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路商途 第29章

作者:更俗

  “下一階段,果汁廠要恢復生產,這是老顧要負責的事,我這邊會註冊成立一家新的公司,首先會將果汁廠的市場推廣、銷售接過來。這一階段的市場經營情況,大家也都看到,市場推廣宣傳的成本很高,後續還將面對同行業激烈的競爭,我們將不得不調低終端市場的出廠價格,單箱利潤將會大幅下降。而果汁廠短時間內又沒有辦法擴大產能,僅靠這項業務帶給新公司的收益,預計只能勉強維持生存。所以,我接下來打算做一款既不受原材料產地限制,擴大生產投入又較低的新產品,將新產品的研發、品牌宣傳與銷售放在公司,將生產委託給果汁廠……”

  註冊新公司的事情,蕭良他自己已經抽時間在辦,暫時也沒有讓吳啓燕、張斐麗她們知道。

  今年七月一日公司法才正式實施,當下還沒有各種代辦各種業務的財務公司,蕭良他自己跑工商、稅務等部門辦理各種手續,很是繁瑣,但目前也已經辦得差不多了。

  新公司的註冊地特地放在錫江,蕭良也是認真考慮過。

  這一世範春江及背後的人,會不會跟袁唯山、袁桐以及獅山縣新上任的縣委副書記、縣長周康元有很深的勾結,他還不得而知。

  不過,從那輛鈴木摩托以及周斌闖果汁廠,很難保證周健齊、梁愛珍不會跟袁家父子以及周康元很深的攪和到一起。

  人以羣分,物以類聚。

  就算暫時不用考慮肖裕軍的威脅,蕭良也很清楚他在雲社、在獅山,接下來要面對的仇家,勢力依舊堪稱頑固。

  他不能什麼防範都不做,因此決定將新公司註冊在錫江。

  “新產品,什麼新產品?”張斐麗託着下巴,好奇盯着蕭良問道。

  “我會做一款保健品,”蕭良說道,“配方以及相應的工藝,我哥跟東洲工學院營養工程系接觸有一個多月了,都基本已經談得差不多……”

  “現在進入保健品市場,還有多大的發展?”徐立桓禁不住疑惑的問道。

  除了紅桃Q、金銖、娃哈哈、人蔘蜂王漿、中華鱉精、龜鱉丸、延生護寶液、振華851等保健品在電視、報紙等媒體上所投放的廣告漸有鋪天蓋地之勢外,紫江路批發市場裏,卸嗟谋=∑犯魇斤嬈窋偽欢荚诟笔称穮^域。

  徐立桓他們除了平時能接觸到各種保健品廣告信息外,這一個月來在錫江打市場,對保健品行業也有較深的瞭解。

  他們也初步瞭解到保健品市場推廣與宣傳的亂象。

  如果說他們之前的反向營銷,僅僅有欺詐營銷的嫌疑,那目前保健品市場很多宣傳,就是詐騙啊。

  現在做保健品,是可以最大限度擺脫原材料的限制,擴大生產的投入也很低。

  保健品單價要比飲品高多了,這也意味着同樣的產品,可以做出四五倍甚至更高的產值出來。

  然而,這恰恰不正好說明所謂的保健品,實際就是成本低廉,純粹靠廣告吹出來的產物嗎?

  就算不考慮做事的良心與道德,純粹以賺錢爲目的,徐立桓他們也不覺得做保健品還能有多大的機會。

  跟國內果汁市場剛剛起步,還沒有多少家競爭廠商不同,從八六年第一款爆紅的口服液型保健品問世,保健品市場經過八年的高速增漲,目前全國已經統計已經有上千款產品在全國市場跑馬圈地。

  徐立桓估計江省少說就得有上百家保健品企業了,僅東洲市說不定就可能有十幾二十家保健品企業。

  他們現在去做保健品,所面臨的競爭,可要比做果飲殘酷多了!

  看到徐立桓的疑慮,不用開口說,蕭良也知道他在想什麼,笑着說道:

  “我也知道現在做保健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我也不想大家承擔多大的風險——新公司所有的開銷,我都自己承擔,不需要你們分擔。你們要是願意加入新公司,我直接給大家開年薪。老顧不敢花十萬塊從藥廠挖一個生產科長過去,我沒有這層顧慮。老徐你過來,肯定是能拿到這個數的;吳科長、張銘十萬拿不到,一年六萬八萬肯定沒問題的……”

  現階段蕭良還不想直接給徐立桓持股。

  他對徐立桓的能力還是比較認可的,但現在就給徐立桓持股,其他人怎麼辦?

