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路商途 第45章

作者:更俗

  在此之前大家只是猜測周林跟範春江可能有一腿,纔將接待站承包下來,之後就斷定周林就是範春江的姘頭。

  蕭良跟範春江勢成水火,這在雲社都不算是什麼祕密了,真的要將接待以及工作餐交給接待站?

  張斐麗猶豫了一會兒,心知周林肯定也聽到消息了,沒必要遮遮掩掩試探,直接說道:“周總是不是上午也聽到什麼消息了?我們宿雲生物想要換家送工作餐的飯店,賬期三個月一結,不知道周總會不會擔心我們付不出錢來!”

  不要說張斐麗覺得不可思議了,周林她都愣怔了半晌,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見周林不吭聲,張斐麗就知道這事沒戲,都後悔過來走這一遭。

  覺得有些丟人,張斐麗一邊轉頭一邊說道:“周總覺得不妥當,那就算了。”

  見張斐麗抬腳要走,周林纔想起來問道:“文華菜館不做你們家的生意了?”

  “文華菜館也沒有說不做,”張斐麗停下腳步,後悔剛纔問得太直接魯莽,這時候想往回挽回,說道,“我們就是想多家選擇。”

  “你們小蕭總說要換到咱們家來?”周林費解的問道。

  蕭良以前在鎮上,年紀輕,認識的人都喊“小蕭”。現在蕭良也算是老闆了,但年紀還是輕,加上他哥蕭瀟也在宿雲生物,鎮上都猜測宿雲生物是他們兄弟倆辦的公司,就習慣在背後喊蕭良“小蕭總”。

  “這事我們蕭總不管,我說了就算。”張斐麗不想弱了氣勢,說道。

  “你們小蕭總要是沒意見,這麼大的生意,我肯定要接啊!”周林說道。

  “你不怕我們公司出問題?”張斐麗真有點糊塗了,又不方便問周林爲什麼不考慮範鎮長會怎麼看這事。

  張斐麗認定範春江或周健齊或他們兩人共郑幸鈱⑺揠吷锷线L虧二十萬的消息放出去,林文華才急吼吼的上門想提前結賬。

  說白了範春江、周健齊就是見不得宿雲生物的好,想搞他們的事。

  要不是蕭良都明說將工作餐以及商務接待這些事交給接待站做都無所謂,張斐麗都不敢輕易跟周林搭話了。

第98章 危機降臨

  “怕啊,但是接待站這兩三個月都沒有什麼生意,怕也得接啊,”

  周林雙手抱在胸前,倚着接待站大堂的門框,羨慕的瞅着張斐麗比她年輕得多、還精緻漂亮的臉蛋,說道,

  “不過我們得正式籤合同!你們小蕭總要是願意簽字,那就更好的。小蕭總這麼年輕,這麼會來事,這次就算會虧,總歸有翻身的時候,我不擔心他會賴我的賬。”

  周林也不介意張斐麗知道接待站跟宿雲生物同在文化站大樓裏,她眼睛看到的,總要比鎮上其他人多一些——她孤兒寡母敢一年拿十萬八萬承包接待站,還怕蕭良會賴她的賬?

  以前她是通過範春江承包下接待站,鎮上都傳她跟範春江有一腿,她又不可能站出來撇清自己,原本就沒有指望能接下宿雲生物的生意,現在有這個機會,當然不想錯過。

  要不然,鎮上因爲汪興民的強勢崛起壓住範春江一頭,各種接待生意都丟光了,今年註定虧本不說,明年還能不能繼續承包接待站都是個未知數。

  至於範春江會不會有意見,周林現在還真顧不上——她只是開門做生意而已,要是還繼續摻和鎮上的明爭暗鬥裏,她還喫不喫飯了?

  “好,我先照文華家味菜館的協議,改一份合同拿給周總你看。”張斐麗疑惑不解的走回公司。

  雖然蕭良說這是小事,張斐麗回到公司,還是敲開蕭良辦公室的門:“還真挺奇怪的,我還以爲周林不可能答應……”

  聽張斐麗說起周林的反應,蕭良微微點了點頭,說道:“周林都沒有拒絕,那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你負責跟她籤協議就好。”

  周林在包廂裏坐範春江大腿這事,蕭良前世不僅當天夜裏參加尋找周林女兒,甚至那天晚上他就在那間包廂裏喝酒,目睹了那一幕。

  以蕭良前世那個年齡的閱歷,跟鎮上其他人一樣,都認定周林是範春江的姘頭,但現在仔細回想起來,周林之前真要是範春江的情人,還會不會在包廂裏,當着滿桌都是鎮領導幹部的面,輕佻的坐範春江的大腿上,讓大家調戲?

