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總之陳啓蘭現在的態度就是,沒事儘可能不要麻煩蕭良,省得大女兒將來做人生選擇時左右爲難。
“蕭良你在秣陵,公司還給你配那麼好的住處啊?那我們有機會,還真是要參觀參觀呢。”胡學慶卻很想去蕭良秣陵的住處看看。
蕭良在東洲的住處,一直以來都是跟他們同一小區,底樓兩室一廳,五十多平方,外加一個小院子,跟他家的房型都是一模一樣的,裝修要精緻得多,平時都有保姆打掃衛生,小年輕是很會享受生活,但肯定也沒有半點值得大驚小怪的地方。
不過,胡學慶也聽小女兒說過蕭良在秣陵的住所,是緊挨着鬧市區的一棟洋樓,院子有兩畝地大,但總覺得小女兒說法有些誇張了。
縣委書記家庭在東洲那麼避諱低調,到省城就那麼奢侈張揚了?
胡學慶覺得很有必要過去看兩眼,要是一個溱東縣委書記,家裏人在省城竟然過這麼奢侈的生活,也許真不是大女兒的良配——這樣的家庭雖然既富且貴,但學不會低調,容易出事啊。
他們市建築公司這幾年已經有兩任老總進去了。
陳啓蘭都忍不住要踹丈夫一腳。
下午的事就很麻煩人家了,那也是不得已,哪有夜裏還不知情識趣硬湊過去的?聽不出人家只是說客套話嗎?
“那好,”蕭良說道,“等喫過飯,大家都還有力氣走路,我帶你們沿着漢口路往東走,穿過秣大校園到中山路逛一逛——可以去新街口,也可以去鼓樓廣場,都只有一兩裏地。然後再去我那裏,沿路可以說是秣陵夜景最繁華的地方了,全程可能要走三四公里。”
“啊,我都忘了要跟林羲聯繫!”
聽蕭良提到秣大,胡嫺才陡然想起來,原本跟林羲約好下午到秣陵就跟她聯繫,爭取幾個已經到秣陵報到的同學,這兩天又或者今天夜裏就聚一聚,卻不想發生這麼多事,她把這事給忘了。
胡嫺從帆布揹包裏一堆雜物裏翻出手機,看屏幕已經黑了,心想難怪林羲到現在也沒有聯繫她,她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手機沒電了。
蕭良將手機遞給胡嫺。
胡嫺接過手機,連走邊給林羲撥打電話,剛接通就聽到林羲驚訝而焦急的聲音又急又快的傳出來:
“蕭良,蕭良,你能不能聯繫上胡嫺她姐?胡嫺下午應該到師大報到了,但四點鐘過後,我進校辦好手續跟我媽分開,就打胡嫺的手機,但怎麼都打不通——一直都在關機!她手機今天怎麼可能關機呢?”
“林羲,林羲,是我,我跟蕭良在一起呢。爲什麼我拿着蕭良的手機啊?我告訴你啊,我今天真是倒黴透頂了,中午剛到秣陵出了長途客哒荆野謰屗罁搁T,不肯坐出租車,上了中巴結果被宰了。宰客的還流裏流氣的,我爸不讓我給一個小流氓欺負,推了那小子一下,結果訛詐我爸先動手打人,最後鬧到派出所跑了一趟,幸虧把蕭良拉過來纔沒事。我姐她今天不在秣陵,她出差要到夜裏纔回秣陵。折騰了半天,我剛剛纔到學校登記報名,都沒有發現手機沒電。你現在人在哪裏?啊,你跟張小飛他們已經進師大了,正準備過來找學校問我有沒有報到?我們也正往北大門走呢……”
胡嫺拿着手機往前跑起來,片刻後站定朝遠處揮手,蕭良抬頭看過去卻是林羲與五名同學正朝這邊走過來。
江省學子高考不喜歡出省,胡嫺、林羲同班差不多有一半的同學考入秣陵的各家高校;大多數學生的家境還是普通,目前還沒有養成大學入學就買手機、電腦的習慣,大家都約好到各自學校報完名,就先跟有手機的胡嫺、林羲取得聯繫,再互通宿舍裏安裝的座機號碼,方便以後聯絡。
林羲辦完入校手續後,怎麼都聯繫不上胡嫺,心裏焦急,等其他幾名同學聯繫過去,就直接相約找到師大來,想找校方打聽胡嫺到底有沒有到校,還是今天發生了什麼事情。
看到這一幕,蕭良他想起前世今生的那些昔日同窗,當年真是沒有胡嫺她們這樣的意氣風發。
蕭良看林羲她們都還沒有喫晚飯,正飢腸轆轆,正準備拉他們一起往師大北大門走去,這時候唐啓標、徐雅兩人從後面追過來,一邊小跑一邊趕:
“蕭總,蕭總!”