  只給一個人不合適,但是這麼多人,都要給持股,新公司也未免太廉價了——

  不僅不給徐立桓持股,連他哥以及顧培軍將來在新公司的持股,蕭良此時也不會急着說。

  當然了,徐立桓他們現在也不會想太多就是了。

  吳啓燕開玩笑說道:“這次獎金分配係數,老徐是0.3,我是0.2,新公司的年薪也得照這個比例開給我吧?低了這個數,我可未必樂意幹啊!”

  “行!”蕭良說道,“新公司做不出盈利,我把內褲拿出來去當,也會給你們開工資!”

  雖說這一次,徐立桓、吳啓燕都能拿到七八萬甚至超過十萬的銷售獎金,但他們都知道這是暫時的。

  接下來新公司就算繼續包下果汁廠的銷售,果汁廠自身也需要一定的利潤空間,後續會適當提高出廠價格,這將直接壓縮新公司從果汁銷售的獲利空間。

  另一方面市場投入也需要進一步加大,新公司郀I成本也將水漲船高,也無法再佔用果汁廠的資源。

  大家都很清楚,僅靠果汁廠現有的果汁產能,蕭良是無法支付他們這麼高年薪的,肯定需要在新業務上有大的發展纔行。

  因此蕭良承諾他們加入新公司後,都能拿到六到十萬的年薪,他們沒有什麼不滿足的。要知道他們之前在果汁廠,作爲生產科科長、財務科副科長,不暗地裏撈好處,一年也就五六千塊錢。

  蕭良在鄉鎮,起步職級要比普通工作人員高出一截,一年到頭連工資加獎金,也就五千多一點點。

  張斐麗開玩笑說道:“我現在說反悔,還來得及嗎?你們看我,現在都已經害紅眼病了!”

第67章 徐玉山的條件

  喫過飯,腥嘶氐睫k事處都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蕭良直接讓徐立桓留在辦公室裏,跟吳啓燕、張銘、張斐麗、劉薇薇談工作交接的事,他拉上他哥、顧培軍先回到住處。

  資金寬裕了一些,爲了改善腥说木幼l件更方便工作,蕭良在辦事處附近短租了幾套房子作爲宿舍,不再擠在簡陋的旅館裏。

  “徐立桓、吳啓燕他們留在新公司,但張斐麗、劉薇跟我回果汁廠,她們本人或許沒有意見,但我真沒有辦法給她們開太高的工資,還真是頭痛啊,”

  顧培軍有些頭痛的問道,

  “你想想看,村兩委委員纔拿多少錢,工廠那麼多普通職工纔多少錢一個月?現在鎮上說是要適當拉開普通職工跟管理人員的收入差距,但在改制之前,我是真沒有辦法頂住壓力幹啊!”

  顧培軍雖說順利當選村党支書記、村委會主任,但他也很清楚別人對他是持懷疑態度的。

  汪興民目前也是能用的人手實在太少,對他是姑且試之。

  他要是遇到反彈聲音太大,他自己倒不是多在乎南亭村黨支部書記這個職務,但是計劃給新公司充當生產基地的果汁廠不再受他們的掌控,要怎麼辦?

  在南亭湖果汁廠改制之前,果汁廠受不受他們控制,事實上就是一紙任命的事,主導權完全不在他們手裏。

  顧培軍覺得他們不能冒太大的風險。

  “那就給她們開兩千好了,但不能再低了。”蕭良說道。

  “我是考慮開這個數,從市製藥廠挖人差不多也是這個標準,但我就怕她們的胃口被你養刁了,這個數也難滿足。”顧培軍苦笑道。

  月薪兩千在九四年的東洲市,已經是很誇張的一個數字,但話又說回來,沒有四五倍的溢價,憑什麼從市製藥廠挖技術管理骨幹到一家鄉鎮村辦企業來?

