖紙什麼的都在,只要想辦法先將零靈界域關起來。
麻煩的還是萬界道標,俞正教授列席會議並做出彙報。
萬界道標在絕境要塞被破壞,魏嘯霜拼死搶下一塊殘片交給俞正。
玄修們日夜不停的對萬界道標進行解算,試圖重建道標,但進度很不理想。
“殘片中失落了許多關鍵術型,我們恐怕得另想辦法。”俞正教授提出自己的意見,“玄天那邊應該有完整萬界道標的觀想記載,如果他們願意提供,我們這邊應該有辦法重現。”
唐雍聞言皺皺眉頭,現在和玄天提要求,玄天肯定會要求釋放兩位師尊爲交換條件。他可不想放人,民幸膊粫饝�
“不用找他們。”老陸將萬界道標的資料拿出來丟給俞正教授,“所有的記錄都在這裏。”
大家驚訝的盯着陸遠,不知道他爲什麼能恰到好處的拿出這麼一份東西。但陸遠並不想對此做出解釋。
第975章 經濟基礎
巽衛監獄是一座地下堡壘,原本是修聯關押修士重刑犯的監獄。
至於爲什麼不把重刑犯放到魔淵前線發揮價值……血稅軍是一支紀律嚴明的軍隊,成員都是身世清白的優秀戰士,血稅軍從來不收垃圾。
關押1645名玄天俘虜有巨大的危險性,這些俘虜每一個都是定時炸彈。爲此修聯將巽衛監獄整體騰出來,並做出相應的改造。
首先監獄安裝了密集的真元抑制發生器,這是仿造魔淵棱嘉樹的原理製造的新設備。身在其中的修士,丹田效能會大幅降低。
然後每一名被俘道人的體內都被植入了真元檢測裝置,一旦真元強度超過三品就會觸發警報,必要時也可以遠程控制引爆,迅速解決作亂的道人。
最後,在監獄的正中心,放置着4枚氫彈。一旦巽衛監獄整體失控,氫彈就會被引爆。地下核爆將會把整個巽衛監獄變成五千萬度的超級熔爐。強大的修道者甚至能抵抗五千度的高溫,火焰專修的修道者能抵抗一萬度。
但五千萬度是另外一種概念。
爲了避免玄天的俘虜們產生什麼誤判,在他們被關進巽衛監獄的當天,修聯組織他們集體觀看核試驗爆炸的畫面。玄天道人們被唬得一愣一愣的,驚歎華族還藏了這麼強大的底牌沒打出來,原以爲玄法機甲就是最後的底牌了。
看來輸得不算冤。
陳慶雲修士在巽衛監獄組織對玄天俘虜的審問工作。無論修聯打算怎麼審判這些俘虜,蒐集證據總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俘虜中有一千四百餘名道人蔘與到對神州的侵略行動中,得益於遍佈境內的攝像頭,很多罪行都有視頻資料予以記錄。不過俘虜之間相互檢舉揭發也是重要的證據。
這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學究,滿臉皺紋,只有眼睛依舊清明。他身着玄修的金線白袍,胸口彆着一顆金星。儘管等級不算很高,陳慶雲修士是修聯公認的法律專家,許多具有重大影響力的案件都是由他審判,他的判決深得民心。
和唐雍一樣,陳慶雲修士壽元將盡,不過他無兒無女了無牽掛,早就做好了老死在任上的打算。
“老朽在玄法方面沒什麼建樹,能爲神州的法制建設做出一點貢獻,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此外,我本人是自然法的擁護者,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我相當討厭不遵守規律的人和事。”
見面之後,陳慶雲老先生這麼介紹自己,作爲法律尊嚴的維護者,他的這番見解倒是稱得上知行合一。
不過面對陳飛吟的時候,老先生又是另一個態度。老來得女,喜悅之情溢於言表。這是第一次見面,他早就準備好了見面禮。
老頭拿出五張新都的房產證,一把塞到陳飛吟手中,這幾乎是他一生的積蓄。
“哎呀!哎呀!”
陳飛吟連連推脫不要,老人家就硬塞。最後陸遠咳嗽一聲:
“飛吟,你爹給你的,你就收下吧。”
陳飛吟只好接下這份大禮,想到親生父母的嘴臉,她的鼻子有些酸酸的。
寒暄之後開始談正事。
“具體的情況,唐雍已經打電話知會我。”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這個說法很好!不知上將閣下打算從什麼地方開始開展工作。”
落座之後,陳飛吟給兩人倒茶,乖巧伺候在一邊。
陸遠給其他小夥伴都放了半個月長假回家,這次公辦只帶了陳飛吟,左右陳飛吟也沒其他地方可以去。
“就從這裏開始吧。”陸遠客氣道,“還請陳老給我介紹一番神州的經濟體制,特別是分配製和所有制,我現在是兩眼一麻黑。”
老先生大訝,修聯委派陸遠進行司法改革,怎料陸遠上來先問的卻是經濟體制:“爲什麼先問經濟?”