之前把他當成司機使喚,這時候邊走邊喊蕭總,蕭良站在原地等師大電子工程學院副院長唐啓標與妻子徐雅小跑着趕過來,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知道他的身份。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纔真沒有認出蕭總來,壓根也沒有想到蕭總會這麼年輕,還以爲蕭總就是胡總安排過來的司機,真的失禮,”唐啓標追趕過來,有些氣喘吁吁的抱歉道。
“哈,我確實經常給胡婕當司機,唐院長也不算看錯。”蕭良笑道。
“胡嫺登完記,我們回去路上遇到我們學校的副校長鬍鴻志,才知道我們今天眼拙,沒有將蕭總給認出來,把蕭總當司機了,”唐啓標說道,“我們跟胡校長剛趕到女生宿舍樓下,聽宿管說你們剛走沒幾分鐘,就追過來再打個招呼——我們胡校長有一點點胖,還在後面。”
師大早年以培養優秀的中小學教師爲己任,八十年代以來陸陸續續成立了一些外語、食品工程類的獨立院系,但理工科一直是其薄弱環節。
蕭良在江省高校屆是有名的“人傻錢很多”,但與師大分管科研工作的副校長鬍鴻志確實就只見過兩次面,印象裏確實是一個兩百斤都打不住的胖子。
而師大的電氣及電子工程學院今年剛剛組建,唐啓標又是從徐海礦大調過來當副院長的,蕭良以前確實沒有見過他。
雖然師大近年來在加強理科工,在合併專科院校的基礎上,還從兄弟院校調了一批精兵干將過來加強,但學科建設及科研底子,比省內的普通本科院校都要薄弱得多。
蕭良對師大的感情,肯定沒有對東洲工學院那麼深厚。
因此,今年以來就算跟跟師大開展合作,但就連王馳鶩都不直接管,更不可能上報到蕭良這裏來。
不過,在師大的地盤上,人家又這麼熱情的追過來打招呼,蕭良也不會不近人情。
“出北大往右拐,在馬路對面有一家餐館叫隨園食府——這時候應該還有位置,你們先過去要個包廂,把菜點起來,”蕭良跟林羲、胡嫺說道,“我們一會兒再過去。”
蕭良與滿眼疑問中帶些驚惶的胡學慶、陳啓蘭走到梧桐樹下,與唐啓標、徐雅夫婦一起等師大副校長鬍鴻志氣喘吁吁的走過來。
女兒換了單位,在新公司一開始別人都是“胡助理”相稱,之後又換成“胡經理”,偶爾有人相稱“胡總”,胡學慶、陳啓蘭都習以爲常。
他們還以爲這是社會上的人情世故,只要在企業裏有個職務,就是“總”;就像鄉鎮街道人人都是“主任”、“科長”,實際上可能連個“副股級”都不是。
村書記那也是書記。
蕭良跟大女兒一樣,畢業走上社會工作有八年了,又是這麼一個家庭出身,在社會被人尊稱“蕭總”,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但師大的副校長緊巴巴追出來,是幾個意思?
