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縣局不敢不第一時間上報市局以及唐繼華那裏。
唐繼華年前被堵獅山賓館大門口,就關注過溪口鎮果汁廠火災一事,上午接到縣公安局的彙報,當然清楚內情遠比電話裏的彙報來得複雜,因此他才建議將蕭良找來,瞭解更多的情況。
在羅智林家裏簡單用過午餐,大家都坐進二樓狹小的書房裏。
蕭良坐在方凳上,雙手垂在膝前,抿了抿嘴,問道:“羅書記、唐書記,你們是想了解法律層面的真相,還是我臆想的一些情況?”
“法律層面的真相,縣公安局後面會有完整的書面報告交上來,不需要專程喊你市裏走一趟。”羅智林坐到書桌後,端起茶杯,神情凝重的說道。
“我很想說我什麼都不知道,當然我現在說的,也全是猜測,”
蕭良搖頭苦笑道,
“肖裕軍侵佔南亭村集體資產被查,但整個案子並沒有深入追查下去,雲社鎮還有一些官員,如鎮長範春江、黨委副書記周健齊都沒有牽扯進去,卻到底是斷了一條財路,甚至是主要的財路。我這麼直接說名字,沒問題吧?”
“你都說是猜測了,我們也就姑且一聽,不會當真。”羅智林笑了笑,說道。
“……肖裕軍案發生後,範春江、周健齊他們視我爲眼中釘;市政府祕書長袁唯山的兒子袁桐,算是橫刀奪愛吧,對我兄弟倆戒心也特別深,他去年初就給獅山縣長周康元當祕書了;周健齊的妻子梁愛珍又是獅山縣政府辦主任;而副市長樂建勇的公子樂宥跟建強分道揚鑣之後,又有意在獅山單獨拿下華宥大廈的項目地,他們自然而然就聯絡密切起來了,但前期應該更多侷限於爲了各自利益、相互勾兌,”
蕭良先簡單提一下整件事出場的主要角色,
“肖裕軍案發生過後,南亭湖果汁廠確實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因此我與顧培軍去接手,也沒有人想着來搶,是不是抱着看好戲的心態也都難說。總之我這個人比較小心眼,打心底認定這些人留給我的時間非常有限,所以很多工作都推進得非常的迫切,甚至可以說激進。這些人意識到有些不對勁時,已經是九月底了。他們暗中鼓動多家供應商找宿雲生物催討貨款,想要擠垮我們當時岌岌可危的資金鍊。當時,正好趕上十月國慶節‘腦健靈’銷售爆量,回涣肆偃f資金,令他們第一次的進攻落到空處。‘腦健靈’的體量放在國內肯定不夠看,但十月往後,可以說是在雲社鎮初步站穩了腳根,至少不是那些人隨手能掐死的。袁桐、範春江、周健齊經歷了第一次難堪之後,迫切需要新的手段能壓制宿雲生物的成長,防止我會成爲他們的威脅;而樂宥這時候剛在獅山拿下項目地,卻實力有限,國家去年又極其嚴厲限制銀行資金流向房地產行業,籌措華宥大廈建設資金成了難題。比較巧的是,肖裕軍、朱金奇這一期間取保候審,暫時獲得自由,他們又與範春江、周健齊沒有割斷關係,暗中保持了聯絡。肖裕軍、朱金奇對將他們送進去的我跟顧培軍當然比較關切。正好宿雲生物有不少員工都是果汁廠的老人,對他們還比較信服的,他們很快就搞清楚了宿雲生物那個階段的商業郀I模式,看上去確實沒有什麼玄機,沒有什麼大不了。不得不承認肖裕軍這個人還是有一定能力的,他暗中創建溪口鎮果汁廠作爲轉移南亭村集體資產的工具,但沒有滿足於個人的揮霍,三四年間還是將溪口鎮果汁廠發展起來,還收購了溪口水泥廠等幾家實體。