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倘若年後就修一條沿河便道接上鄉鎮公路,進出更自由後,視野最爲開闊的沿河住宅,價值就會直接提升很多。
等將來經濟發展起來,鎮上有條件對巖溪河進行景觀改造,沿河的宅子,單純從居住價值看,將是整個老鎮最高的。
梁朝斌、劉輝他們都是雲社本地人,蕭良當然希望他們都能在老鎮置辦房產,甚至也不介意他們將捐資修沿河便道的消息放出去,鼓動更多的領導幹部過來置業。
這事真要做成了,一方面所有置業的領導幹部都會念他的好,畢竟其涉及到的利益,絕非私下送一兩萬禮金能比;更關鍵的,也將有更多的人有強烈意願站出來,推動對老鎮區進行整體性的保護……
許建強起了一個念想,說道:“對了,唐繼華在省裏工作時,就主張地方應該加強對古建築羣的保護,昨天我跟他喫飯還提到這事呢。我就想着什麼時候拉他到雲社來逛一逛。唐繼華到獅山任職都快一年了,都未必知道雲社有這麼一片古建築羣呢!”
昨日相聚,許建強才知道唐繼華這段時間想法發生很大的轉變,無意再回避地方錯綜複雜的關係,想要以更積極的姿態去主導獅山發展,甚至還有意支持羅智林對船機廠的調查。
唐繼華也有流露與蕭良及蕭長華接觸的意願。
不過,許建強擔心蕭良未必願意給唐繼華太多的支持,又或者說蕭良在被一些人如此針對的情況下,未必就願意在獅山紮根太深。
他就怕撮合蕭良與唐繼華見面,大家卻都沒有達到預期目標,反而不歡而散。
現在蕭良他自己投錢改造沈園不說,還積極拉袁文海、梁朝斌、劉輝他們都到老鎮置買宅院,承諾會私人捐資,沿河修出一條便道來,有積極意願加強對老鎮區的保護,許建強想着唐繼華與蕭良見面的時機,應該是成熟了……
第165章 不速之客
聽許建強說要邀請唐繼華到雲社來,蕭良神色如常,劉輝、梁朝斌心間卻起了波瀾。
許建強背景深厚,下海經商之前又是省直機關的公職人員,而唐繼華是從省裏直接空降到獅山擔任縣委書記的,之前大家都猜測許建強與唐繼華早就相識。
梁朝斌、劉輝都是通過南亭工業園項目,纔跟許建強以及陸峯、周華等泛華高層有過幾次接觸,但許建強從來都沒有在公開場合說過他與唐繼華相識。
泛華建設直接參與的南亭工業園一期啓動也有兩個月了,雲社鎮也是很早就將南亭工業園項目作爲今年經濟發展的重大成果上報,卻從來都沒有在公開場合聽到縣委書記唐繼華隻言片語的嘉許。
劉輝、梁朝斌以及汪興民等人也就漸漸淡了通過許建強搭上唐繼華這些人物的想法。
誰能想到許建強在這一刻,突然說要拉唐繼華來雲社逛一逛。
劉輝與梁朝斌對視了一眼,下意識都想找個藉口離席,跑去找汪興民彙報這事。
肖裕軍案,汪興民看似扳回一城,在雲社佔據主動,曾經雲社的坐山虎範春江都得夾起尾巴做人。
然而接下來一系列事件,蕭良不僅與周健齊、梁愛珍夫婦交惡,蕭家兄弟與縣長祕書袁桐的前仇舊恨也浮出水面,甚至爲了避免果汁廠遭遇關停整頓的命撸幌б匀娉烦鲭吷缤{縣長周康元。
隨着宿雲生物的發展,他們跟宿雲生物的捆綁越來越深,雖說在雲社佔據越來越大的主動,各方面工作都比以往搞得有聲有色,令範春江、周健齊等人並無反攻倒算的機會,但他們也不得不承認,他們在整個獅山縣卻陷入越來越深的孤立與被動之中。
宿雲生物有朝一日,還可以通過向外投資建廠的方式挪窩,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但汪興民與他們個人仕途上的發展卻無法脫離地方。
甚至他們此時陷入的孤立、被動越深,有朝一日遭遇到的反噬也將越兇猛。
許建強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要給蕭良及他們跟縣委書記唐繼華牽線搭橋嗎?