因爲小女兒超生的緣故,胡學慶八三年就被擼了職務,十多來年只是市建築公司最普通的職工,性格甚至還有些孤僻;胡學慶九七年又從市建築公司分流下崗了,跟妻子操持一家小書店,勉強混個溫飽,比同期的下崗職工要稍微強些。
胡學慶當然沒有渠道瞭解東洲乃至江省這幾年來最頂層的政商圈風雲變化,但秣陵師大副校長的行政級別,他還是大體瞭解的。
起碼是一個副廳局級,也有可能是正廳局級的人物,就因爲偶爾得知蕭良送他們出現在學校裏,就緊趕慢趕跑過來打招呼?
之前妻子說唐啓標、徐雅跑到新生接待點關心小女兒有沒有過來報到,胡學慶就覺得很過分了,當時他還在想,可能小女兒的委培生名額,就是大女兒送禮找唐啓標、徐雅夫婦辦的,他還覺得學校裏的領導臉面子就是嫩,收了禮辦事就是比官場上那些老油子地道、妥帖。
“這兩位就是胡助理的爸爸、媽媽?”
胡鴻志快步走過來,也都快斷氣了,跟蕭良握過手後,喘着氣看向胡學慶、陳啓蘭問道,
“胡爸爸的事已經妥善解決了嗎?派出所那邊對宰客勒索的司機有沒有嚴肅處理?蕭總你那邊不方便干預,但新生家長到學校報到,竟然遇到這樣的情況,我們學校是可以名正言順找派出所,甚至直接找市公安局要個說法的。”
在秣陵八大傳統名校裏面,師大的排名肯定不及秣大、秣理等校,但秣大、秣理現在隸屬於國家教育部,跟地方上的關係一直是若即若離,師大作爲省屬211院校,卻跟省市地方關係密切得多。
師大這幾年也爲地方輸送了一批中高級黨政幹部。
九月以來震驚秣陵政商界的“蕭韓”之爭,胡鴻志這邊的信息,剛剛更新到“市委書記韓文松裝病避爭議”這一步。
他暫時還不清楚最新的變化,但對真正瞭解內中祕辛,對蝸巢科技這些年奇蹟般超速發展的胡鴻志來說,不管這一次的“蕭韓”之爭結果如何,已經不妨礙在他心裏認定,蕭良是有資格對韓文松這一級別的官員蹬鼻子上臉的。
這不僅涉及傳說中蕭良個人資產規模有多大,也不僅南亭集團、星源時代、鴻盈科技的員工規模有多大,同時還涉及蝸巢科技目前可以說是全國學術研究水平最爲領先、頂尖,同時也是規模最爲龐大的民營科研機構。
蝸巢科技以一己之力,將國內的新能源、新材料等領域的研究水平,硬生生拔到世界頂流的水準——而在蝸巢科技還以蕭良個人的學術研究水平最高,不服都不行。
胡鴻志感覺省市地方對蝸巢科技在學術領域的地位還不夠重視,也能理解其中的原因:
一方面是蝸巢科技太低調了,太多的研究成果隱而不發。
一方面蝸巢科技涉及的學術領域又太過專業,絕大多數的黨政幹部學術專業素養不足,很難理解同樣的材料,僅僅是純度、晶體均勻度提高一兩個數量級,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還有一個關鍵原因,就是國內長期以來已經形成科學技術研究遠遠落後國際的慣性思維,就算蝸巢科技做出多牛逼的研究成果,大家都會下意識下調兩個檔次。
比如一些很明顯是全球獨創的研究成果,絕大多數人都下意識的認爲蝸巢科技宣稱“追趕全球一流水平”都是吹了牛逼、注了水分的。
這種心態下,又如何去重視蝸巢科技在學術界的地位?
