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即便現在東洲大部分市民還在拿陳富山入獄這事,痛罵陳富山該殺,鍾雲峯卻知道處在他們這個位置上,哪怕是一窮二白的八十年代,想要撈錢,絕非一二十萬能擋住的。
想要判斷他們這個級別的官員在這樣的位置上是否稱職、盡職,看東信集團這種規模的企事業單位在不同期間的表現,或許更直觀、更客觀些。
當然了,鍾雲峯也很清楚市國投東信集團成立十多年以來,歷經多屆管理層及多任分管常委副市長或市長,情況非常的錯綜複雜。
因此他赴任東洲後,就算他掌握東信集團最終簽字權,他也沒有想過多幹涉東信內部的事務,更無心去倒查嚴鋒、俞書復時期東信集團的投資項目情況。
同樣的道理,省國投江信集團成立比東信還要早兩年,省國投不僅經過多任省長、常委副省長的分管,不僅這些省長、常委副省長不少還在省部級甚至更高層次的崗位上,省國投十多年來出了一批高級官員,紛紛在地方上佔據關鍵崗位,與曾經分管過的省領導,互爲心腹、依仗。
更不要說省國投江信集團這些年累計投資四五百個項目,牽涉多少人跟事了。
沈君鵬之前跟他說過,收購天海精工的控股權從江信集團借用了一億五千萬資金,也很早就提醒過他羅智林到省紀委任職後,在查省國投的問題,有可能想從省國投順藤摸瓜,攀扯到他們身上來。
鍾雲峯之前沒有太擔心。
除了沈君鵬他們那筆融資,是有違規,但不算多嚴重,至少是屬於能夠解釋的範圍外,主要還是他不覺得羅智林僅僅一個省紀委副書記,就能查得動省國投。
他都懷疑省長劉學儉又或者童書記能不能查得動省國投。
隋婧今天打電話給他,說蕭良有些事情找他彙報,鍾雲峯還以爲羅智林、蕭良是掌握了一些省國投的問題。
當然,香港及東南亞風雨飄搖的惡劣形勢,鍾雲峯信心是產生一絲動搖。
他相信羅智林是能豁出去的那種人,要是在眼下的惡劣形勢下,省國投自身暴露出難以遮掩的問題,羅智林這時候就未必不能撼動省國投背後的關係網了。
當然,他也沒有太當一回事就是了。
他想着融金、星海規模也足夠大了,省國投江信集團真要被羅智林捅了馬蜂窩,將這筆有違規之嫌的借貸提前歸還了就是;相比那些被虧空、被瓜分的融資借款,沈君鵬這樣的違規,又能算得了什麼?
他之所以同意連夜趕回秣陵,主要還是想緩和雙方的關係,畢竟驅趕羅智林這事,沈君鵬、孫仰軍他們喫相太難看了,他是不贊同的,也不想讓外界繼續瘋傳他真想拿蕭良怎麼樣。
鍾雲峯沒想到的是,蕭良見面後並沒有說省國投江信集團的問題,而是劍鋒直指市國投東信集團,這令他內心不禁蕩起一絲慌亂,懷疑沈君鵬之前遠沒有跟他交代實情。
“沈君鵬大概跟鍾書記坦战淮藦氖督偶瘓F拆借一億五千萬,湊錢收購天海精工控股權的事情了,”
蕭良看出鍾雲峯眼神裏的慌亂,拿起茶臺上的香菸,點了一支,說道,
“但沈君鵬應該沒有跟鍾書記坦白融金、星海在過去一年時間,買通多家市國營廠,通過虛設項目等手段,從市國投東信集團套取兩億資金進入二級證券市場操縱股價的事情吧?”
蕭良將煙叼嘴裏,打開隨身攜開的揹包,取出一隻文件袋放到茶臺上,說道:
“這些是他們套取資金的虛設項目,以及他們所使用的資金通道的一些材料。我們這段時間來對這些情況也進行一些覈實調查。覈實情況也都在文件袋裏,鍾書記你請看。雖然有幾個項目,鍾書記也簽了字,但我相信鍾書記應該是被他們完全矇蔽了!”
