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又由於林家叔伯鬧得不可開交,不允許何紅再住進林學同留下來的老宅子,何紅就帶着女兒林羲還有她媽在鎮上租了房子住下,平時也主要是在菜市場幫她媽打理菜攤。
蕭良抽完一根菸,轉身要走,跟急衝衝跑過來的張斐麗撞了一個滿懷。
“不是下午開庭嗎,現在就審判完了?”蕭良扶住張斐麗差點摔倒的身子,疑惑的問道,看了看手錶才四點鐘不到。
“在正式開庭前,法院又做了一次調解,周斌這次同意在離婚協議上簽字,然後就去民政局直接領了離婚證回來,沒有在法院耽擱多長時間。”張斐麗心慌慌的說道,眼睛往院子裏看去。
她今天下午實在是忙不過來,才讓何紅幫她收拾這邊。
她從獅山趕回到公司,聽說蕭良到老街晃盪來了,就怕蕭良有可能跟何紅撞上——不管她平時怎麼照顧何紅,直接讓何紅幫着打理蕭良住的地方,總歸覺得不大合適。
沒想到急衝衝跑過來,還差點被蕭良撞倒。
“你也辛苦了,這邊讓何紅收拾吧——我再沒人性,也不能這麼壓榨你不是?”蕭良見張斐麗眼睛往院子裏探望,一邊往外走,一邊岔開話題問張斐麗,“周斌他沒有爲難你?”
“我爸還有吳所長陪我去獅山的。他也知道事情到了這一步不可能挽回了,就算他不同意,也無非是多走一道法律程序罷了,”張斐麗心慌慌的說道,“找何紅她幫忙,我下午是真忙不過來……”
“嗯嗯,公司是要再多招聘一些員工了,行政這一塊也要添些人手。”蕭良岔開這個話題,不想張斐麗還要爲這種小事情小心翼翼。
第116章 難以放手的人生
十月以來,宿雲生物的銷售團隊還在持續擴張中。
劃分四大銷售片區後,也主要是從錫江、東洲、秣陵三地抽調人手到新的地市,按部就班的成立辦事處,投入廣告,聯絡經銷商,拓展銷售渠道,抽調更多的精幹銷售編成一支支地推小隊,週而復始的下沉到街道、鄉鎮搞促銷、做宣傳,協助經銷商開發更多的零售終端。
宿雲生物堅持與經銷商“現款交易”,達成合作後,粘性要比“賒銷鋪貨”大一些,但也註定經銷商的開局動作會非常的謹慎,需要公司的銷售團隊直接下沉到街道鄉鎮,將市場一點點撬開,確保更多的“腦健靈”從渠道網絡,快速流通到零售端,並更大面積的鋪開。
經銷商用現款每次只進很少量的貨,就不要指望經銷商會花費多大的氣力、人手,幫着開拓終端市場了。
秣陵、錫江、東洲三地市場在國慶周過後,雖說銷量快速回落,不過也算是得到市場的初步認同——這其實是非常關鍵而微妙的一個節點。
現有的銷售渠道,從經銷商、批發商,再到有如毛細血管一般密集的零售端,在對“腦健靈”有更高的銷售預期後,不僅願意現款擴大囤貨規模,同時也有更爲積極的推薦銷售意願。
推薦銷售意願的增強,除了經銷商、批發商以及零售端,更願意積極配合地推團隊做各種宣傳促銷活動,主動一層層向下、最終向消費者推薦介紹“腦健靈”產品外,也更樂意將“腦健靈”的宣傳材料張貼到更醒目的位置。
此外“腦健靈”在櫃檯、貨架擺放位置、商品堆擺規模、數量等一系列的細節問題,都持續得到改善。
在秣陵市場的輻射作用下,特別前期省級媒體投放廣告力度不小,後續也一直進行持續投放,新的地市經銷商、批發商對宿雲生物的低聚糖保健品“腦健靈”都已經建立起一定的認知度。
即便宿雲生物依舊堅持現貨現結,新的地區還有不少經銷商、批發商願意小批量鋪貨。
這主要也是宿雲生物選擇的銷售渠道,有別於傳統保健品廠商主攻醫藥企業-藥店及專櫃渠道。
日用消費品渠道的經銷商、批發商,大多數人都很清楚現在保健品市場非常火熱,但之前進入不到這個領域裏來。
現在有機會了,“腦健靈”也有些市場影響力了,自然也就有經銷商、批發商願意拿出一部分資金加入進來,一步步壯大“腦健靈”的經銷商網絡。
隨着錫江、秣陵、東洲三地市場銷量穩步增漲,再加新的地區市場開拓、渠道建設逐步展開,十月最後一週的總銷量成功增漲到兩萬五千盒。
雖說國慶周過後的三週,覈算下來還是出現總計超過五十萬的淨虧損,但這主要還是一下子成立這麼多新的辦事處。
除了固定開支大增,大部分員工抽調到新的市場,生活及辦公場地安置都佔用到極大的精力,新地區市場纔剛剛展開,新增的市場投入又必不可少。
這樣的虧損額度非但不令人意外,比預期還有相當程度的縮減——原先預計的虧損額要更大一些。
改革開放都十多年了,國內廠商在市場宣傳上邁開的步子還比較小,是完全看不到市場宣傳的巨大作用嗎?