唯有長期從事學術及工程技術研究工作,近年來又一直分管高校科研的胡鴻志,才略爲了解這幾年,不簡單是蝸巢科技單打獨鬥,像洪流般令江省舊有的“產學研”體系受到顛覆性的衝擊外,江省還有數百家與之合作,又或者接受注資、投資的企業,可以說共同組成江省“產學研”體系的先鋒力量。
蝸巢科技在江省產學研體系帶動起來的先鋒力量,範圍除了新材料、新能源外,還涵蓋電子電氣、信息軟件、工業控制、機械鑄造、生物醫學、化學化工、金屬冶煉等幾乎所有的工科領域。
這次“蕭韓”之爭的起端,普遍傳出來的消息說是韓國現代集團公子哥對蝸巢科技創始人及東洲的地方官員傲慢無禮,秣陵市委書記韓文松非但不予維護,還勒令蝸巢科技到宴會現場給韓國棒槌賠禮道歉,結果導致雙方撕破臉——關鍵是韓國公子哥還無權進行液晶顯示業務併購項目的談判,鬧到最後被韓方嚴厲召回了。
胡鴻志也敏銳注意到這些消息並非蝸巢科技傳出,至少秣陵八大傳統名校真正直接負責跟蝸巢科技對接的高層相互通氣,發現都沒有直接從蝸巢科技或相關人員那裏聽到什麼消息。
這說明秣陵的水面下有更多的人在借勢興風作浪,但有這樣的消息肆意傳出,也足以說明蕭良與韓文松原本要算勢均力敵的人物了,任何一方出了錯,後果都是相當嚴重的。
而說到蕭良的個人作風,省市黨政體系不感冒者居多,而院校體系內,也有極度反感蝸巢科技破壞規矩、不尊重學術傳統跟權威的做法,但高校裏同樣有大批新生力量卻是極度擁護的。
偏偏這幾年來,院校體系內反感蝸巢科技的,是屬於被淘汰的那一批,極度擁護,又或者積極跟蝸巢科技合作的新生力量,這幾年學術成就耀眼,都快引起質變了……
所以不管怎麼說,聽唐啓標、徐雅說蕭良親自送胡助理的妹妹過來報到,偏偏胡助理的父母今天到秣陵,還遇到這樣的糟心事,胡鴻志不知道則罷,知道了肯定要趕過來招呼一聲。
“蕭韓”之爭還沒有結果,更談不上平息,蕭良不會直接出面干預,胡鴻志能夠理解,但學校以新生家長初到秣陵就被宰客,到派出所還受到辦案人員刁難,出面干涉也是名正言順的。
胡鴻志都已經打電話通知校學生工作處及保衛處的人待命了,先了解今天報到的新生裏,有沒有人遭遇到同樣的宰客現象……
第796章 初窺豪門
聽到胡鴻志說要以師大的名義去找秣陵市公安局,爲他家今天的遭遇討個說法,胡學慶激動得臉皮子都不禁微微抽搐起來,當場就想抱住胡鴻志肥碩的身體,好好說說今天令人氣憤不已的遭遇。
他們現在知道了,從漢中路長途客哒敬蜍嚨綆煷螅疾挥檬鍓K錢,結果他們一家三口坐中巴車被敲詐四十多塊錢不說,最後鬧到派出所,民警竟然就想着和稀泥,還威脅要以鬥毆將他們都拘起來。
自從上回差點被訛進監獄過後,胡學慶急躁的脾氣已經改了很多,但今天這個情況還是叫他氣得夠嗆。
作爲一個普通人,再小的委屈也是委屈,他當然不想這麼就算了。
蕭良卻略作沉吟,輕描淡寫的跟胡鴻志說道:
“我叔這邊倒是很小的問題,畢竟宰客金額很有限,四五十塊錢,幾個小流氓動手動腳也主要是推搡,沒有真正上手毆打。我們公司找律師介入後,派出所那邊能對宰客的司機處以訓誡、罰款,已經算是很嚴厲了。就單獨這件事來說,實在沒有什麼好追究的,更不值得興師動小2贿^,倘若真有一羣人長期盤踞在碼頭、長途客哒具@些場所附近,專門對外地旅客敲詐勒索,還存在暴力威脅,除了性質惡劣外,也確實是嚴重影響到秣陵市的形象……”