在肖裕軍入獄之時,名下差不多還有三四千萬的資產,這又恰好爲袁桐、範春江、周健齊以及樂宥解決各自所面臨的難題,提供絕佳的抓手。肖裕軍被判了八年實刑進入監獄,作爲肖裕軍案最重要的同犯之一,朱金奇卻陰錯陽差判了緩刑,留在外面替肖裕軍打理這幾家實體。如此一來,樂宥的華宥大廈項目通過朱金奇,源源不斷從肖裕軍名下的建材經營部、水泥廠、砂廠場採購建材,確保華宥大廈快速建設起來,不用額外佔用資金。嘉樂公司這邊呢,一次從宿雲生物挖走二十六名員工,還通過朱金奇找肖裕軍名下的果汁廠墊資代加工‘靈芝液’產品,暫時也不用支付生產費用。我大體估算過,嘉樂、華宥兩家公司到去年年底,從肖裕軍名下以採購建材以及墊資生產靈芝液的名義,佔款約三千萬左右,這不可是一筆小數字。然後就是去年臘月二十三的一場火,恰到好處的將相關的財務資料燒燬,肖裕軍的妻子找嘉樂、華宥討債無門,卻又不得不面對在之前組織生產過程中所欠的鉅額債務,近一個月不堪討債者的惡性滋擾,最終投井自盡。大體是這麼一個過程,我全是猜測,全無半點真憑實據,羅書記、唐書記,你們也就姑且一聽,全當不得真的……”
“……”羅智林聽到這裏,眉頭已經大皺,良久後語氣都有些艱難的問道,“今天肖裕軍劫持人質被擊斃,你覺得有沒有內情?”
“這個就更沒有什麼真憑實據了,全是猜測的東西,羅書記也不能全讓我胡說八道吧?”蕭良苦笑道。
羅智林很少抽菸,這一刻也是翻起抽屜來。
蕭良從兜裏掏出煙跟火機擱書桌上。
羅智林點了一支菸,站到窗前,遠眺白蘆湖,良久問蕭良:“如果說市局直接介入調查整個案件,有沒有可能把你說的這個故事,變成事實?”
“可能性極小。”蕭良違心的說道。
當然,他一方面並不是十分確認肖裕軍的兒子肖瑞手裏就藏有證據——這點還需要觀察。
另一方面,肖瑞此時已成驚弓之鳥,就算市局找上門去,他會不會將一些關鍵證據交出來,也是問題。
蕭良思量着,還是決定先不說他曾暗中指點過肖瑞偷藏證據這事。
羅智林默默吸了兩口煙,轉過身後,倚靠着窗臺,跟唐繼華說道:
“省紀委最近有收到好幾份關於船機廠問題的舉報信。我也提前看到這些舉報信。我年初找老唐你瞭解船機廠的情況,老唐你當時顯得顧慮重重,我還以爲你沒有了當年在我面前拍辦公桌的銳氣了。看來是我低估了地方上的複雜性啊!”
唐繼華笑了笑,沒有說什麼,羅智林現在能理解他之前的爲難心態就好。
他也一向主張暫時擱置對船機廠的徹查,看來現在不用在這件事跟羅智林有什麼分歧了。
許建強看了一眼手裏的茶杯,說道:“沈君鵬、孫仰軍已經決定注資嘉樂了,不知道這次事情發生後,會不會打退堂鼓……”
“我看不會,他們可不像知退而去的人。”蕭良看了羅智林一眼,笑着說道。
他前世跟孫仰軍打過交道,可以說對孫仰軍的瞭解,要比許建強深刻得多。
孫仰軍、沈君鵬他們可能自己不會直接做髒活,但絕對不會介意跟做髒活的人合作,甚至會覺得有這樣的合作者,能省卻他們很多手腳,能從地方攫取更多的利益。
他們要是知道取捨,許建強也不可能跟他們分道揚鑣了。
他們也善於通過“財務投資”進行隔離。
也就是說,賺錢他們跟着分,不怕別人敢昧他們的,出事就拿“財務投資、不參與經營”的名義撇乾淨關係。
他現在不把一些事情說透,一個關鍵原因,就是沈君鵬、孫仰軍眼見要跳進這個坑裏了,他這時候把這個坑給填掉,不是放這兩孫子一馬嗎?
而就算他這次願意放孫仰軍、沈君鵬兩孫子一馬,他們就會不鑽到東洲的水潭裏掀風攪浪了嗎?
