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路商途 第44章

作者:更俗

  老街剛過早市,但還沒有到正點上班時間,只有三三兩兩的行人,非常的清靜。

  九月底的清晨也開始有明顯的涼意。

  蕭良與張斐麗走進鎮供銷社北側的老俞魚湯麪館,卻見看到周健齊、範春江兩人坐在櫃檯的小桌旁,他也沒有說避開,而是笑眯眯上前打招呼:“周書記、範鎮長,兩個領導也都親自來喫早飯啊……”

  蕭良心理素質強到叫人想撓牆,打過招呼就間隔一桌坐下,還蹺着二郎腿,氣定神閒的看西牆小黑板上拿粉筆寫的麪點,跟張斐麗說:“我就來一碗黃魚面加滷雞腿、滷蛋,你喫什麼?”

  張斐麗現在要淡定多了,即便她現在還沒有跟周斌離成婚,見着周健齊也沒有太多的心慌,拿着皮夾走到櫃檯前點餐付錢。

  範春江還點點頭應了一聲,算是打招呼,周健齊臉則黑在那裏。

  現在整個鎮子都知道張斐麗跟他兒子鬧離婚,他兒子還因爲這事被抓了進去,前兩天才從看守所放出來——他也是好說歹說才安撫住兒子的脾氣,沒讓他再出來鬧事,但他知道不要說年輕氣盛的兒子,換作其他人,誰能受得住這氣?

  周健齊沒有起身就走,已經算相當客氣了,當然不用給蕭良好臉色看——他真要對蕭良裝作和藹可親,在雲社鎮反而成笑話了。

  唯有範春江現在需要撇清當初的抓捕純粹是大公無私,纔要刻意擺出姿態來。

  蕭良一邊看張斐麗點單時窈窕的身影,一邊拿起來筷子輕輕敲打桌邊,這時候汪興民、梁朝斌走了進來——今天也真是巧了。

  張斐麗看到汪興民、梁朝斌走進麪店,也是一怔,轉即又打招呼問道:“汪書記、梁主任,你們喫什麼?我幫你們一起點了!”

  “我們自己來,不用麻煩你。”汪興民推辭道。

  “汪書記、梁主任都喜歡黃魚面,你照我那標準再來兩份。”蕭良直接吩咐張斐麗,站起來招呼汪興民、梁朝斌坐過去。

  “周書記、範鎮長也在這裏喫早飯啊?”

  不管背面怎麼狠命的捅刀子,在鎮上遇到也不可能將矛盾在小鎮居民面前公開捅破,汪興民微笑着跟周健齊、範春江打招呼。

  “嗯嗯,鎮上幾家麪館,就老俞家的黃魚面味道最正宗,沒想到汪書記也知道啊!”範春江笑眯眯的說道。

  大家皮笑肉不笑的寒暄着,不知道的還以爲鎮領導班子有多和氣一團呢;周健齊同樣全程不吭聲,將汪興民、梁朝斌視如無物。

  蕭良能在他周家頭上拉屎撒尿,雲社鎮都認爲是汪興民給他撐腰,周家受這麼大的屈辱,周健齊同樣不需要給汪興民什麼好臉色,這樣才能叫他稍稍找回些面子。

  何紅將自行車停在麪館前,提着兩大捆蔬菜走進麪館,又將腥说哪抗馕^去。

  麪館裏的空氣更加凝固起來,範春江、周健齊、梁朝斌甚至汪興民都情不自禁的朝蕭良看過去。

  張斐麗也不方便在這個場面跟何紅打招呼,坐回到蕭良的側面,只是低着頭不作聲。

  蕭良手裏拿着筷子,卻是平靜的打量着何紅。

  的確良襯衫、深藍長褲都有些肥大,還繫了藍棉布大圍裙,將她纖盈高挑的身材遮擋住,腳下穿着膠鞋;來不及好好收拾的長髮,簡單拿根花布條紮在肩後;有些凌亂的劉海,叫汗水沾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即便這段時間叫她憔悴不堪,卻依舊是活脫脫的美人一個。