蕭瀟也是下意識朝他爸蕭長華看過去。
唐繼華雖說還沒有躋身市級領導之列,但在東洲市卻不能說分量不重。
更何況省裏對東洲市這兩年地方治理、經濟建設越發不滿,越來越多調空降官員過來擔任要職,這也進一步加強唐繼華這一系官員在東洲的話語權。
他爸想要東山再起,唐繼華肯定沒有辦法直接決定什麼,但真要跟唐繼華結識,至少以往沉重的黑幕將掀開一角,讓曙光泄進來。
蕭良卻是平靜的說道:“就看唐書記什麼時候有空了,我也好掃榻相迎啊!”
“年底他們這些大人物都忙,上面要跑動,看望老領導、老幹部,也要到基層慰問生活困難的職工羣校痹S建強笑着說道,“雲社也算基層哦,我待會兒打電話問問,看唐繼華什麼時候能抽出空來……”
雖說都大年二十九了,但這節骨眼上誰都沒法閒下來。
目前是綜批市場人流最爲密集的時刻,用過午餐,許建強就將妻子徐亞雲及兒子丟在雲社,他與陸峯返回綜批市場,部署春節期間的管理工作;蕭良也是跑去果汁廠,確保春節期間生產不出紕漏。
今天張斐麗躲着沒有在沈園露面,蕭良與他哥以及顧培軍等人下午從果汁廠出來,他還想着回公司找張斐麗說會兒話,卻不想剛到文化站大樓前,許建強就坐車趕過來。
“你夜裏有沒有別的安排?”許建強下車,在文化站大樓前截住蕭良問道。
“沒有啊,都奉獻給你了,我牌都準備了好幾副,但也得你有時間啊?”蕭良問道。
“我約了老唐帶妻子、女兒過來喫飯,”許建強說道,“你小規模安排一下,看汪興民有沒有安排,其他人就不通知了。”
“這麼快?”顧培軍都忍不住驚訝的問道。
唐繼華作爲縣委書記,年底不知道有多少事情纏身。
顧培軍還以爲再快,許建強也要等到年後纔有可能將唐繼華請到雲社來調研、考察,卻不想唐繼華今天夜裏會直接過來參加沈園的私宴。
許建強都覺得很意外,見蕭良雙手插兜,卻是一臉從容不迫,笑着問道:“縣太爺第一次光臨,你倒是不慌不忙啊。”
“爲了這個春節招待好你一家,我讓接待站提前準備了不少好貨,好煙好酒也不缺,我有啥好慌好忙的?”蕭良笑道,“現在就算是羅智林過來,我也能招待得了啊!”
“你也知道羅智林要來東洲任書記?”許建強驚訝問道。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啊,”蕭良笑道,“我都懷疑羅智林是不是已經到東洲了。”
“啊!”
聽蕭良這話,許建強猛的拍了一下腦袋,趕忙回車上拿起手提電話,撥通唐繼華辦公室的電話,說道,
“嗯,我人已經到雲社了。縣太爺第一次蒞臨雲社視察,還是微服私訪,我也不敢馬虎啊。蕭良這邊都能安排好,我跟亞雲本來就打算在雲社過春節的,這邊什麼東西都有準備,肯定不能怠慢了縣太爺您啊。對了,今天是不是還有什麼重要人物要列席啊?你可別對我搞突襲啊,趕緊說個實話,好讓我有個準備啊。我啊,東洲的大人物我肯定都不敢得罪,都得小心翼翼伺候啊,我以後還得在東洲地面混飯喫對不?真是羅主任已經到東洲了?好好,我知道了……”
許建強掛斷電話,忍不住捶了蕭良胸口一拳,問道:“你丫的怎麼這麼侔。课蚁挛绺评^華通電話,都沒有意識到這點呢。”
“有句古話怎麼說的?事出反常必有妖啊,”蕭良笑道,“唐書記這個節骨眼上還能脫開身跑到雲社喫喫喝喝,我怎麼能不多想一想?”
許建強搖頭嘆道:“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啊,你這股機靈勁,我這輩子是望塵莫及了。”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咱們也別高興太早,”蕭良哈哈一笑,抬手看了一下時間,跟顧培軍說道,“本來夜裏請顧站長到沈園陪汪書記他們一起喫酒的,現在計劃有變,可能需要在接待站單獨安排一桌了,你幫我跟顧站長說一聲。生產那邊也得你多盯着點。”
“哦,哦!”顧培軍有點嚇着了。
這個節骨眼上,縣委書記唐繼華突然說要來雲社喫飯,就已經夠嚇人了,新市委書記又是怎麼回事?