真要這麼簡單,鍾雲峯的這個市長,在他們眼裏不就沒有利用價值嗎?
不可能的!
再一個,好不容易將“坑”挖起來,纔剛剛將肖裕軍、周斌這兩孫子坑死,就這樣收手,卻又未必能將袁桐、樂宥、朱金奇這幾條小毛魚都一把坑死,也是太可惜了啊。
他現在希望這個坑能越來越大、越來越深,叫更多的人栽進去,叫那些後來者爲了求生,不斷去踩踐先入坑者的屍骸,纔是真正的精彩大戲啊。
他怎麼可能錯過這些精彩,做一個無趣的人呢?
第195章 糟老頭子想法還挺多
“哦,是嗎?”
唐繼華、羅智林都是第一次從許建強這裏聽說孫仰軍、沈君鵬將投資嘉樂的事情,但下一刻,他們兩人的眉頭同時皺緊起來。
羅智林、鍾雲峯到地方任職,很多舊識跟隨過來尋找發展機會,羅智林也都不以爲怪。
從招商引資的角度看,他們甚至都應該積極主動的引導以前認識的企業家、投資商,到東洲來發展,爲地方經濟發展做出應有的貢獻;他們也應該儘可能爲之創造便利條件。
然而企業家、投資商到地方發展,卻是有高低不同的。
“有些事情,我之前也知道一些,也隱晦的跟他們提過,”許建強很是無奈的說道,“他們倒不是很在意這些。”
“……”羅智林蹙着眉頭點了點頭,卻沒有去說什麼。
沈君鵬是鍾雲峯的妻兄,孫仰軍這兩年跟沈君鵬合作要密切得多,羅智林都是清楚的;之前也都認識。
倘若沈君鵬、孫仰軍無視許建強的提醒,執意注資嘉樂,實際上可以視作鍾雲峯的一種偏向性。
這也意味着省裏安排他跟鍾雲峯同時到東洲任職,一開始的部署很可能就落到了空處。
“‘嘉樂靈芝液’春節期間沒有‘腦健靈’做得好,要差一大截,但沈君鵬、孫仰軍注資嘉樂,你們兩家以後的競爭會加大了吧?”羅智林問蕭良。
蕭良當然知道羅智林已經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不是簡單關心兩家在保健品市場上的競爭,搓手笑道:
“只能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誰是真正做市場、做產品的,時間總歸能檢驗出來的,投機取巧成不了大勢。”
這種事聊是聊不出什麼名堂的,但能叫羅智林更清楚的瞭解地方上錯綜複雜的形勢,意義就足夠了。
蕭良前世雖然知道很多信息,但接觸不到核心層,很多東西都是雲裏霧裏看不真切。
現在他是真正明白前世唐繼華爲何投鼠忌器,不吭不響做了一任縣委書記就調走了,現在他才真正明白,羅智林爲何手腳會被束縛得那麼厲害,拼力想要揭開沉沉黑幕,卻又毫無作爲了。
鍾雲峯看似無害,碌碌無爲,實際上前世他通過孫仰軍、沈君鵬這些人跟地方派合流了;又或者說鍾雲峯就是無能,從頭到尾都被孫仰軍、沈君鵬牽着鼻子走,跟地方合流。
再加上省裏的意見也不可能完全統一,羅智林能力再強,又怎麼可能打開局面?
蕭良沒有在羅智林這邊多留,與許建強一起離開,又到綜批市場坐了一會兒。
泛華綜批市場以原棉織廠十三棟大舉架廠房、倉庫爲基礎,改造的一二期場館,年後就基本完成招商入駐工作,剩下五棟大舉架倉庫,將作爲三期場館進行改造。
在蕭良的思路引導下,許建強調整原先的計劃,將根據東洲及周邊地市的優勢產業,三期改造以專類場館郀I爲主。
他還計劃將三期場館與一二期進行隔離,大幅提高內外部的改造標準,將改建玻璃天窗增加透光性,建廊橋,將五座場館連接起來,將中高端的專業場館形象塑造起來。
這麼一來,不僅改造成本將大幅上漲,改造週期也將大幅延長。
綜批市場下一步還將招聘更多的優質員工,在原有招商郀I團隊的基礎上,組建一支有能力爲商戶提供物流倉儲、貿易洽談、國內外客戶開發、會展策劃、品牌及廣告郀I乃至生產管理、工業設計等真正深層次服務的高水平團隊。
這也是羅智林、唐繼華希望許建強做的事情。
“還想着今年就能產生盈利,”許建強感慨道,“現在要源源不斷的把錢砸進去,兩三年都不指望能聽到一個響了!”