  只是,新公司這邊能給吳啓燕、徐立桓他們開六到十萬的年薪,而張斐麗、劉薇薇回到果汁廠,顧培軍擔心就算能爭取將她們的月工資開到兩千,也難叫她們滿足。

  蕭良沒良心的笑道:“張斐麗、劉薇薇她們要是真有怨氣,那隻能先熬一熬她們。她們日後要是還跟我們一起走,我以後肯定會補給她們——你這個當廠長的,我現在也沒有辦法額外開工資給你是不是?”

  蕭良倒不擔心張斐麗、劉薇薇有怨氣。

  劉薇薇年紀輕,很容易滿足,張斐麗心思比較單純,沒有太強的功利心。

  當然了,將來收入拉開差距,蕭良知道肯定會有其他一些人不滿意,或者說不滿足,但他也不會理會太多。

  即便徐立桓他們都有高中學歷,在九十年代初殊爲難得,但果汁廠說到底就是偏於一隅的一家鄉鎮村辦企業。

  蕭良沒有覺得他第一批挑選出來的九人,個個都堪大用;最終能有一兩個堪大用的,他就謝天謝地了。

  其他人嘛,他也不覺得有什麼責任或義務,要一直帶下去。

  因此對今後有可能會暴露出來的一些問題跟矛盾,蕭良也不以爲意,他可不想玩“一碗水端平”的這種權術。

  他沒那麼多心力。

  現階段都是他拖着這些人在跑,也不怕他們造反。

  後面的事情,後面再考慮。

  他這艘船也不是誰想搭就能搭的;有人想跳船走人,往後也只是這些人後悔。

  蕭良問他哥:“徐玉山教授那裏,都有哪些材料帶過來?”

  蕭良雖然這一個多月都沒有離開錫江,但也隨時關注他哥蕭瀟跟東洲工學院營養工程系徐玉山教授接觸的進展。

  在果汁廠清庫存出了一定成績之後,他哥蕭瀟也有底氣開始跟徐玉山教授具體談一些合作的條件。

  蕭瀟從提包裏拿出一疊材料,遞給蕭良說道:

  “徐玉山還是很謹慎的,沒有給太多的材料。這是徐玉山今年三月份剛申請到專利的研究成果以及一些認證材料,也有徐玉山教授這兩年所發表的幾篇相關論文。徐玉山的實驗室我進去參觀過幾次,還特意把市製藥廠的陳祝拉上走了兩趟,初步判斷是可以跟果汁廠的生產線銜接上,後續還需要進一步的研究。”