胡鴻志也是心領神會,知道要是以爲隨隨便便讓人家認這份人情,也確實小瞧蕭良了,笑道:
“是啊,新生家長遇到這樣的事情,學校就有義務進行更多的瞭解。如果不是個例,對秣陵市形象的負面影響就嚴重了,師大更有責任向公安系統反應……”
“這事確實是影響秣陵的形象啊。胡校長,你不知道啊,我們今天過來之前,對秣陵還很期待的,還打算等胡嫺報好名進了學校,我們夫妻倆在秣陵好好玩兩天呢。現在遇到這事,我們真是恨不得明天就走!”胡學慶被踢到最底層快二十年,已經聽不懂蕭良與胡鴻志之間的啞謎了,只是順着他們的話,談自己對這件事的直觀感受,還是希望師大確實能做一些事情,而不是敷衍了事。
胡鴻志看得出來胡學慶、陳啓蘭夫婦只是普通人,想法也很樸實、樸素。
他也不能在蕭良面前表現得太過火,只是對胡學慶承諾學校一定會進行更多的瞭解,有什麼新的情況也會通過胡助理轉告他們。
又寒暄片晌,胡鴻志、唐啓標、徐雅就告辭離開,胡學慶還有些發矇,問蕭良:“胡校長他們這個點應該都沒有喫飯吧?我們真不借這個機會,單獨請一下他們?”
肯定不能隨便拉上胡鴻志等人跟胡嫺、林羲這些“小孩子”湊一起喫飯,但胡學慶總覺得機會難得,人家還這麼給面子,特意跑得氣喘吁吁過來打招呼,又趕上飯點,他們這邊哪怕於情於理,也得單獨找家上檔次的酒店,邀請人家一下吧?
“你們不是說了一會兒還要去我那裏參觀嗎?胡校長這邊,改天我再單獨請他就行了。今天是碰巧打個招呼,應該都還有事的。”蕭良說道。
“哦,”
胡學慶應了一聲,但總覺得蕭良這個理由很古怪,再也忍不住打聽起來,
“對了,有件事很早就想問你來着,但一直都沒有機會……”
“哈?我每個月都要回一兩趟東洲的,胡叔還有什麼事想問我,卻沒有機會的?”蕭良說道。
胡學慶之前心裏認定蕭良的父親是溱東縣委書記,所以也就自以爲“心知肚明”的不去挑破。
不過,他今天真是被胡鴻志氣喘吁吁跑過來打招呼的場面給“嚇”住了,下意識就懷疑是不是之前搞錯了,蕭良他家裏那位,在體制內的地位其實要比縣委書記高得多?
胡學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問道:“溱東縣委書記蕭長華是你什麼人啊?看電視裏那個,那個蕭長華的長相,跟你挺像的。”
“蕭長華是我爸啊。我爸之前在市委工作,後來調到溱東先擔任縣長,又趕上之前的溱東縣委書記出事,撈到一個大便宜,就當了一把手。我爸調到溱東有兩年半了,我之前沒有跟胡叔說過這事?”蕭良裝糊塗問道。
“你以前就說你爸是市委的普通幹部……”胡學慶鬱悶的嘀咕道,心想能調到區縣擔任一二把手,之前怎麼可能是市委的普通幹部嘛?
出了師大北門往東邊的隨園食府走去,胡學慶才陡然想起來:要是蕭良他父親僅僅是溱東縣委書記,怎麼能讓胡鴻志堂堂一個副廳局級起步的師大副校長巴結成這樣子?
還是說蕭良家裏還有什麼一個真正厲害的人物不顯山不露水?
又或者是胡鴻志這個人太會做人了?