“我那邊還不是一樣要源源不斷的將錢砸下去?”蕭良笑道。
“孫總、沈總那邊恐怕多多少少會有些意見吧?”陸峯、韓濤兩名泛華的副總,他們又不知道中午羅智林家密談的內容,只是單純覺得孫仰軍、沈君鵬不大可能會同意泛華下一步的經營思路,擔憂的說道。
孫仰軍、沈君鵬是約定不干涉泛華的具體郀I,但他們注資泛華,肯定是指望能獲得紅利回報,甚至還希望三四年後有機會能將泛華打包裝進某家香港上市公司,獲得超額的利潤回報。
現在調整計劃,泛華兩三年間都會對綜批市場源源不斷的投入更多的資金,財務報表上很難做出利潤來。
不要說分紅了,到時候想打包裝進某家上市公司也沒有可能。
這麼一來,就跟孫仰軍、沈君鵬最初的設想有衝突了。
“做企業不能只看兩三年,”許建強微微一笑,說道,“倘若十年之後,泛華能做成全省交易規模最大的綜批市場,前期付出再多,都是值得的。”
“不需要十年,”蕭良笑道,“孫仰軍、沈君鵬只要有足夠的耐心,他們的投資肯定會有超額的回報!”
羅智林、唐繼華這時候意識到跟鍾雲峯不是一路人,但有些矛盾不可能隨意擴大、宣揚的。
目前孫仰軍、沈君鵬僅在泛華持股百分之二十,只要許建強打定主意,就不怕他們的干擾。
至於孫仰軍、沈君鵬是從泛華撤出,還是繼續持有泛華的股份,暫時也都不是什麼事了。
看時間已經過下午三點了,蕭良站起身來告辭。
回到公司沒有看到張斐麗的人,蕭良還以爲今天發生的事,對她的內心衝擊很大,下午休息一下沒有來公司也好。
蕭良分別跟何雪晴、徐立桓通了一小時電話,瞭解他們初到浙省、魯省的工作開展情況,又將紀紅羣找過來,談銷售部對目前江省經銷商分類的事。
九四、九五年,國內從事日用商品分銷批發的經銷商、渠道商,絕大多數都處於資本積累的早期階段,實力弱小、經驗不足。
即便有一些經銷商積累了一定實力,但“腦健靈”上市之初,人家則未必能瞧得上宿雲生物。
他們前期沒有太多的選擇,只要願意接受現款現貨交易就進行合作(現款交易在這個年代其實本身就是極高的門檻),後續對渠道進行優化、整合,是宿雲生物接下來需要長期堅持去做的一件事。
蕭良的目標是建立一個利益聯合、區域市場管理嚴密的優質多級分銷、聯銷體系,寧可多給出一些利潤空間,也要將更多的物流、倉儲以及市場開拓、價格管理等職能,交給有資本實力、有市場開拓能力的一、二級經銷商去承擔。
這樣宿雲生物纔能有效控制住銷售團隊的規模,有效控制營銷成本,將主要精力放在生產、市場宣傳等重點工作上,纔有可能最大限度減少市場波動,對公司的衝擊。
夜裏在接待站用過工作餐後,蕭良帶着幾份文件回到梅塢街十九號,卻發現下午不見人影的張斐麗睡在臥室裏。
除了外套脫在一旁,張斐麗裏面還穿着羊絨衫、長褲,甚至連鞋也沒有脫,和衣裹着被子睡得正熟,然而臉異樣的紅。
蕭良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額頭,燙得厲害。
叫蕭良有些冰的手激了一下,張斐麗悠悠醒了過來,睜開眼睛,想要掙扎坐起來,骨頭卻像散了架似的,虛弱的問道:“下午累得慌,就在這裏躺了一會兒,怎麼就天黑了?”