  當然了,蕭良前世有一點是肯定的。

  那就是周林女兒鬧出跳河這一出之後,不僅周林她被自家女兒看得緊,她自己也怕女兒再走極端,至少表面上她與範春江沒有什麼牽扯了。

  對周林與範春江之間的關係,蕭良也不想考慮太深。

  七月過後,汪興民壓過範春江一頭,也開始敲打範春江一系的人,幾次在黨政會議點名批評鎮接待站在周林承包後菜品不好,收費又高,服務拉垮,八月份還在黨政聯席會議正式討論通過鎮黨委、政府節約開支,降低政府接待標準的決定。

  八月過後,實際上就將鎮接待站剔除在可以公款報銷的政府接待之外了。

  雖說周林隨後也降低了收費標準,但書記都這麼赤裸裸表示了,除了範春江極少一部分人還繼續進出接待站,大部分的副鎮長、委員、有簽字權站所領導以及絕大部分的村支書、主任,誰沒事跑去接待站喫喝觸這個黴頭啊?

  大部分人即便還想站到範春江、周健齊這邊,也不可能公然去對抗汪興民的。

  接待站的生意也因此一落千丈,文華家味菜館等其他幾家飯店這兩三個月來生意則熱火朝天。

  蕭良說不介意將生意交給鎮接待站,不介意張斐麗去問一下,主要也是想在周林那裏埋顆釘子,對範春江還以顏色。

  道理很簡單。

  就算周林還跟範春江有肉體上的關係,說白了也是拿肉體交換利益,還真以爲周林對範春江有什麼真感情?

  接待站這兩三個月的生意一落千丈,現在白白送上門去的大單生意,倘若因爲顧忌範春江的想法不能接,她心裏怎麼可能沒有怨氣?

  現在周林能毫不猶豫接下來,蕭良則更確信周林至少在女兒鬧出那事之後,跟範春江就沒有那層關係,纔不用顧忌太多。

  當然,這肯定是件好事。

  除了工作餐及業務接待的事解決了不說,這事宣揚出來,至少在鎮上大多數人眼裏,就會覺得在宿雲生物給出足夠多的利益面前,範春江連自己的姘頭都攏不住。

  這能進一步打擊範春江的聲望。

  蕭良又想了想,跟張斐麗說道:

  “接待站要是提供工作餐,那就正常就餐時間,大家直接過去用餐好了,接待站那邊負責給我們安排專門的場地;商務接待有一場算一場,單算。另外,住宿方面也跟接待站談個協議價,讓周林別拿掛牌價來宰我們!”

  九四年普通人消費水平很低,但稍微上檔次的賓館對外掛價牌一晚動輒一兩百、三四百。

  蕭良他自己不習慣住賓館,也不習慣住到顧培軍或誰家裏,來不及回市裏寧可睡辦公室。

  不過,不要說以後公司規模會越來越大,現在就有很多從錫江、秣陵招聘的員工到雲社來,又或許有些市區的員工加班太晚,行政部通常都會安排住鎮上的小旅館,條件肯定不如接待站的客房。

