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範春江他要是輕舉妄動,將這個鍋扛過來,以後在鎮上會陷入怎樣的被動?
再說了,不要說雲社鎮了,縣裏就真的願意眼睜睜看着一家有可能年產值上億的企業從獅山撤走?
恐怕連周康元都必須要考慮流失一家產值上億的企業,對獅山縣的經濟發展會造成怎樣的負面影響吧?
第125章 姓蕭的都是天煞孤星
顧學東級別沒有周康元高,但作爲強勢市直部門的副職,此時的地位還是超然的,生怕周康元聽不出蕭良最後一句的威脅,打着哈哈添油加醋的說道:
“我們過來調研,也是瞭解情況,企業有什麼問題以及困難,市縣都會儘可能幫忙解決。小蕭同志你說這話,好像是我們趕過來喊打喊殺似的。周縣長可沒有要將你們趕出獅山的意思啊!”
蕭良看着顧學東不掩殺機的笑臉,再看周康元的臉色越發陰沉,他卻是平靜的說道:
“周縣長對環境保護的重視,是真真切切將對人民負責任的態度放在心裏。這點,我是非常認同的,內心也是焦急,才更迫切想要解決果汁廠目前存在的這個問題。”
周康元臉色陰晴不定的看了蕭良一眼,轉頭看向汪興民說道:“肖裕軍案我也有所瞭解,前任遺留下來的責任,確實不能都怪罪到繼任者頭上,只是問題還是要解決。果汁廠的污水排放問題要如何得到有效的整頓、整治,你們鎮上先研究一個完善妥當的方案出來!”
周康元不管內心是怎麼想的,還是將問題先丟給雲社鎮黨委,讓雲社鎮黨委提方案,他作爲縣長才有主動權。
他既不可能輕易就被手下的內鬥搞亂了陣腳,也不可能叫蕭良三言兩語就輕易拿捏住。
他接下來又對圍觀的羣姓f了一些政府不會放棄環境的話,就轉身往果汁廠大門走去。
鎮上原本安排了接待酒宴,但鬧出這樣的不歡局面,周康元在果汁廠大門口就直接鑽進自己的專車,然後跟汪興民、範春江、周健齊說道:“縣裏還有事情,我先拉顧主任回縣裏,夜裏不麻煩雲社招待了!”
看着周康元、顧學東等人所乘的車隊揚長而去,汪興民陰沉着臉,盯住範春江、周健齊,不客氣的質問道:
“這下你們得意了?果汁廠的污水問題要怎麼解決,你們要沒有意見,明天下午就召開黨政聯席會議討論,拿出方案,你們跟我一起到縣裏去彙報!”
雖說蕭良這番話是將周康元惹惱了,但範春江這些人直奔宿雲生物的命門而來,天下也沒有摁住蕭良的手,不允許他反擊的道理。
範春江、周健齊沒想到蕭良的回應如此的強硬,一時間也看不清形勢發展對他們是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當下灰眉土臉,也只是同意明天下午召開黨政聯席會議討論,沒有說多餘的話,就先離開了。
範春江、周健齊等人一走,沒有外人在場,憋了一肚氣的顧培軍就先爆發起來,朝汪興民訴苦:
“昨天夜裏,有人鼓動二十六名員工從宿雲生物及果汁廠集體跳槽。蕭良爲大局着想,一個都沒有留難,今天上午將所有能直接辦離職手續的,通通放走。沒想到這些人還不甘心,今天又緊接着搞這麼一出。他們純粹就是想將宿雲生物從雲社逼走,現在卻搞得像是蕭良在威脅他們似的,天下就沒有這麼欺負人的。”
“果汁廠污水問題確實很嚴重,我們還是想着先解決眼下的問題吧,其他事沒有什麼好說的。”蕭良說道。
“集體跳槽是怎麼回事?”汪興民蹙着眉頭問道,他沒想到今天這事竟然還有前因。
“在有些人的推動下,縣裏的嘉樂保健品公司也打算仿效宿雲生物生產小瓶湯劑保健品,昨天夜裏突然對我們發動襲擊,一下子挖走我們二十六名銷售、生產員工,”
顧培軍氣惱的將來龍去脈,一下子給汪興民、梁朝斌傾吐出來,
“我們也瞭解到他們目前是借肖裕軍在溪口鎮的果汁廠進行代加工。且不說南亭湖果汁廠的污染問題肖裕軍要承擔絕大部分責任,我就不信肖裕軍侵佔南亭村的集體資產,在溪口鎮新建的果汁廠,就有什麼污水處理設備!這TM純粹是欺負人!”