  蕭良也知道何紅現在是取保候審期間,不能隨便離開雲社鎮;也因爲案件有可能隨時審結被判刑,也不可能在鎮上找到正式的工作。

  卻是何紅她媽不再做重體力活,在雲社鎮菜市場租下一個攤位賣蔬菜,何紅平時就幫着看菜攤、送貨,兼做一些零工補貼家用。

  何紅看到蕭良面對大門而坐平靜的看着自己,身子僵硬的愣站了一會兒,才低着頭慌亂的提着蔬菜往後廚走去,片刻之後又逃也似的走出麪館推着自行車遠去。

  這時候蕭良他們的黃魚面做好了,老闆娘依次端上來,蕭良與汪興民、梁朝斌推讓一二,沉凝的氣氛才得以緩解。

  範春江、周健齊喫完麪,拿牙籤?着牙站起來。

  臨出門似突然想起來什麼,範春江回頭看了蕭良一眼,問道:“小蕭經理,現在生意做得怎麼樣啊?我聽說宿雲生物單上週就虧了二三十萬啊,有這麼誇張嗎?”

  “範鎮長消息很靈通啊,我自己都是昨天才知道上週虧這麼多。”蕭良眯起眼睛笑着說道。

  範春江朝蕭良豎了一個拇指,就笑着與周健齊離開了。

  “怎麼回事,宿雲生物一週虧這麼多,還是範鎮長胡說八道?”汪興民都不知道這事,神色凝重的問蕭良。

  梁朝斌也很有些忐忑。

  一週虧二三十萬,這是誰都不敢想象的事。

  一年不得虧掉上千萬?

  多大的身家,多厚的根基,經得起這樣的虧損?

  梁朝斌剛纔聽範春江突然這一問,心裏都一驚,盯着蕭良看時,呼吸都情不自禁的細了起來。

  “範鎮長倒也沒有胡說八道,”

  蕭良很坦然的笑着說道,

  “不過,他這時候說破,無非在叫我難看的同時,更期待我氣急壞敗去查公司內部誰這麼及時跟他透漏消息——無非是‘恨人有、笑人無’的小人故伎罷了。公司沒有什麼事,這些都是正常郀I投入,就是上週在秣陵市場投入力度大了一點;再有一兩週,現金流就會恢復正常。”

  三地市場實際銷量,基本上每天都會統計彙總,除了摸清楚實際的市場郀I效果,進行及時調整外,也是迫使銷售團隊的人員每天都要走一遍負責區域的零售端。

  然後就是每週從三地市場渠道回坏馁Y金及總的郀I投入,都會進行單獨的盈虧模擬核算。

  這會非常的辛苦,除了吳啓燕留守財務部每天都要加班到十一二點,派駐錫江、秣陵的財務人員承擔的工作壓力也極大,但唯有這樣,蕭良更細緻入微的瞭解不同的營銷策略,對不同地區市場影響偏差有多大,纔有可能最大限度的用好每一筆有限的資金。

  沒有如此詳盡的數據支撐,蕭良怎麼可能將各個環節的咿D效率提到最高?

  他現在將對三地市場的發貨、備貨,都控制在以箱爲單位;廣告投入以及各種促銷活動的安排,也基本兩三天就會做一次調整,更不要說銷售人員的配比了。

  現在也就才涉及三地市場,他還能勉強兼顧過來,再擴大規模,他也得歇菜,只能搞糊塗管理,指望徐立桓他們能儘快真正成熟起來了,形成真正的管理體系。

  上一週秣陵市場覈算下來虧損二十萬,是昨天夜裏才核算出來,也是不可能告訴普通銷售人員的一個數據。

  範春江這時候肆無忌憚的點破,無非是挑明瞭說宿雲生物的管理人員裏面,有他們的眼線。

  這麼說,很顯然範春江他們心裏清楚,宿雲生物此時賬戶裏就只有五十萬資金儲備,就巴不得他氣急敗壞、怒火攻心,將這個內奸揪出來,好加速宿雲生物的崩潰。

  從汪興民、梁朝斌擔憂的神色,也證明範春江的話已經發揮了作用。

  不過,這時候能叫蕭良怎麼說?他此時也只能安撫汪興民、梁朝斌不用擔心,宿雲生物沒那麼容易被搞垮。

  “哦,有你這句話就好……”

  宿雲生物是蕭良停薪留職創辦的私營企業,汪興民、梁朝斌即便內心擔憂蕭良搞砸了,會連累好不容易恢復正常的南亭湖果汁廠,也不便此時追問到底。

第97章 突然要提前結清賬款

  喫過麪,大家各懷心思離開面館。

  走回文化站大樓的路,張斐麗皺着秀眉,神色凝重的問蕭良:“你說會是誰給範春江他們透漏消息?”