  不過,蕭良也不可能照掛牌價給周林宰。

  …………

  …………

  雲社與外界的商貿聯繫不多,距離市區又近,即便有遊客想要體驗一下鄉鎮情調,更多也是選擇風景更爲秀麗、交通更方便的宿城,接待站在三樓有二十多間客房,閒置很厲害。

  倘若能將宿雲生物的住宿都接過來,哪怕是給掛牌三折的協議價,也能幫周林把這兩三個月來肩上的壓力都卸掉。

  宿雲生物希望接待站另外安排員工用餐的場所,實際是將接待站當做工作食堂,這裏面油水是很低的,但周林也是一口答應下來。

  張斐麗也是小心眼,跟周林簽訂合同後,也只是電話通知林文華中斷合作,鑑於他出爾反爾的行爲,晚上不用再送工作餐了,但賬款不要想現在就能結,拖也到拖到約定的十一月底。

  不過,下午的事情並沒有就此而止。

  除了雲社當地無法提供的低聚糖等原材料、生產設備以及規格要求比較高的內包裝材料外,宿雲生物及果汁廠各種需求還是儘可能從當地採購。

  比如工作餐、住宿、辦公用品、辦公傢俱、文檔打印、部分包裝印刷材料、裝貨托盤、貨物咻斠约稗k公室改造裝修等等。

  宿雲生物還沒有設立專門的採購部,這些大部分都是張斐麗負責的行政綜合部管理。

  張斐麗沒事也不可能到鎮子裏瞎轉,也不知道宿雲生物單週虧損二十多萬的傳聞,在短短半天時間裏傳得有多厲害,又被進一步誇張到什麼地步了。

  她跟周林談妥工作餐、商務接待及住宿的協議後,回到辦公室都沒有等屁股坐熱,就接二連三有人跑上門來要求提前結算賬款。

  有人臉皮薄,被張斐麗數落一通,賴坐片刻見張斐麗沒有鬆口的意思就走了,但也有兩家賴在張斐麗的辦公室裏就是不走。

  一家是承包鎮印刷廠的廠長羅學嘉。

  鎮印刷廠技術水平有限,但宿雲生物還是將很大一部分外包裝及宣傳印刷品的訂單,交給鎮印刷廠做;南湖亭果汁的包裝相對簡單,則全部交給鎮印刷廠做。

  還有一家西墩圩村施工隊隊長趙紹良,這段時間主要爲宿雲生物改造裝修辦公室。

  西墩圩村施工隊還是顧雄介紹過來,水平也有些差,蕭良也沒有介意,指出很多地方需要返工,也都計入工程量裏。

  而鎮印刷廠提供的印刷質量,一開始就完全不能滿足“腦健靈”的需求,還是梁朝斌打招呼要蕭良多照顧本地廠子的生產,蕭良才決定將一部分訂單給鎮印刷廠。

  爲了確保鎮印刷廠提供的這部分宣傳畫及包裝印刷能符合要求,這一個多月張斐麗與何雪晴費了極大的腦筋,幫鎮印刷廠想辦法提高設計、製版水平,還要盯着鎮印刷廠的生產質量,還專門派一名工作人員,專門盯着這一塊,就怕出簍子。

  沒想到聽風就是雨,竟然是這兩家賴在辦公室堅決要討債。

  張斐麗小臉氣得煞白,強忍住怒氣沒有給顧雄打電話喊他過來將西墩圩村的包工頭趙紹良罵走,也沒有理會帶着兩名工人過來堵門的鎮印刷廠承包人羅學嘉,就留工作人員小黃在辦公室裏守着,走出辦公室。

  張斐麗不想煩蕭良,就想到樓下躲一會兒透透氣,卻不想看到蕭良他自己在底樓大廳一臺遊戲機,正專心致志的玩《三國志英烈傳》,搖頭晃腦、按鍵拍得“啪啪”作響——很難想象以前都沒有見他在底樓遊戲廳裏溜達,竟然玩得如此順手。

  蕭良現在玩街機,也就是玩一下情懷,實在沒有辦法沉浸進去,還不如坐老虎機前玩單純的投幣遊戲呢,可惜還是他叫張衛將那幾臺老虎機撤掉的。

  看到張斐麗小臉陰鬱、一聲不吭的站旁邊看他玩了半天遊戲,蕭良轉過頭問道:

  “怎麼了,一副想哭出來的樣子?”

  “有些人也太勢利眼了!我都快被氣死了!”張斐麗跺着腳,說道。

  “還有人賴在你辦公室裏不結款就不走?”蕭良訝異的問道。

  “趙紹良是顧廠長他爸介紹的,我都恨不得打電話喊顧站長過來趕人,”

  張斐麗咬着嘴脣說道,

  “羅學嘉也不想想他們剛開始提供的印刷是啥質量,要不是梁朝斌擔心鎮印刷廠效益太差,再沒有生意,工人工資都發不下去,你又心軟,我們能將一部分訂單給他們?他們到底是喫了什麼藥,認定我們一定會賠死?”

  “周斌出來有兩天了,現在看到好不容易有機會逮到我狠咬一口,甚至都有咬死我的可能,他能閒着?”蕭良將一把遊戲幣抓手裏,準備換臺機子玩。

  “啊?”張斐麗下意識朝大廳外張望去,沒想到這事背後有周斌在搗鬼。

  “別看了,剛叫張衛指着鼻子給罵走了!”蕭良笑道。

  “要不要找袁所長說一下?”張斐麗問道。

  “這些都是經濟糾紛,不歸派出所管。老袁那裏我已經打招呼,不要他插手。”蕭良很平靜的說道。

  “你好像一點都不急,合轍就我是太監是吧?”張斐麗看着溫順,遇到事還難免有些急躁,此時見蕭良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忍不住又想瞪他。

  “我急什麼?”蕭良笑着說道,“這幾人很快就會發現,天大的際遇砸他們頭上都不能抓住,過不了幾天連腸子都要悔青掉,你說我替他們急什麼?就是鎮印刷廠這事比較麻煩,你打電話約一下樑朝斌,看他有沒有時間過來一趟。”

第99章 堵門討債

  “你他媽良心給狗喫了,”

  顧雄在西墩圩村批發部,聽到消息後,比梁朝斌更早趕到文化站大樓,在文化站四樓過道里,逮住西墩圩村施工隊的老闆趙紹良,破口就罵,

  “你跑過來討債之前,有沒有想過我這張老臉往哪裏擱,又或者你他媽壓根就沒想過我還要這張老臉啊?要不是你爸當年跟我一個部隊穿同一條褲子,要不是你爸病死前託我照顧你,我會豁出這張老臉硬着頭皮介紹你過來接項目?你拉出來的什麼破隊伍,能不能拿得出手,能幹什麼活,你心裏沒有一點鳥數?你現在給我滾回去,晚上到我店裏,有多少賬款我結給你。你家以後有什麼破事,也不要再有臉跑到我跟前哭!”