別人舉報,是將道聽途說的事情又或者親身經歷的事情在舉報信裏說一遍,卻缺乏足夠有力的證據。
蕭良指使馮薇玲準備的材料那可就齊全了。
業餘跟專業,區別可大了。
鍾雲峯打開文件袋,臉色不禁變得蒼白起來:
幾家市國營企業虛設項目審批的原始資料,包括有他簽名頁的複印件,以及這些資金何時,通過哪些銀行賬戶轉入融金、星海實際控制的證券賬戶,都清清楚楚的擺在他的眼前。
前後套取兩個億的虛增項目資金,除了通過不同的賬戶進行轉賬,總不能全取成現金吧?
雖然在這個過程中,沈君鵬、孫仰軍他們通過多層公司賬戶,以採購款或業務合同款等名義進行資金轉移,但問題是這些名義上持有這些賬戶的皮包公司,馮薇玲將其老底也都查得一清二楚。
十幾家皮包公司,留的竟然都是程德彪一個人的聯繫方式;甚至所有的僞造文件,還都是程德彪一個人在上面僞造簽名。
也真是夠圖省事的。
融金投資從省國投拆借一億五千萬,用於收購天海精工的法人股,是有些違規。
主要還是在這個年代,融資或舉債收購上市公司的控股權,還有些突破法律法規的想象;更不要說國有大型金融機構,向私營機構提供融資借款了。
不過,這種借債或者融資收購,在國外早就很普遍了。
因此,只要背後人物足夠強硬,這種行爲甚至可以說是一種金融創新,是改革開放旗幟下,應該得到鼓勵的。
就像古江口深水港項目一樣,程序上是違規了,甚至可以說是嚴重違規,還鬧出那麼大的風波,但省裏最後的處理也是很注意分寸的,沒有誰說要一棍子把羅智林打死。
然而買通市屬國企負責人,通過虛增項目,從市國投東信集團套取兩億資金進入證券市場操縱股價,這個算什麼性質……
第576章 交涉
一頁頁翻看材料,鍾雲峯手都禁不住微微發抖起來。
如果說不是牽涉融金,牽涉沈君鵬,他就算在幾份市屬國營廠的虛設項目上簽字,還可以說是失察,或者說是受到了矇蔽。
他之前作爲市長,畢竟不是什麼火眼金睛,他每天要簽字的文件多了,只要下屬部門遞上來的材料,手續上是齊全合規的,他還能親自去核實每一事項的真僞虛實?
然而事情牽涉融金,牽涉他的大舅哥沈君鵬,他要如何辯解自己毫不知情,不是串郑�
隋覺民從前女婿鍾雲峯手裏接過文件袋翻看了幾頁,就生氣的將文件袋扔到茶几上,懊惱的問蕭良:“羅智林他是什麼意見?你們不要顧及我這個老頭子的想法,我就不該多這一事!”
所有人的視野都被瞞過去了,隋覺民也以爲羅智林是從省紀委的舉報材料裏,發現省國投江信集團存在一些問題,跟東洲,跟鍾雲峯有所牽連。
不過,他還以爲即便跟鍾雲峯有牽連,但應該不會有多嚴重。
鍾雲峯到東洲工作的時間也不長,而鍾雲峯到東洲當市長過後三四個月,羅智林就到東洲當一把手,東洲跟省國投有什麼重大合作項目,羅智林會把最後一道關,能出什麼大問題?
隋覺民之前猜測很可能是東洲某個地方官員,可能市委常委哪個人,很早就深深牽涉到省國投江信集團的問題當中,而鍾雲峯爲了能在東洲站穩腳,跟這個人結成緊密的盟友,又或者沈家跟省國投有什麼合作項目,鍾雲峯出面說話了。
融金從省國投拆借收購天海精工控股權這事,又不是什麼絕密。
隋覺民這纔想着鍾雲峯來秣陵跟蕭良或者羅智林當面談一談。
他哪裏想到沈君鵬、孫仰軍這些人已經踏上違法犯罪的道路了。
隋婧喫驚的看着她爸,這一刻她都不敢相信她爸跟這件事毫無牽涉。
許建強之前聽蕭良說過市國投東信集團存在很嚴重的問題,但也沒有見過這些材料,沒想到竟然已經詳盡到這一步了,甚至都可以說是證據確鑿了。
隋新梅還是回國第一次見到蕭良本人,雙手抱在胸前,默默打量、觀察着他,同時也好奇這樣的場合羅智林爲何避而不見,是怕礙於情面,見了之後不方便下狠手嗎?