“你與周縣長的祕書,是不是有什麼矛盾?”汪興民太清楚這種傾軋了,也沒有顯得特別義憤填膺。
他更關心的是蕭良與袁桐之間,又或者說蕭良的父親蕭長華在擔任市委辦副主任期間,跟袁唯山、顧學東這些人有沒有什麼尖銳的矛盾。
範春江以及周健齊、梁愛珍夫婦對蕭良恨之入骨,他能理解,但顧學東這種級別的人物,卻不是範春江、周健齊、梁愛珍能隨隨便便差遣出來當槍使喚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袁桐在背後出力,同時顧學東跟蕭良家有矛盾,樂意站出來踩一腳。
九月底那次酒宴殘局上,雖說袁桐也幫着上眼藥水了,但他沒有想太多,還以爲袁桐是送順水人情給梁愛珍。
今天這個情況,汪興民則肯定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蕭良很平靜的看着汪興民,輕描淡寫的說道:“其他有什麼矛盾,我也不清楚,但市經貿委今天隨顧學東過來有個工作人員叫田文麗,此時是袁桐的未婚妻,在七月之前,卻是我哥的未婚妻——”
聽蕭良一說,汪興民後腦勺都覺得隱隱發寒,姓蕭的都是天煞孤星嗎?
奪妻之恨,可比普通的矛盾難化解多了!
雖說姓蕭的纔是被奪妻的,但姓袁的知道這種仇恨無法化解,有能力還不死命踩啊?
…………
…………
其他人不知道周康元祕書袁桐的背景跟來歷,不清楚蕭良父親蕭長華在陳富山案的牽涉,汪興民還是清楚的。
當然,汪興民再憂心忡忡,也很清楚官場沒有“投降輸一半”的說法,而同時只要他沒有把柄被人抓住,也無非是坐一輩子的冷板凳而已。
他再懦弱無能,也不可能坐看宿雲生物被袁桐、周斌、範春江、周健齊這些人不擇手段硬生生逼走。
再說此時的蕭家兄弟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主了。
在全國上下高度一致強調經濟發展、招商引資的當下,誰能在短短不到半年時間,就創辦出一家有望年產值突破億元的企業,放在任何地方,都不是基層官員能任意拿捏的了。
這也是蕭良今天如此強硬回應的底氣所在。
袁桐、範春江、周健齊他們將顧學東、周康元推出來挑果汁廠的毛病,是誰都沒有辦法否認的事實,但說到底污染是果汁廠的毛病,又不是宿雲生物的毛病,果汁廠只是宿雲生物的代加工廠而已。
周康元是今天可以直接勒令果汁廠停產整頓,能打亂掉宿雲生物一時的陣腳,但宿雲生物除了可以立刻到獅山之外尋找新的代工廠外,因爲生產突然中止而導致的一切損失,理論上也是可以找果汁廠索賠的。
最終要扛下這一切的,除了南亭村與雲社鎮,還能有誰?
蕭家兄弟這麼年輕,就算打斷宿雲生物一時的發展,還能壓制他們在別的地方出人頭地?
有蕭家兄弟這樣的底氣在,隱藏在背後,暫時還沒有浮出水面的的蕭長華,真就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了?
汪興民突然想到宿雲生物的註冊地是錫江而非東洲,當初將宿雲生物的實際總部放在雲社,還是應他的要求所致……
汪興民暗暗頭痛:人家留了後手啊!
“果汁廠的污水問題,你有什麼方案?”汪興民這時候拋開其他有的沒的,直接問蕭良道。
“我對周縣長說的那番話,並非意氣用事,”蕭良說道,“果汁廠的污染問題,我們確實不能視而不見。今天拖過去,人家還是會反覆找市縣乃至省環保部門舉報,還不如我們痛痛快快,就這段時間利索的解決掉。”
“資金夠不夠?”汪興民問道。
汪興民怎麼都不可能會忘了就在一個月之前,範春江、周健齊他們在暗中鼓譟宿雲生物及果汁廠就剩不到五十萬資金儲備,慫恿雲社大大小小的商戶找宿雲生物討債,想要將宿雲生物擠垮掉?
鎮印刷廠也是那次轉由張衛、顧雄承包。
也是那一次,袁桐、梁愛珍對他毫無尊重之意,借周康元的名義呼來喝去,中途將他叫到一個就剩殘羹冷炙的酒局上施壓,想迫使他放棄對宿雲生物的支持。
想到這裏,汪興民也猶覺得這些人太可恨、太咄咄逼人了。
這纔過去多久,又絞盡腦汁捅人家的命門?