蕭良不再回公司,直接跟他哥以及許建強往沈園走去,看到他爸正在梅塢老街上閒逛。
蕭良現在也沒有辦法跟他爸提前泄露羅智林與唐繼華晚上過來,主要還是爲船機廠的事,是羅智林正式上任之前,提前過來“踩點”。
而羅智林也好,唐繼華也好,不可能白白將大腿伸過來給他們抱。
這只是代表着他們即將捲入更復雜、層次更高的鬥爭之中。
不過,他爸聽到提前到東洲市的新市委書記羅智林與唐繼華夜裏將到雲社,也沒有喜形於色,也是微微皺起眉頭,很顯然也意識到這件事的不同尋常。
讓他爸陪許建強先回沈園,蕭良又拉上他哥,往鎮政府大院走去。
汪興民是雲社鎮黨委書記,無論是唐繼華想將汪興民拉攏爲嫡系,還是羅智林想了解地方更多的實情,汪興民都不能缺席今晚的酒宴。
看到他哥情緒有些激動難抑,蕭良低聲說道:“今天就見新市委書記,對我們家其實是件利弊難料的事……”
蕭瀟剛工作不過三年多時間,這短短半年人生已經夠跌宕起伏了,但乍聽縣委書記陪同還沒有正式上任的新市委書記赴他家的家宴,他還是難抑內心的激動。
這時候聽蕭良這麼說,蕭瀟也是一驚,問道:
“怎麼說?”
“宿雲生物也做了有些規模了,甚至可以說是在雲社初步站住腳,唐繼華到獅山任縣委書記,近一年時間卻始終打不開局面——在這個層次上,我們還是稍微有些資格說,跟唐繼華結識是雙方互有裨益的事情,談不上誰攀附誰,也談不上誰利用誰,”蕭良說道,“但羅智林此時對我們家來說,層次還是有些高了,甚至他很可能今天才聽唐繼華談起爸,談起宿雲生物……”
“你是說新市委書記是有什麼事,迫切要用到我們家?”蕭瀟問道。
“也是有價值,纔有資格叫人惦記啊,”
蕭良也不想將他哥搞得太緊張,笑道,
“總之我們心裏要有數,爭取好事變得更好,壞事也要變好。說到底新市委書記肯賞臉,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機遇。對了,哥你以後到底想往哪個方向發展,停薪留職到期後,就直接辭去公職,還是說回到體系內發展?”
蕭瀟大學就讀專業偏文,畢業後進入市經貿委,主要也是從事繁瑣的事務性工作。
他對生產組織乃至市場營銷,肯定是在水平線以上,但他自己也得承認,目前跟陳祝、何雪晴、徐立桓乃至顧培軍等人,還存在一些差距。
要是之前,蕭瀟肯定不會考慮這個問題。
因爲他之前根本就沒有重返仕途的選擇,也不覺得就沒有機會縮小跟陳祝、何雪晴他們的差距。
不過,倘若他爸有機會官復原職,甚至還有機會更上一層樓,他家又有機會躋身新市委書記的圈子,他又該何去何從?
當初報考大學專業,畢業後又一心進入市直機關工作的初衷是什麼,難道現在就已經忘了一乾二淨嗎?
第166章 接待準備
鎮政府大院也比往時冷清多了,相當一部分工作人員都開起小差,但汪興民等鎮領導都還在堅守。
過去半年多時間,蕭良即便要跟汪興民保持密切聯絡,事實上也很少踏足走進這裏,很多時候寧可在鎮接待站宴請汪興民他們過去喝酒。
站在回字形辦公樓中間的天井院子裏,蕭良抬頭看了一眼被擠成長方形的灰藍色天穹,難以想象他前世曾在這個地方壓抑的度過最關鍵的五年青春時光。
“蕭良!你們過來找汪書記?”
梁朝斌剛走出辦公室,看到蕭良、蕭瀟站在樓下天井裏,以爲許建強下午聯繫縣委書記唐繼華有回應了,蕭良專程跑過來找汪興民說這事,招呼道,
“汪書記在辦公室呢!”
汪興民上午跟着前年剛從獅山副縣長任上退下來的岳父張夏松,到市裏拜訪幾個曾在獅山工作過的老領導,沒時間參與沈園給許建強接風洗塵的午宴,下午回到鎮上聽梁朝斌說起許建強將引薦唐繼華的事,也是強摁住內心的激動,沒有主動打電話詢問蕭良具體的情況。
這會兒聽到梁朝斌在過道里跟蕭良說話,也是迫不及待的從辦公室裏走出來,俯身看下來,招呼道:“蕭良,你們快上來。我上午剛得了兩罐好茶,正好想喊你過來品一品呢!”