蕭良掃了文件袋一眼,看向隋覺民說道:
“羅書記相信鍾書記是受到矇蔽了,羅書記更不希望看到有國有資產流失的事情發生。”
鍾雲峯遲疑的看了蕭良一眼,對蕭良的話表示懷疑:
也許蕭良會看在隋覺民、隋婧的面子上放他一馬,但羅智林爲什麼要對他心慈手軟?
“羅書記知道所有的事情,但這些材料他沒有看,也不想看,”
蕭良要鍾雲峯明白,羅智林是以怎樣的心情,連這些材料看都不願看一眼的,見他還將信將疑,說道,
“羅書記卻非顧念與沈君鵬、孫仰軍他們有幾分私交,而是這段時間我們對省國投江信集團以及全省十二家市屬國投公司進行摸底調查,初步發現裏面存在問題,可以說是滿目瘡痍;東信集團都不算最嚴重的。我同時還初步瞭解到,國內現存的兩百多家國際信託投資公司,大多數都存在套取、挪用資金、利益輸送等嚴重問題。羅書記覺得到這一步了,儘可能的挽回損失,也許比追究個別黨員幹部的責任,更爲重要一些。”
馮薇玲目前組建的調查團隊,能將東信集團存在的問題挖到這一步,已經是相當了得的,自然不可能對全國各地的國投系統進行全面的調查,但蕭良也不是胡說八道。
前世待一家家國投公司在金融風暴的衝擊下,將諸多問題暴露出來,最後還是因爲改開以來全國各地省市國投系統牽涉的層面太廣、太複雜,國家選擇先解決問題、減少損失,僅僅抓了個別典型殺雞儆猴。
東信集團要算問題不那麼嚴重的一批,畢竟前期底子打得比較紮實。
蕭良心裏很清楚,他們真要將融金、星海通過虛設項目從東信集團套取資金的材料交出去,將這顆雷捅爆出來,在這個“法不責小钡奶厥鈺r期,省裏還真未必會將這事直接移交司法機關接手。
蕭良同時還考慮的一個問題,就是東信集團能不能保留下來。
前世在金融風暴過後,絕大部分市屬國投公司都最終陸續被取締,收回發行外債的權力。
全國最終保留下來的市屬國投公司,可能僅有十之一二,基本上都是經營及監管相對規範,資產較好,不需要地方拿大筆財政填補缺口的公司。
東信集團想要保留下來,就得在國家下令各省整頓國投系統之前將屁股擦乾淨了。日後東信集團能在更爲良好、嚴密的監管之下,擁有海外市場發行外匯債券的權力,這對東洲後續的發展也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說白了,古江口深水港、徐東鐵路等大型基建項目,以及一些關鍵性的工業項目,私營資本不願意投,而地方上又一下子拿不出這麼龐大的資金,東信集團能保留下來,完全可以到海外市場發債籌集資金,加快建設的進程。
要沒有這個重要工具,靠市級財政一點點節儉,靠國內到處都搶、利率又居高不下的信貸,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加快這些大型基建工程的建設啊?