見蕭良按住張斐麗的肩膀,讓她躺好,說道:“你發燒了,別動——我去買體溫計跟藥。你是不是中午都沒有喫什麼東西?”
“……”張斐麗腦子發矇,暈得厲害,想爬起來都沒有力氣,也想不起來中午有沒有喫東西。
見張斐麗都燒得有些神智昏迷,蕭良幫她將靴子脫下,讓她整個人都裹被子裏,然後就匆匆忙忙趕到十九號院斜對面的藥店買藥跟體溫計。
站在藥店裏,蕭良看到張斐麗他爸從前面走過來。
張斐麗她爸卻沒有看到蕭良,見梅塢街十九號院的大門敞開着,就走了進去。
蕭良有些尷尬,不知道回去要怎麼跟張強打招呼,說他女兒純粹是生病,下午才睡那裏的,他跟他女兒啥事都沒有幹?
蕭良剛付過錢,拿着體溫計跟藥要回去,卻見張強這時候又走出十九號院,扭頭就徑直往南面走了。
蕭良有些奇怪,拿着藥跟體溫計走回去,看到張斐麗還虛弱的蜷在被窩裏,問道:“你爸過來看你病倒在這裏,怎麼就走了?”
“啊,剛纔是我爸過來了?我躺被窩裏,聽到腳步聲,還以爲是你在外面走動呢。”張斐麗迷糊的說道。
“……”蕭良恨不得立馬出去追張強,告訴他千萬別以爲你女兒睡我房間裏就有什麼啊,真是生病了啊,你個糟老頭,怎麼不跟自己女兒吭一聲,就跑了呢?
張斐麗也是迷迷糊糊,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蕭良將體溫計塞張斐麗的腋下,手觸碰她的肌膚也是一片灼燙,測過體溫都快有四十度了,趕緊兌了一杯溫開水讓她服藥,又打電話讓接待站做了一份拆魚粥送過來。
第196章 一夜無事
張斐麗勉強喝下小半碗拆魚粥,頭還暈得厲害,渾身軟綿無力,讓蕭良幫她將裏面穿的羊絨衫、外褲脫下來,又昏沉沉的睡過去。
等藥效發揮作用,張斐麗醒過來,開始還以爲是在家裏,轉身看到蕭良和衣睡在一邊,都嚇了一跳,這纔想起下午發熱頭暈得厲害,就想和衣躺一會兒,卻不想越睡身子越冷,神智都有些迷糊了,斷斷續續的想到蕭良給她買藥、喂粥的事情。
蕭良醒過來,見張斐麗盯着自己看,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額頭,總算是退燒了。
“現在幾點鐘,我在這裏睡了多久?下午頭痛都快裂開來了,現在像是撿回了一條命。”張斐麗問道。
蕭良打開燈,拿起尋呼機看了一眼,說道:“剛到十二點了。”
“都這麼晚了啊!”張斐麗坐起來,伸手要將疊放在牀頭櫃上的衣褲拿過來,準備穿上。
“你這時候回去?”蕭良詫異的問道。
“這時候回去怎麼了?”張斐麗轉過頭來問道,“有你這樣會剝削人的老闆,我這個點回去的次數還少嗎?我爸說不定還在文化站大樓等着呢。”
“你跟你家裏怎麼解釋?”蕭良問道。
“要解釋什麼?”張斐麗愣了一下,有些記憶片段閃過腦海,轉過頭盯住蕭良,遲疑的問道,“我睡在這裏時,我爸來過,然後沒吭一聲就走了?”
“……”蕭良聳聳肩,說道,“我還以爲你失憶了呢。”
“啊!”張斐麗伏身將發燙的臉埋在膝蓋上,叫道,“叫你害死了,我今天整個人都燒迷糊了,以爲是做夢呢。我爸也真是的,人都過來,怎麼就不吭一聲就走呢?他寶貝女兒是生病啊!”
“什麼叫被我害死了?這我可就冤大了。”蕭良笑着坐起來,將外面穿的羊絨衫脫下來。
“你做什麼?”張斐麗歪着腦袋,盯着蕭良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