汪興民當然不可能隨時關注宿雲生物的資金儲備情況。
在他看來,宿雲生物雖然借國慶周的爆量銷售回了一把血,現金儲備一度上升到六百萬,但問題是宿雲生物及果汁廠這段時間生產一直在擴張,還額外拿出一百萬提前支付給衛雄印務,支持印刷廠的發展。
他不禁擔心宿雲生物的資金鍊能不能撐得住,也不難猜測這就是範春江、袁桐這些人的目的。
畢竟鎮上再軟弱,也會爭取不讓果汁廠直接停產整頓的。
那樣的話,方方面面的損失太大了。
第126章 瘋狂的腦補
肖裕軍案影響那麼大、那麼惡劣,果汁廠好不容易剛走上正軌,要求繼任者承擔所有的責任,本身就不夠公平。
就算蕭良今天惹惱了周康元,汪興民也不擔心周康元會直接勒令果汁廠停產整頓。
在縣裏,周康元還只是副書記、縣長,調到獅山任職都不滿一年,根基都沒有扎穩,不可能因爲蕭良一時的得罪、不恭敬,就亂捅馬蜂窩,給自己找麻煩。
然而果汁廠可以不停產,整頓污水排放問題,卻又勢在必行。
汪興民懷疑這纔是範春江、周健齊這些人的用心。
這就跟這些人九月底暗中慫恿債主找宿雲生物催款催賬是同一個路數,要在這個節骨眼上逼迫宿雲生物以及果汁廠,追加污水排放設施等方面的鉅額投入,擠垮宿雲生物的資金鍊。
面對汪興民的關心,蕭良暗感這些天在他身上做的功夫沒有白費,解釋說道:
“現在我們手裏的資金是有些緊張,但現在着手施工,需要提前支付的預付款很有限,也不缺成熟的方案,主要工程款結算則可以拖到年尾,到時候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蕭良現在也是掰着手指頭計算公司流水,儘可能將每一筆錢花出最大的效率出來,包括支付給衛雄印務的預付款,根本上也是解決包裝材料的問題。
目前,蕭良是沒辦法一下子額外拿三四百萬出來,但問題是現在找人做工程,誰會一下子就支付全款?
不要說工程墊資了,採購相應的設備,扣三到六個月的賬期,也是當下的常態。
現在真要普遍都是現款交易,在蕭良領先於時代的策略與宣傳水平指導下,宿雲生物開拓市場還會這麼艱難?
反正先將污水處理排放工程做起來,三四百萬的賬期拖到兩三個月後的年底集中結算,蕭良不覺得會對宿雲生物造成多大的壓力。
果汁廠的生產廢水成分也不復雜,甚至可以說是最爲容易處理的一類,國內早就有成熟的處理工藝與設備,現在上馬相應的配套處理項目,也會非常快。
處理工藝是成熟的,相應的設備都有國產,成本也沒有想象中那麼誇張。
蕭良又跟汪興民開諄压恼劻艘恍┧麑瓘S的發展規劃:
“其實袁桐、範春江他們這次不跳出來噁心人,果汁廠的污水處理、輸配電以及供水等配套工程,我都打算在年前推動做起來;這些也是爲明年宿雲生物的擴大生產做準備。當然,這些配套工程做起來,肯定也會有一定的餘量,我前段時間跟朋友討論,覺得甚至可以利用這些配套工程的餘量,先投資建一些廠房,做一家小規模的產業園區,吸引一些中小型製造企業入駐到雲社!這些都是我打算找個時間,專門找汪書記你彙報的。要不是我早就有這些考慮,今天這個局面,也沒那麼容易將這些人的嘴巴堵死!”
汪興民想想也是,蕭良在周康元面前說的那番話,要沒有足夠的專業水準,純粹是胡編亂造,怎麼可能輕易就堵住範春江、周健齊那些人的嘴不繼續挑事?
蕭良的這番話,也讓大家心思都定了下來。
周康元也沒有當場強硬的勒令果汁廠停產整頓,果汁廠這邊只要真能以最快的速度上污水處理設備,怎麼都能過關。
就算明天召開的黨政會議,範春江、周健齊再怎麼折騰,最多也只能在上污水處理設施的時限加以限制。
汪興民又問道:
“你剛剛說的產業園區是怎麼回事?”