實是市場宣傳與渠道建設需要投入大量的資金與資源,國內民營企業剛剛發展沒有幾年,普遍缺乏宣傳及渠道建設的資本。
雖說國慶周後市場投入力度加大,造成一定的虧損,但由於銷售渠道的囤貨規模擴大,上游廠商給予的結款賬期也逐漸穩定下來,宿雲生物手裏掌握的現金儲備非但沒有下降,還快速增漲到千萬以上。
現金儲備不代表盈利,畢竟存在大量的應付賬款,還有大量的囤貨堆積經銷渠道之中並沒有實際銷售出去,但宿雲生物手頭也是前所未有的寬鬆。
按照錫江、東洲、秣陵三地市場開拓及渠道建設經驗,十一月往後各地辦事處不僅固定開銷會大幅縮減,市場開拓及渠道建設工作都將陸續步入正軌。
到時候不僅總的周銷量會進一步增漲到四五萬盒左右,也會產生真正的資金淨迴流,在保障現金儲備不降低的情況下,將有效支撐公司下一階段的擴張。
規模擴張,不單單是銷售團隊進一步擴大,也不僅僅是市場宣傳及渠道建設投入進一步加大,果汁廠生產部以及兩邊相應的財務、行政、採購以及人事招聘都要相應的新增人手,總不能一直將張斐麗她們當牛馬使喚。
當然,行政等部門的新增人手招聘,還得張斐麗當苦力。
一邊往文化站大樓走去,蕭良一邊跟張斐麗談新的人員招聘事宜。
爲了增加宿雲生物的影響力,蕭良覺得這次可以將招聘廣告當大商品廣告投放到東洲日報等媒體,而不是像以往小家子氣只能藏在中縫等犄角旮旯裏。
“小蕭總……”
一路遇到熟人,也會頻頻跟蕭良、張斐麗打招呼;蕭良也是點頭示意。
無論是穩住汪興民的信心,還是壓制周健齊、範春江暗中搗鬼,蕭良近期在雲社也不再像以往那般低調。
雖然做不到每天都找汪興民聯絡感情、彙報工作,他一週還要及時將宿雲生物的市場成績跟鎮上通報一聲。
鎮上有經濟方面的會議,汪興民也不時會請蕭良列席一下。
蕭良雖說現在創辦了個人公司,但從鎮政府是停薪留職,並沒有真正辭職,人事組織關係還在黨政辦,還算鎮上的幹部。
九四年的雲社鎮,就那麼大一點規模,有什麼風吹草動,都不用一夜,石板街就能傳遍。
不談已經有一部分人能看到的節假日爆量,“腦健靈”正常在江省的市場一步步深耕下去,加上南亭湖果汁,一年做五六千萬的產值已經不是難以想象的事情了。
當然了,宿雲生物對接下來的年產值預期,有相當一部分還是顧雄、張衛他們宣揚出去的。
張衛、顧雄這段時間也是下狠心將市印刷廠總師辦的副總工程師給挖了過來,然後找東洲工學院包裝及印刷工程的老師敲定新的工藝技術方案。
蕭良爲“腦健靈”新一代包裝提的技術標準,除了傳統上已經可以說較爲先進的四色印刷外,還輔以專色印刷,印刷過後還要以透明塑料薄膜通過熱壓覆貼,增加保護及增加光澤;後續除了採用過膠工藝增強包裝紙盒的硬度及抗拉性能,還額外要求附帶壓印等效果。
遵循這一套技術標準,除了切紙等基礎設備可以採購二手的外,衛雄印務還需要採購一些進口設備。
這麼一條高技術標準生產線,外加對舊有廠房進行改造以及補充一部分生產郀I資金,預算做到五百萬。
除了張衛、顧雄等人已經自籌的一百萬以及宿雲生物承諾預支的一百萬,衛雄印務還得想辦法通過拆借的方式籌集三百萬的資金填補缺口。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至少得把衛雄印務未來的業務模式及盈利預期,對潛在的出資人及借款人說清楚。
衛雄印務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發展,都需要依賴宿雲生物的訂單支撐,自然需要先一步將宿雲生物現有的市場成績以及將來的年產值預期說清楚,甚至還需要稍稍誇張一些,纔有可能取信於人。
顧雄、張衛爲了籌資,就是將宿雲生物當成年產值五六千萬乃至上億去吹的。