胡學慶性格再軸,也知道刨根問底不合適,滿心“鬱悶”,一路走到隨園食府都沒有吭聲。
胡嫺、林羲跟同學已經在隨園食府的包廂將菜點好了,蕭良他們趕到時,胡嫺正噰喳喳聊今天的遭遇。
她們也恰好有個女同學今天有類似的遭遇:一家昨夜從東洲乘輪船溯流而上,今天早晨抵達秣陵,但從碼頭下來乘中巴車前往學校時,也被狠狠宰了六十塊,都夠打坐出租走兩個來回了。
少年皆熱血,聽到這些事自然都氣憤不已。
蕭良則是一笑,只要師大有心去了解,能同時找到十幾二十個新生有類似的遭遇,就可以名正言順的通過正當渠道,要求公安有所作爲了。
他跟胡學慶、陳啓蘭夫婦則坐在角落裏,聽胡學慶跟妻子介紹隨園的由來:
隨園原本是清初曹雪芹祖父曹寅所建的私家園林,清乾隆年間爲袁枚居所,袁枚也在此創作赫赫有名飲食文化著作的《隨園食單》。
清末時隨園毀於戰火,民國期間秣陵女子大學,也就是秣陵師大的前身,遷入隨園——也因此他們出師大北門一路走過來,能看到有好幾家店鋪名稱都帶有“隨園”二字。
蕭良沒想到胡學慶還很瞭解隨園的由來,甚至都讀過袁枚的《隨園食單》,能就着桌上已經擺放了幾樣冷碟,評點店家還是很貼合袁枚《隨園食單》的精髓去做菜。
蕭良知道胡婕她爸也是六十年代的中專生,在他們那個年代要算高學歷了,早年在市屬建築公司也做到科級中層了,但因爲超生被擼到底,一輩子都沒能翻身,年過五旬還被下崗分流,人生際遇無常,多少有些憤世嫉俗,也是尋常。
少年不知愁滋味,胡嫺、林羲義憤填膺了一番,等飯菜上來,又熱情洋溢的要酒喝——叫小女兒左磨右泡,胡學慶勉爲其難給一羣從少男少女奔向青年男女的學子拿了兩件啤酒。
林羲她們今天能單獨出來找胡嫺,都是在各自學校辦理了入住手續,夜裏都要住回宿舍,還有兩個同學住的校區比較遠。
熱鬧到八點鐘剛過,蕭良就催着胡嫺、林羲她們結束飯局,方便大家都能及時坐上公交車返校。
蕭良陪着胡學慶一家沿着漢口路往東走,先將林羲送到秣大,從秣大校園西北門穿過,走到北京路再一路往東,總計也就走了二十多分鐘就來到雞鳴寺附近的住所。
胡學慶、陳啓蘭這時候才發現在夜色深處,那輛奧迪以及一輛越野車從頭到尾都跟在他們身後。
在他們走進院子後,兩部車也停靠過來,四名工作人員三男一女從兩部車裏走下來,跟蕭良言語一聲,就往院子角落裏一棟不怎麼起眼的平房走過去。
院子裏的主樓其實也並不怎麼起眼,兩層佔地可能還不到兩百平米,外牆在庭院燈光的照耀下,顯得灰撲撲的,但看到工作人員走向平房這一幕,頓時叫看過港臺言情劇的胡學慶、陳啓蘭,想到港臺豪門在電視劇裏的樣子:
主人一家都住主樓,但院子裏通常還會有一棟附樓,供保姆、保潔、園丁、司機以及保鏢充作休息間以及工作間……
這可比小女兒之前說的還要誇張啊!
兩年前小女兒來過秣陵,只說蕭良跟朱禕琳在秣陵住的房子給人的感覺太舒服了,低調中透着奢華,但沒有說這麼晚了,還有這麼多工作人員在院子裏值夜班伺候啊?
見胡學慶、陳啓蘭盯着工人附房打量,蕭良說道:“秣陵這兩年治安不好,入室盜竊比較頻發——我跟禕琳在秣陵住處也挨着,隔壁就是她的院子,我們動不動就出差在外,院子得有人看着。”
這話倒不全是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