“汪書記,我們去接待站聊?”蕭良說道,“貴客走了,也不能讓接待站的酒席白準備了,今天算宿雲生物做東。等坐到酒桌上,我再給汪書記你詳細彙報。我確實是有一些想法,但這段時間太忙了,都沒有跟汪書記您彙報啊……”
蕭良一直有心想勸汪興民暫時放下鑽營,放下那些所謂的明爭暗鬥,先踏踏實實爲雲社做幾件實事。
真要將根基打紮實了,還怕別人能永遠壓制了得他嗎?
現在汪興民既然對這個話題感興趣,蕭良自然也就願意更詳細的聊聊。
從這個角度看,今天看似惹惱了周康元,卻未必就是一件壞事。
要不然,蕭良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去摁住汪興民那顆蠢蠢欲動想鑽營的心,讓他踏踏實實爲雲社做些實事。
再一個,今天局面這樣搞成,範春江、周健齊乃至袁桐,他們就是勝利了,就得利了?
不可能的。
周康元身爲縣委副書記、縣長,真的願意給手下這些人當槍使?
今天怎麼都是兩敗俱傷的局面。
甚至周康元內心都有可能會更惱恨袁桐、梁愛珍以及範春江、周健齊太不把他這個縣長當回事了。
…………
…………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縣長周康元帶着市經貿委的調研組直奔南亭湖果汁廠,很多人就琢磨出一些不一樣的意味來。
果不其然,很快就傳來縣長與調研組在果汁廠排污口被村民圍堵的消息。
接待晚宴原本安排在鎮接待站,周林下午就在接待站待命,也是第一時間看到縣政府及市經貿委的車隊從文化站大樓前揚長而去。
她還以爲今天註定會是一個糟糕之極、難看之極的局面。
她卻沒想到蕭良與汪興民等人先後從停到接待站前面的車裏下來,神色要比預料中平靜得多。
“周總,鎮上定的酒席沒有倒掉吧?”蕭良開玩笑說道,“今天的酒席都記我們賬上,我們接着唱歌、接着舞!”
爲招待周康元及市經貿委的調研組,接待站這邊提前準備了兩桌酒席,蕭良將袁文海、顧雄以及副鎮長劉輝等人請過來陪汪興民,先湊一桌;另一桌則安排成徐立桓、何雪晴、張斐麗他們的工作餐。
坐到酒桌上,蕭良先介紹起鍾秀路泛華綜批市場的一些情況:
“泛華建設的許建強許總,汪書記應該有見過。他近期剛將棉織二廠在鍾秀路的老廠區拿了下來,正加班加點改造成大型綜合批發市場,爭取元旦前就能完成第一期的改造、招商,正式郀I起來。國內目前已經發展起來的綜合批發市場,基本上都以經營服裝、鞋帽、首飾、文具、小家電、五金工具、家裝家居等商品爲主。這些綜合批發市場的成立,首先是填補了城區大中型百貨商場與社區商業的空白,其次也加強了城鄉商貿及物流的發展。同時許總他們還看到,各地的綜合批發市場流量很大,基本上以技術門檻低、中低端商品銷售爲主,實際上也是絕大部分中小企業對外最爲核心的一個銷售渠道。反過來說,有資格,或者說有較強意願進駐綜合批發市場的商戶,本身就很可能是某家中小企業的最重要經銷商、批發商,或者本身就是這些中小企業直營的銷售點。無論是商戶積攢一定的家底之後,產生強烈的建廠、涉足生產的意願,又或者直營企業在發展壯大之後有進一步擴大生產的意願,哪個地方上能夠提供、或者創造更爲寬鬆、便捷的條件,招商引資的工作就能相對輕鬆的推動開來……”
綜合批發市場以商促工、工貿聯動的原理,蕭良是徹底掰碎瞭解釋給汪興民他們聽。
雲社建小商品工業園區,前提條件乃是鍾秀路綜批市場能成功改造、招商郀I。
現在絕大多數人都看不到以商促工、工貿聯動的優勢與利益所在,蕭良願意去推動這項工作,除了想對地方多盡一些責任外,同時也能加強宿雲生物在地方上的根基。
當然,汪興民要是願意推進這件事,也將更名正言順,形式上也將更加的靈活。
“你也認識泛華建設的許總?”
汪興民有些意外的問道。
江興民就跟許建強見過一次面,還是九月底那次被袁桐、梁愛珍借周康元的名義強拉到酒宴殘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