  東洲製藥廠大中專本科學歷的職工不少,但碩士研究生以上的還是屈指可數。

  陳祝在市製藥廠是工藝科副科長,算是技術大拿。

  又因爲陳祝本碩都就讀於東洲工學院,與蕭瀟算是師兄弟,私交不錯。

  蕭瀟畢竟不是專業出身,畢業後在市經貿委主要也是做事務性工作,他對很多技術方面的事情都不是很確定,就藉着私交,請陳祝幫忙走了兩趟掌掌眼。

  蕭良打開電風扇,接過那疊材料坐藤椅上翻看起來。

  從這疊材料裏可以看出徐玉山這兩年在保健品領域的研究,主要還是各類低聚糖聚合物的功效比較,說實話並沒有什麼令人眼前一亮的獨創性。

  不過,這些材料有一點是蕭良頗爲意外的,就是徐玉山除了給自己的研究成果申請了一項國家專利外,年初還想辦法通過省藥監局的專家評審。

  這說明徐玉山從近幾年國內逐漸火熱的保健品市場裏,很早就清晰看到他所做研究的商業價值,又或者說他就是直接奔商業價值纔去做的這些研究。

  雖說這注定徐玉山對他的研究成果有較高的期許,會開出不菲的價碼,但倘若將他的研究成果直接納入新公司名下,則能省去後續很多的麻煩。

  蕭良大體記得整個保健品市場的亂象,今年就已經處於爆發的邊緣,明年就愈演愈烈——如果歷史軌跡不發生大的變化,明年底國家就會下決心整治保健品市場。

  到時候哪家保健品廠商想要逃過第一輪清理整治,很多關鍵性的評審認證文件則變得異常關鍵。

  以技術轉讓的方式,直接採用徐玉山的研究成果,新公司在合規性操作上會有極大的便利性。

  “徐玉山現在有提什麼新的條件沒?”蕭良看向他哥問道。

  之前徐玉山教授提出一次條件,是一部分現金買斷加保健品銷售提成。

  現金買斷開價卻是不高,徐玉山只要求出兩萬元就行。

  蕭良不介意多付點現錢,但不可能同意徐玉成拿產品銷售提成。

  保健品看上去利潤空間極大,原材料、勞動力成本都不高,初期也沒有多複雜的生產設備投入,但市場營銷的投入太高了。

  最爲典型的案例就是去年纔開始發力做產品的金銖口服液。

  要是歷史的軌跡不發生變更,金銖口服液今年的銷售額就能做到十五億,明年,也就是九五年到達巔峯期時,年銷售額應該會做到驚人的八十億。

  這是九十年代中期的八十億銷售額,是後世極難想象的一個數字。

  也因此在金銖集團垮塌後,無數財經分析家都恨不得拿出顯微鏡來,將金銖集團的每一根汗毛都研究一遍。

  蕭良對金銖集團的崛起以及驟然垮塌,印象也是極其深刻。

  金銖口服液崛起兩三年間,銷售就能達到如此驚人的高度,主要原因是一支短短兩三年間急劇膨脹到十六萬人規模的銷售團隊。

  金銖口服液絕大部分利潤,最終被養這麼一支龐大的銷售團隊以及賬目混亂的市場營銷投入喫得一乾二淨。

  金銖集團崩塌瓦解之後,除了一地雞毛,啥都沒有給創始人留下。

  蕭良再有前世二三十年的人生經驗,他也不可能有自信兩三年時間帶出一支高達十數萬人的銷售團隊,還能成功的駕馭住。

  他現在的計劃纔剛剛實施,甚至這時候才一步步重新去摸索銷售團隊的建設過程,探索一些這個年代切實可行的營銷及市場推廣手段。

  蕭良都不清楚他能將營銷成本控制在什麼水平上,也就沒有辦法估算最終的產品利潤空間有多大,怎麼可能就直接答應給徐玉山按比例拿產品提成?

  蕭良現在寧可高價買斷,但他同時還希望徐玉山後續能參與到保健品後續新的功能研究、開發中來。

  蕭良不會覺得保健品就是神藥,但也不否認正規的保健品確實有一定的保健保養功能。

  蕭良也沒有想着毫無節制的誇大其詞去搞營銷,這注定日後會受到市場的反噬,甚至連九五底、九六年初的大整頓關卡都過不了——所以說恰到好處的營銷宣傳,更爲精準的市場定位,以及穩健的產品生產、品控及開發,纔是蕭良接下來爲新公司在保健品領域堅持要走的路。

第68章 袁文海的新職務

  見蕭良問及徐玉山教授有沒有開出新的條件,蕭瀟有些頭痛的說道:

  “徐玉山教授咬得比較緊,提出要跟你見一面再談。”

  蕭瀟之前都沒有做過商務談判,現在又是他一個人全程負責接洽徐玉山教授,很多事心裏是真沒底。

  蕭良點點頭,說道:“我先把材料看一遍,過兩天等新公司註冊下來,我就回一趟東洲。要是談得順利,哥你就直接報考徐玉山教授的在職研究生,無論你以後在哪裏發展,學歷總歸是有用的。老顧那裏,先將第二車間的那條熱灌裝流水線給我空下來……”

  “行,前期生產線肯定也開不滿,市面上沒有那麼多的果汁濃縮原漿供應,”顧培軍說道,“對了,我聽說袁文海這次要調到雲社來……”

  “哦,是嘛?”蕭良高興的問道,“袁文海調到雲社是所長吧?不會是噁心人的副所長吧?”

  重生回九四年,蕭良真正想接近或者說親近的人不多,袁文海絕對是其中之一,只是他一個多月以來都沒能脫身到獅山找袁文海喝喝茶,中間也就打了兩次電話問候了一下。

  他沒想到袁文海養好傷後,竟然會直接調到雲社鎮工作。

  袁文海之前是縣公安局刑偵副大隊長,要能接替陳申調任雲社鎮派出所所長,那肯定算堅實的踏出一步。

  在當下鄉鎮基層警力擴編的背景下,倘若袁文海調到雲社,僅僅當個指導員或副所長,就差了很多意思。

  “聽說是所長,但我也是聽說!”顧培軍說道。

  “這事簡單……”蕭良拿出記錄本翻找到袁文海的尋呼機號碼,拿起茶几上的電話,撥通尋呼臺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