  “你啊,你要是鑽入這個問題裏出不來,就上了姓範的那狗東西的大當啊,”

  蕭良撇撇嘴,雙手插進褲兜,說道,

  “真正知道這個數據的,也就十幾二十號人,真要查,肯定能查出來,但是我招聘他們過來,是給我賺錢的,不是要他們當忠臣良子的。只要工作不出紕漏,我還能管他們私下跟誰交往密切?再說了,這個社會,有奶便是娘,夫妻還禍到臨頭各自飛呢,我還指望下面別人對我忠心耿耿,沒有一點自己的小算盤啊?你能對我做到這點嗎?”

  “我……”

  張斐麗發覺蕭良這個問題很刁鑽,眸子看了他一眼,沒有正面搭他的話茬,咬着紅潤的嘴脣,還是很嚴肅的說道,

  “跟忠不忠心、矢不矢志有什麼關係,隨便透漏公司商業機密,這肯定是有問題的!”

  “這事你別管,心裏知道就行,也不要跟誰說。”蕭良說道。

  “哦。”

  張斐麗雖然心裏憤憤不平,但也知道秣陵市場上週覈算淨虧損二十多萬,就已經叫人感到很大的壓力了。

  要不然今天一早的電話會議,申政他們也不會有這麼大反應。

  真要現在就查誰跟範春江、周健齊暗中沆瀣一氣,除了叫整個公司都變得人心惶惶,不會有其他的好處。

  這事確實是要沉住氣。

  張斐麗回到公司,忙碌了一上午,還以爲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中午到用餐時間,沒有見文華家味菜館準時送工作餐過來,張斐麗就打電話去催,卻不想一刻鐘過後,文華家味菜館的老闆林文華親自將提前一天預訂的二十多份工作餐送過來,手裏還拿着一本賬簿:

  “斐麗啊,這個月快到月底了,我手頭也有點緊,你是不是幫我先將這兩個月的賬款先結一下?”

  張斐麗再不敏感,這一刻也像炸毛的小鳥一般站直起來,俏臉怒氣衝衝漲得通紅,盯住林文華質問道:

  “你是不是聽到什麼消息,以爲我們公司會賴你的賬?”

  蕭良幾次到文華家味菜館用餐,張斐麗以爲蕭良不知道林文華是何紅的表姨夫,她也就假裝不知道,公司安排招待以及工作餐,都安排文華家味菜館負責——當然了,林文華也是南亭村人,房子距離她父母家不到一百米,打小就認識。

  加上鎮上稍微夠檔次的飯店,也就接待站跟文華家味菜館兩家。

  她假裝不知道林文華是何紅的表姨夫,也算不上以公炙健�

  她卻沒有想到當初親口跟她說好三個月結一次賬,剩下的年底,也就是春節前再統一結一次。

  現在纔多少時間,林文華就拿着賬簿來結款,張斐麗當然第一念頭就是今天早上範春江說的那事,已經被有心人擴散開了。

  她在蕭良面前沒有提林文華與何紅關係,就已經很辛苦了,沒想到竟然是林文華第一個找過來結款,她如何不惱、不氣?

  “斐麗瞧你說的,什麼消息啊,我這不是想着將飯店再裝修一遍,手頭太緊了嗎?”林文華訕笑着說道。

  “你別給我裝糊塗。說好三個月結一次賬,現在你說破天也不要想結賬。到時間你再來找我,公司沒錢,我自己貼錢賠給你!”張斐麗站出來,怒氣衝衝將林文華趕出辦公室,“你現在出去,我不想見到你!”

  林文華也不敢翻臉,訕笑着說道:“瞧你這話說的,好像我真來催債似的,早知道我就不過來了!”

  “出去!”

  張斐麗將林文華趕出去,“砰”的將辦公室門關上,坐回到辦公桌後,氣得要哭出來。

  她嚥了兩口飯,實在氣不下,敲門走進蕭良的辦公室,見他正扒着飯,忐忑不安拉了一把椅子坐辦公桌對面,有些慚愧的支支吾吾說道:“有件事我之前沒有跟你說清楚?”