這其實也是蕭良痛恨孫仰軍這些攪屎棍的一點。
在他原先的計劃裏,還想着說服羅智林使東信集團趕在金融風暴前夕,找韓資或日資銀行發行外匯債券,爲東洲的基建事業多攢點家底,沒想到這些人迫不及待掀風攪浪,將羅智林趕出東洲。
這事就此泡湯。
在種種交錯的現實面前,蕭良也必然做出取捨。
“智林事事顧全大局,這點我是不如他……”鍾雲峯再次將文件袋拿起來,但說這話時,眼睛始終警惕的盯着蕭良的臉,似乎從他細微的神色變化裏捕捉他真正的意圖。
蕭良忍不住想笑:
鍾雲峯此時終究是不信羅智林會放他一馬,也不信羅智林會叫他自己去擦屁股,甚至都不管他怎麼擦。
蕭良將菸蒂掐滅在玻璃杯裏,跟隋覺民說道:“隋爺爺,時間也不早了,該給鍾書記彙報的事情也都彙報過了,我們就先走了……”
“我也走了。”鍾雲峯拿着文件袋站起來,說道。
…………
…………
隋新梅站在窗外,看着三部轎車在夜色裏相繼駛出療養基地,在路口各往東西而去,拐彎時,車燈偶爾掃出兩道光柱,將漆黑的山野照亮。
“羅智林怎麼變了性子?”隋新梅轉回身來,好奇的問她爸,“他將材料交給鍾雲峯,讓鍾雲峯自己去擦這個屁股,應該能猜到鍾雲峯最多逼沈君鵬、孫仰軍這些人將挪用的資金原路返回東信集團;鍾雲峯不可能拿沈君鵬大義滅親的。這不符合羅智林以前的性子啊!”
“也許蕭良在羅智林心目中的地位,比外人想象的更重要吧,”隋覺民有些疲憊的說道,“也許是蕭良覺得這麼處理更好些吧?羅智林到東洲後,對東洲船用機械總公司的處置,也不符合他以往的性子。”
“也是哦,這傢伙坐那裏給人的感覺,哪裏有半點像二十五歲的小夥子,簡直就是一個五十二歲的老狐狸,”隋新梅忍不住感慨,跟隋婧說道,“我看他真不適合你,太老了。”
隋婧瞪了她小姨一眼,怨她這時候還拿自己開玩笑,問她姥爺:“我爸真跟這事沒有牽涉?”
“唉!”隋覺民不顧小女兒橫眉怒眼,拿起蕭良走時留在茶几上的煙跟火機,點了一支菸,走到窗前,沉默看着山野間深沉的夜色。
“煙跟火機,肯定是那傢伙故意忘在這裏,”隋新梅這時候突然拍着腦門想明白過來了,問她爸,“爸,你剛纔是不是看到那傢伙抽菸咽口水了?”
隋覺民不滿的瞪了小女兒一眼,不滿她剛回國,就將他屋裏煙跟酒,翻箱倒櫃收羅一空給拿走了,跟隋婧說道:“你爸沒有羅智林那樣的硬骨頭,但他不蠢,甚至非但不蠢,還太聰明瞭。沈君鵬他們做的事,他不可能毫無察覺,但應該不至於陷太深。”
“……”隋婧有些迷糊,一時搞不清楚她姥爺爲何這麼說。
“鍾雲峯現在他坐的這個位置,很多時候故意裝糊塗,就給沈君鵬這些人太多操作空間——說到底也是故意縱容,而且將來該有的好處,也少不了他小女兒的那份。不過啊,他真要陷進去,事事直接跟沈君鵬這些人合郑退悴话赴l,他這輩子也會徹底淪爲沈家的傀儡,”
隋新梅哪怕這麼多年過去,還是不滿鍾雲峯當年對她姐的薄情寡義,說道,
“說來說去,鍾雲峯還是太聰明瞭,姐姐生前就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間!”