“因爲司法不是空中樓閣。”陸遠回答,“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又是一個卓有見地的看法。”陳慶雲指了指他,“我現在對於此次改革充滿信心了。”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誇獎陳飛吟茶沏得好,這纔開始滔滔不絕的介紹。
很少有人意識到,神州的經濟體制,實際上是一種末日體制。
所謂末日體制,就是以生存爲第一要務,不惜一切代價的活下去,其他任何事務都得給生存讓路。
千年前,華族從地球逃離,神州修聯在一片荒蕪中成立。當時神州實行完全公有制,一切物資由修聯統一分配,所有成員無論男女老幼一律得參加高強度勞作,一切勞動成果屬於修聯,違反者格殺勿論。
近兩百年來,神州社會各項事業飛速發展,殘酷的末日體制已經不再適應社會進程。爲此,3108年修聯開放民生領域,允許並鼓勵平民從事私營經濟。私營經濟的所有勞動成果歸屬勞動者。
不過涉及到修士事務的關鍵領域,比如說玄法研究,神煉製造等行業,依舊沿襲末日體制。一切修煉物資,包括玄法法權皆由修聯統一分配,修士本身除了一些基本的工資外,勞動成果歸於集體。
陳慶雲活了很久,他的資歷很老,談到這些如數家珍。陸遠拿出本子認真的記,不時點頭表示贊同。
陳慶雲介紹完,陸遠總結道:“也就是說,目前神州實行混合制經濟?”
“正是如此。”
“那我這裏有個問題。”陸遠抬起筆,“如果一名修士和一名平民發生經濟糾紛,修聯如何處理?”
老陸想到的是他和賈生南之間的關係,就是一個典型的修士和平民之間的經濟關係。
“在法理上,修士不會和平民產生經濟關係。”陳慶雲答道,“修士事業和民生事業雙軌並行,修聯不鼓勵修士涉足民營經濟。”
“不過這種事情並不罕見,畢竟很少有修士靠死工資生活。”陳慶雲話鋒一轉,“涉及到經濟領域的糾紛,我們會分情況實事求是的進行判決。”
“如果一名修士欠了一位平民十萬元,我們會判決修士歸還這十萬元。”
“如果一名修士以自己的法寶爲抵押,取得一筆抵押貸款,我們會判決該抵押合同無效。因爲法理上修士的法寶的所有權在修聯,而不是個人。”
陸遠點點頭:“換句話說,修士歸修士,平民歸平民?”
“是這樣沒錯。”陳慶雲表示贊同,“這是我們處理修士與平民之間關係時的基本原則。”
“但如果一個法律事務,既是修士的也是平民的,該怎麼辦?”陸遠追問。
陳慶雲嘆了口氣:“這就是最艱難的地方,也是你本次改革工作的重中之重。”
“我給你講一個案例。”
第976章 來響血案
修士也是人,也會有失去理智與人發生衝突的時候。
兩個修士之間發生矛盾,修聯允許在雙方自願的情況下公平決鬥。如果一方不願決鬥,那麼因此造成的死傷由挑起戰鬥方負全部責任。
但修士和平民之間的矛盾衝突,不是這個邏輯。
在神州,修士和平民之間時有矛盾爆發,有時也會釀成血案。
修聯在處理時,一方面封鎖輿論消息進行冷處理,另一方面在法理上還有一塊遮羞布。
只要當事修士聲稱自己只是意外失手,是一時衝動不小心殺死了對方,那麼就不會被嚴懲,而是依照“過失致人死亡”的罪名判處一到三年的監禁。
這塊遮羞布就是“意外律”,平民羣體勉強可以接受。兴苤奘康牧α靠植溃恍⌒呐纻�把平民也情有可原。實際上大多數修士都能完美控制自己的力量,所以這就是一塊心照不宣的遮羞布。
但八年前的一場血案,將這塊遮羞布扯下。
八年前,北嶽區來響市發生一宗血案,五品戰修張宗澤於大年夜殺害平民崔成浩一家十二口。
殺就殺吧,他還把人頭全都割下來,帶到公墓自己母親墳前祭拜。
來響市只是一個很小的市,當地內勤局全員出動也沒有攔下這位五品戰修。
最後還是北嶽修大戰院師生緊急出動,才把張宗澤給按住。
但惡劣影響已經造成,在公墓祭掃的數千市民親眼目睹這場血案,加上當時社交媒體已經興起,社會輿論迅速發酵,修聯想封鎖消息時已經無力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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