蕭良與蕭瀟上樓時,有人走出辦公室打招呼,有人從門窗往外看了兩眼,有人則將門窗關上,甚至嫌門窗關得不夠緊。
不過,此時主動走出來打招呼的,明顯又比前段日子少了許多,蕭良笑着跟他哥說道:
“你看,這就是世態炎涼。別看我們這個春節做得非常好,但在有些人的眼裏,我們頂天是有幾個臭錢,在他們制定的規則裏面,我們是翻不了天的。”
“……”蕭瀟笑了笑,他在市直機關工作了三年,多多少少也摸着這裏面的門道,知道蕭良在說什麼。
宿雲生物是越來越興旺了,這個春節爆量幾乎是公開的祕密,但問題是蕭良發再大的財,也是蕭良他個人的事情。
蕭良年前是非常闊綽的給鎮上捐了一大筆錢,但更多是普通工作人員受惠。
此時還堅守在鎮政府大院裏,主要都是鎮裏中層以上的幹部。
他們考慮的事情就多了,不可能因爲蕭良慷慨解囊,他們每個人年底能多發三五百年獎金,就要認蕭良的好。
宿雲生物的快速崛起,對雲社乃至對整個獅山縣的財政促進,都是顯而易見的。
因此,縣裏就連周康元這樣的人物,都不能明着打壓宿雲生物。
要不然,不僅會敗壞他們的“官風”“官聲”,更會給對手留下攻擊的把柄。
不過,退一萬步講,宿雲生物最終是不是留在雲社或獅山發展,對某些個別人來講,真有那麼大的影響嗎?
他們真就靠財政發放的工資、獎金津貼過日子嗎?
甚至對鎮上一些中層幹部而言,宿雲生物做得再大,所能帶給他們的直接利益,還不如肖裕軍當初暗中打點他們的紅包呢。
蕭良姿態強硬,桀驁不馴,與縣裏一些重要人物頻頻交惡,已經令雲社在縣裏受到越來越明顯的孤立與排斥,甚至到了凡事涉及雲社,就會被點名批評的程度了。
更不要說鎮上二把手、三把手,跟蕭家都成你死我活的死敵了。
現在除了鐵心跟汪興民站在一起、得益宿雲生物甚大的一些人外,其他中層幹部,以及一些副鎮長、鎮黨委委員,內心怎麼可能放得下全部的顧忌,就不怕哪一天形勢再生變化,叫他們措手不及?
蕭瀟突然發現,他對官場上的種種煎熬與如履薄冰,還是頗有悟性的。
…………
…………
走進汪興民辦公室坐下,蕭良也不打什麼馬虎眼,說道:
“許建強許總來東洲創辦泛華建設之前,曾在省經貿委系統工作過,跟縣委唐書記共事過一段時間。我之前就想着請許總幫助引薦唐書記,但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沈園年底捯飭出來,我又聽說唐書記的愛人、女兒年底也來獅山陪唐書記過春節了,中午就想着請許總出面,邀唐書記一家到雲社來逛一逛。今天還真是巧了,省經貿委主任羅智林今天也在東洲,原本唐書記是想拉着許總到獅山去喫酒。許總下午電話給唐書記,一合計,索性將夜裏這頓安排到雲社來……”
“羅智林?”汪興民遲疑的重複了“羅智林”這個人名。
他人長期在基層主持工作,信息沒有那麼靈通。
不要說誰接替嚴鋒擔任新市委書記這個敏感信息了,他對省委省直機關那麼多廳局級負責人都不甚熟悉。
不過,省經貿委作爲省直核心部門,一把手作爲正廳級要員,大年二十九不留在省裏,卻跑到東洲來找人喝酒,汪興民肯定也覺得這事太蹊蹺、太不尋常。
“聽許總話裏話外的意思,羅年後可能就到我們東洲工作,年前是提前過來了解一下情況。”蕭良也不可能將事情說透,只能含糊其詞的說道。
汪興民手裏的茶杯抖了一下,眼睛發亮的盯住蕭良,問道:“這事是真的?”
“我哪知道許總有沒有誆我?”蕭良說道,“許總他就在沈園呢,汪書記你抓他過來拷問有沒有說謊?”
“羅智林真是新的市委書記?”梁朝斌怕過道里隔牆有耳,有意將聲音壓低下來,但內心又難抑興奮,驟然間嗓音都有些破,難以置信的問道,“新市委書記夜裏真要來雲社喫酒?許總這個面子好大啊!”
他下午滿腦子想着跟縣委書記唐繼華搭上關係,能徹底扭轉他們在縣裏被孤立的被動局面,卻不想這會兒又跑出一個新市委書記來,怎麼叫他不激動?
“羅應該還是想提前瞭解一下地方的情況。”蕭良不想汪興民、梁朝斌寄望太高,說道。
“沈園那邊都能安排好?”汪興民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