而這麼一家企業放在東洲或許算不上什麼,但在九四年的雲社已經足夠龐大,足夠令人肅然起敬了。
宿雲生物在全國上千家保健品廠商裏,此時還算不上什麼有名號的角色。
不過,自保健品八五、八六年開始爲城鄉民兴熘詠恚瑬|洲市也先後也成立小二十家保健品廠商。
僅獅山縣在宿雲生物之外,目前還有另外四家保健品廠商在經營着。
然而東洲市二十家保健品廠商的市場成績卻大多平平無奇,在江省內都沒有什麼特別的影響力;宿雲生物可以說是異軍突起,至少在東洲市保健品行業裏,可以稱得上龍頭企業。
誣告陷害案、肖裕軍案影響那麼大,還都跟蕭良有關,然後又在短短四個月時間將果汁廠盤活,創辦出這麼“大”規模的一家公司,如今在雲社鎮上想要有人不認識蕭良都難。
“今天真的對不起,我下次會注意,不會再犯這樣的低級錯誤。”回到辦公室,張斐麗又爲今天的疏忽道歉。
“啊,低級錯誤,什麼低級錯誤?”蕭良愣了一下,旋即明白張斐麗還是說何紅的事,沉吟了一會兒,說道,“你說這事啊,我那邊平時是需要有人收拾一下,但也不可能讓正兒八經招聘到行政綜合部的員工去做這些雜事。這樣吧,那些事你就讓何紅去做,反正我也不會開工資給她,這是她欠我的。”
“……”張斐麗前一刻還爲擅自讓何紅收拾院子忐忑呢,這一刻聽蕭良這麼說,又忍不住瞪大烏溜溜的眼珠子,盯住蕭良看了半晌,才問道,“那些事真的讓何紅去做?別人看到會不會覺得……”
“會不會覺得什麼?”蕭良盯着張斐麗的眼睛,問道,“你是不是想說別人會覺得我這麼做居心叵測?還是說你心裏覺得?”
如果可以,蕭良並不想與何紅再搭上什麼關係;哪怕前世他已經從何紅在離開東洲前的那封信裏知道很多事的原委。
不過,醫院發生的那一幕以及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也令蕭良清醒的認識到,並不是他說要放過何紅,並不是他說以後不會去爲難何紅,何紅與林羲母女就可以在雲社過上正常的人生。
他當然不想管何紅死活,但今年才十二歲的林羲,他能冷眼看着她的人生墜落無可挽救的黑暗之中?
現在就連張斐麗都如此小心翼翼,隨着他在雲社越發根深蒂固,別人有機會踩何紅、林羲母女一腳,或許還覺得是在討好他了吧?
他也知道真正讓何紅幫他打掃住所的衛生,肯定會讓人猜測他居心叵測,但也許眼下只有如此,才不至於叫林羲的人生變得更糟糕。
再說別人猜就猜吧,他重生回到九四年,要是這點心理素質都沒有,還怎麼混啊?
張斐麗撇嘴瞅着蕭良的眼睛,低聲嘀咕道:“我可沒有這麼說,是你自己說的。”
“好啦,哪來那麼多你覺得、我覺得的?”蕭良問道,“你今天總算是脫離苦海了,你給自己挑件禮物,拿發票過來找我報銷……”
“哪有送禮物還走公司賬的?這顯得多大的找獍 !睆堨雏愢止玖艘痪洌娛捔嫉裳劭催^來,吐了吐舌頭就閃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坐到辦公桌後,張斐麗有些心慌,心想走公司賬買件禮物也好,真要是蕭良私下送她禮物,她敢收嗎?
第117章 交代
張斐麗將下午堆積的一堆事務,先挑緊要的處理掉,然後跑去梅塢街十九號。
何紅看到張斐麗過來,將院門鑰匙拿給她:“蕭良沒有說你吧?”
“這倒沒有,”張斐麗伸着懶腰笑着說道,“整天給他當牛做馬的,他也怕我造反不是?”
“這邊收拾得差不多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何紅說道,“林羲快放學了。”
“哦,對了,”張斐麗也猜測不到蕭良到底是怎麼想的,對何紅說道,“這邊衛生以後還是需要有人收拾的,蕭良說你要是有時間,可以順帶做一下……”
“啊?”何紅有些不明所以,疑惑的問張斐麗,“他真這麼說的?”