第577章 回家
鍾雲峯讓司機將他送到位於苜蓿園大街富華小區,正準備讓司機自己去辦事處東洲賓館休息,下車前卻看到他家窗戶裏亮着燈。
鍾雲峯心裏一驚,還以爲常年不歸的家裏進了伲屗緳C小劉開車稍稍退開一些,停到兩棟樓間的花壇後,他拿出手機正準備報警,這時候看到妻子沈美婷走到窗口來,往外眺望着什麼。
鍾雲峯緊緊皺起眉頭,跟司機小劉說道:“你先去辦事處休息吧,明天八點鐘左右過來接我就行。”
鍾雲峯拿着文件袋、公文包下了車,來到他位於三樓的家門前,正猶豫着是敲門,還是拿鑰匙開門,妻子沈美婷這時候從裏面打開房門。
“你怎麼也回秣陵了,婷婷呢?”鍾雲峯看了一眼坐在客廳裏的沈君鵬、孫仰軍,不動聲色的問妻子。
“婷婷睡着了,”沈美婷說道,“我在家裏都做好飯了,你接到一個電話,突然就要回秣陵,也不說什麼事,我眼皮子莫名跳得厲害。剛好我哥夜裏也回秣陵,我就帶着婷婷也回來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看到沈君鵬、孫仰軍要站起來打招呼,鍾雲峯只是臉色陰沉的掃了他們一眼,就徑直朝書房走去,“啪”的一聲,將門狠狠的摔上,將文件袋、公文包扔書桌上,從抽屜裏翻出不知道什麼時候扔進去的半包煙,找了火柴,手哆嗦着連颳了好幾根火柴,都沒有點着。
鍾雲峯生氣的將煙跟火柴扔回到抽屜裏,目光盯住抽屜那隻帶錄音功能的隨身聽——這是他以前爲了訓練口才,一次到日本考察特意買下來的,以便將他的演講練習錄下來,反覆揣摩。
他到東洲上任,自以爲不需要這東西了,就留在秣陵的家裏。
片晌過後,沈美婷推開門,氣惱道:“這事跟我哥沒有關係,是孫祕書聽到小婧給你打電話時,提到蕭良說要跟你見面的事。你什麼都不說,夜裏的飯也不喫一口,就連夜趕回秣陵,我當然擔心了,我問一聲孫祕書發生了什麼事,犯哪條天條了,你這門摔給誰看?”
“美婷她啊,還是克服不了有些女人慣有的小性子、小心眼。你現在權高位重,她擔心有什麼不正經的女人盯上你,這纔想着要小孫有什麼風吹草動能給她報個信。她不知道你現在這個位置,要是連身邊的心腹都不能信任,都隨便對外傳遞消息,這事有多不好,”沈君鵬與孫仰軍走進書房裏來,聲音低沉聲說道,“我已經狠狠數落過她了。”
鍾雲峯盯住沈君鵬、孫仰軍看了一會兒,有些疲憊的閉上眼睛,強行遏制住內心的怒火,卻不想朝他們咆哮,駁斥他們可笑而幼稚的謊言。
一個剛剛三十歲出頭,就享受副處級的祕書,會無視自己的仕途前程,隨便向他家後院傳遞家長裏短的消息?
這樣的謊言編出來誰信?
他這段時間防備着袁唯山,但怎麼都沒有想到帶在身邊好幾年的祕書孫國強,竟然也早就叫沈君鵬收買了,成爲沈君鵬監視他的眼線。
沈君鵬想要讓他與孫仰軍有合理的藉口出現在這裏,又不想暴露他收買孫國強這個事實,竟然讓跟他同牀共枕十多年的妻子一起編造這麼個拙劣的謊言來隱瞞。
這怎麼叫他不怒不可遏?
沉默就像洪水將書房吞沒。
良久,鍾雲峯纔將內心的怒火一點點的撕碎,掩藏在內心的深處以及照不見的角落裏,睜開眼睛,看着站在書桌前的妻子、沈君鵬、孫仰軍,疲憊不堪的說道:
“你們會收買人打探消息,有沒有想過別人也會收買人,打探你們的消息啊?你們真以爲你們做的一切,神不知鬼不覺啊?”
“我們收購天海精工的控股權,資金確實很緊張,六大行那邊都想盡的辦法,還是有一億五千萬的資金缺口,不得已託柳市長聯繫上江信的章新春幫忙。當然私下也打點了一些,”沈君鵬說道,“要是羅智林抓住這點不放,我們可以想辦法提前將這筆貸款還上。要是因此產生什麼法律責任,我與仰軍承擔。”
“就這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