  趙紹良再死皮賴臉,被顧雄一頓輸出,也是狼狽走掉。

  顧雄平時是極溫和的脾氣,也是氣得夠嗆,看了還帶兩工人守在張斐麗辦公室裏的鎮印刷廠承包人羅學嘉,忍不住嘲諷的搖了搖頭,就朝蕭良的辦公室裏走去。

  蕭良在辦公室裏已經給顧雄沏好茶,笑着說道:“多大點事,你發這麼大脾氣?培軍現在被我趕到秣陵,一時半會回不來,你可別氣壞了身體!”

  顧雄示意張斐麗將辦公室門關上,拿起茶杯,問蕭良:

  “宿雲生物單週虧二十多萬,消息這麼快就傳得到處都是,有搞清楚是誰傳出去的嗎?”

  張斐麗也想知道這個問題,蕭良讓她別管,卻不能拿這話堵顧雄。

  蕭良拿筆在紙上寫了一個名字,給顧雄看了一眼,但在張斐麗探頭過來之前,將紙給撕了。

  張斐麗見蕭良將那張紙撕成幾瓣還不夠,還反覆撕成丁點大的小碎片,呶着嘴睜大眼睛坐一旁。

  這時候過道里傳來喧譁的人聲,蕭良他們打開辦公室的門,看到鎮印刷廠的承包人羅學嘉在過道里截住剛趕過來的梁朝斌,也不給梁朝斌說話或瞭解情況的機會,直接將話給說死:

  “梁主任,你當初介紹宿雲生物的業務給我,是替我着想,是想着印刷廠業務開展困難,工人工資都發不出去。這事我感激你,這個人情以後我一定會還你。不過,宿雲生物、南亭湖果汁廠現在總共欠印刷廠十九萬的業務款,這筆賬再拖下去,今天不能結款,印刷廠真的就要先垮掉啊。工人喫不上飯,今天中午就揪着我不放。我也是好說歹說,才讓他們選了兩名代表過來結款,沒有讓三四十號人都亂哄哄跑過來,也沒有讓他們跑到鎮上去——那樣只會讓大家更難看!”

  “羅廠長的意思,我聽懂了,”

  蕭良站在過道上,看着年紀與梁朝斌、徐立桓他們相仿的羅學嘉,心想範春江、周健齊這些人將消息肆無忌憚的放出去,可能還誇張了許多,有些人心惶惶跑過來想結賬,並不難理解,但張斐麗態度強硬阻擋,大部分人也都回去了。

  蕭良卻沒想到還是給範春江、周健齊他們找到兩個鐵下心、不惜撕破臉鬧事的,這也看得出他們在雲社根基深厚啊,

  蕭良也沒有什麼可惱,只是繃住臉,沉聲說道,

  “不過,你要搞清楚一點,不要覺得背後有人撐腰,就以爲鼓動三四十個工人鬧事沒有人會收拾你!你現在出去,在外面等一個小時,我會給你一個明確的答覆!”

  “你出去吧!”梁朝斌臉色很難看的指着過道盡頭的樓梯口,請羅學嘉先出去。

  等羅學嘉離開,梁朝斌走進辦公室,跟蕭良說道:

  “你這邊的事,我剛跟汪書記簡單彙報了一下。羅學嘉要求提前結算賬款,是無理要求,這點鎮上還是能夠明確站出來支持你們的!”

  “不用那麼嚴肅,”

  蕭良分了一支菸給梁朝斌,請他坐下來,笑道,

  “電話請你過來,不是讓你幫忙趕人的。範春江以及周健齊、周斌父子,或許背後還有其他什麼人支招,但始終只是見不得光的小伎倆,只會砸他們自己的腳,我都懶得理會。找你過來,主要還是鎮印刷廠的問題。”

  “哦,”梁朝斌不解的問道,“怎麼說?”

  “接下來宿雲生物對包裝印刷的需求可能會比較大,”蕭良說道,“這些訂單以後肯定不會給羅學嘉這個孫子了,但要是我不把這些訂單留給雲社,而是找外地的印刷企業,汪書記會不會有很大的意見?”

  南亭湖果汁對包裝材料的要求沒有那麼高,主打一個廉價,一年大約有三十萬箱飲品的包裝需求,訂單都交給鎮印刷廠做;這筆訂單當然也不會有多高的利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