  “你有了?”蕭良莫名其妙的問道。

  “啊?”

  張斐麗原本一肚子氣加愧疚,叫蕭良這一岔,愣了片晌才回過神來,恨得想跺腳,咬牙說道,

  “什麼跟什麼啊?林文華是何紅的表姨夫,何紅嫁到我們村,還是她表姨跟林文華做的媒。我之前想着鎮上也就兩家餐館稍微像點樣子,不選接待站,就只能選文華菜館,不想你心裏膈應,就沒有提這事。之前我跟文華家味菜館說好,平時工作餐都由他們送,商務招待也到他們店裏消費,三個月結一次賬,卻不知道這個林文華從哪裏聽到消息,剛剛拿着賬簿找過來,要提前結這個月的賬。”

  “那就結給他唄,賬上不至於連這點錢都沒有。”蕭良無所謂的說道。

  “哪有這麼便宜他的?我們不單要換飯店,這賬也得拖滿三個月再結,我剛將他罵走了!”

  張斐麗恨氣說道,

  “現在爲難的是,今天晚上的工作餐沒有着落了。鎮上就沒有幾家像樣的飯店,接待站又肯定不行。”

  “你既然這麼想,你就直接決定好了,我哪有閒工夫啥事都管啊?接待站行不行,我都無所謂,就看周林這時候敢不敢接我們的生意了。難道因爲她跟姓範的滾過牀單,怕她在飯菜裏投毒?不存在的!”

  蕭良攤攤手無所謂的說道,又問張斐麗,

  “你不會是真氣着了,飯都沒有喫兩口就跑過來說這事?”

  “沒有,就是心裏有點不舒服。”張斐麗揚着秀眉說道。

  她見蕭良指了指他自己的左嘴角,見狀習慣性的往自己右嘴角抹了一下,見什麼都沒有,還以爲蕭良這時候還有心情戲弄她,秀眸睜大起來就要瞪過去。

  蕭良欠着身子,伸手從張斐麗左嘴角捻下一粒飯粒,將手指肚朝上露給她看,說道:“幸虧你沒有怒氣衝衝找吳啓燕她們去說這事,不然這臉要丟大了。”

  張斐麗粉臉漲得通紅,跟滲血似的,逃也似的離開蕭良的辦公室。

  …………

  …………

  雖然聽蕭良他說不介意,但張斐麗喫過中飯,還是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繞到文化站大樓的北面去看周林在不在接待站。

  她以前在果汁廠作爲廠辦副主任,又因爲是周健齊的兒媳婦,鎮上各種人事關係也挺熟的。

  走到接待站大堂前,透過落地玻璃窗,她看到周林就站在收銀臺後面。

  接待站經理周林年齡有三十五六歲了,卻似一朵招蜂引蝶的怒放花朵。

  她穿着緊身的健美褲,大腿線條被完美的勾勒起來,到根部前被寬大的T恤下襬恰到好處的遮擋住。

  張斐麗她是不敢這麼穿的,卻不得不承認周林這麼穿,很是會勾男人。

  周林也有着同齡人極罕見的豐挺胸部——

  豐乳肥臀腰還細,這樣的身材都叫張斐麗感到自卑,也就自信自己的臉蛋比周林年輕漂亮,皮膚比她細膩白皙。

  周林看到張斐麗在接待站大堂前兕^倌X往裏張望,先是一愣,有些疑惑的看了張斐麗兩眼,走出來招呼問道:“張經理,什麼大風能把你吹到我們這裏來了?”

  “哦,周總你這裏生意不錯啊?”

  張斐麗往空蕩蕩的接待站裏打量了兩眼,有些猶豫說道。

  周林承包接待站,大家都知道是通過範春江的關係,前兩年還出過大笑話,在鎮上傳得沸沸揚揚。

  就是周林的女兒有一天放學後在接待站寫作業,有事要找周林,推門走進一間包廂裏,看到周林正坐在範春江的大腿上,正跟一桌的食客嘻笑敬酒。

  周林的女兒當時剛讀初中,剛剛懂點事,又自尊心很強的年齡,看到她媽的醜態,敏感的自尊心一下子被擊潰,哭着就跑出了接待站。

  當天夜裏鎮上一百多號人出動找了兩個多小時,最後在巖溪河邊的一個草垛邊找到人,沒有鬧出大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