“現在他霸道得很,我還敢瞎說啊?”張斐麗攤手說道,“不過話說回來,我也不知道他心裏到底在想什麼。他也說了不會付你工資,是你欠他的。當然,你不願意,他應該也不會怎麼樣你。”
“斐麗,你說我該怎麼辦?”何紅有些慌亂的問道。
“我覺得你有空,就幫着打理一下這邊,我覺得對羲羲多多少少會有些好處的。”張斐麗說道。
張斐麗不知道蕭良對何紅打的是什麼主意,但這些天很多事情她都看在眼底。
除開醫院裏發生的那一幕,看守所的賠償款現在都還在林家叔伯手裏,何紅不僅拿不到這筆賠償款,還被從林學同留下來的老宅子裏趕了出來。
劫持案發生後,林羲不管是在鎮小,還是升上雲社初中,雖然變得異類,但絕大多數老師都想着林學同總有一天會從監獄裏放出來,也會管束學生不去招惹林羲。
現在林學同病逝,張斐麗聽她父親說,雖然學校裏還沒有發生什麼欺凌事件,但辦公室裏老師對林羲陰陽怪氣的議論卻多出不少。
何紅她媽在菜市場賣菜,現在也是腥顺爸S的對象,甚至都不乏有人刻意挑刺欺負何紅她媽。
這些都不是說她快退休的父親或者她,有心照顧一二,就能改變的。
而何紅緩刑期間,又不能隨意變更居住地,換一個新的地方生活。
雖說何紅得空幫蕭良收拾屋子,頻繁進出梅塢街十九號,外界肯定會有種種不那麼好的猜測,也不管蕭良對何紅有什麼居心,但在張斐麗看來,怎麼也能阻止外面那些勢利眼隨意踩何紅一腳!
不管怎麼說,何紅都得在雲社先熬過這兩年的緩刑期再說。
何紅堅定的點點頭,低聲說道:“不管蕭良他想怎麼針對我,都是我應得的,只要這事能對羲羲好就行。”
“那好吧,你把院子再收拾收拾,再看一下還缺些什麼需要添置的,”張斐麗伸着懶腰說道,“我今天真是累壞了,我先在這裏偷會兒懶!”
“這邊是還要添置一些日用品才能住人,”何紅說道,“要不你先休息一會兒?”
“那我就偷懶啦?”張斐麗從包裏取出兩百塊錢,塞給何紅。
“我有錢。”何紅說道。
“不給你發工資,還能讓你貼錢買東西?”張斐麗說道,“蕭良也不可能這麼不要臉——你拿着,又不是我出錢,都是拿收據找公司報賬的。”
何紅出去買日用品,張斐麗看着嶄新的牀鋪,將大衣脫下來,趴在柔軟的被褥上覺得很舒服,也是太疲了,想着眯眼休息一會兒,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蕭良走過來拿鑰匙進了院子,看到張斐麗趴臥室裏睡得正香。
張斐麗這段時間讓大衣以及各種寬鬆的外套遮擋着,顯不出身材來,她此時將大衣脫在一旁,上身穿着紫色毛衣、下身是鉛筆褲,身材修長,纖盈的腰肢完美銜接翹隆豐滿的臀部,兩條腿也是又長又直。
蕭良突然發現張斐麗跟何紅的背影很像。
當年他剛到雲社工作,就坐在何紅的後面辦公,也不自覺會癡迷看兩眼何紅的背影。
蕭良很享受的看了好一會兒張斐麗迷人的背影,聽到有腳步聲,才走到廊下,見是何紅捧着一堆日用品回來。
見何紅看到自己又是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蕭良雙手插兜,說道:
“如果我不去找林學同挑破一些事,林學同也不會氣急之下回到雲社劫持你跟肖裕軍,那我的事情,也就不會那麼容易說清楚。當然,林學同的病情也不會發展這麼快。我找醫生問過,林學同如果還能接受保守治療,應該能多活兩三年。所以我會儘可能在這兩三年時間裏,不讓人欺負他的女兒,算是還欠他的人情,你不要多想別的。等張斐麗醒過來,你跟她說我今天回市裏。”
等蕭良走後,張斐麗才假裝醒過來。
蕭良拿鑰匙打開院門走進來,張斐麗就聽到聲音了。
不過她還以爲是何紅採購日用品回來了,懶洋洋想多賴牀上睡一會兒,就沒有起身。
等蕭良走過來站到門口好一會兒不吭聲,張斐麗才意識到是蕭良,也能猜到蕭良一直在盯着她趴着的臀背看,內心的羞澀讓她不想戳破蕭良的偷窺,更不要說她內心深處有一種抑制不住的隱祕期待。
“林學同劫持肖裕軍,是因爲蕭良之前找過林學同?”張斐麗疑惑的問何紅。
張斐麗沒有機會看卷宗,甚至卷宗裏都沒有提及這點,她當然不清楚這事。
當然,何紅也是事後聽林學同說起這事,不過就這點誰都無法責怪蕭良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