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路商途 第289章

作者:更俗

  “你把我搞糊塗了,深水港、獅山灣成片開發,到底是做還是不做?你們到底是怎麼打算的?”馮薇玲說道。

  “你糊塗了,是你目前掌握的信息還不夠多。而沈君鵬、孫仰軍、朱金奇、袁桐這些跳樑小醜,現在迫切跳出來搞事,他們也是被表面的信息迷惑住了,以爲真能拿捏住我們什麼,”

  蕭良還是決定將真正的底牌透露給馮薇玲知道,說道,

  “華茂,或者說華茂背後的蘇利文、熊玉瓊夫婦,更多是想以這個項目作爲藉口,在華興集團以及熊家內部進行資產置換及調整。我打個比方說啊,華茂堅持要做這個項目,熊家內部其他成員堅決反對,大家又都想避免熊家四分五裂,最好的辦法,就是蘇利文、熊玉瓊將在其他項目或資產上的持股、持有比例,轉讓給其他人員接手,他們騰換出更多的資金轉入華茂,做深水港及獅山灣成片開發。不過,資金只要轉入華茂了,深水港及獅山灣做或者不做,甚至拖延三五年、十年八年下去,蘇利文、熊玉瓊夫婦其實並不在意……”

  “……你現在再仔細看,目前正推進的項目,跟後續的項目,是不是既有銜接,但也不說脫離後續的項目,就沒有辦法獨立郀I的?當然,我與羅書記是更渴望深水港及獅山灣成片開發能真正去做,但是,這也不意味着我們就指望這麼大的項目,這麼大規模的投資,一兩年之內就做成。甚至我們早就想過,先爭取將第一階段的項目做成,然後將第二階段的準備工作做好,當中可能會中斷一段或長或短的時間,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但是,這個中斷的責任,就得讓這時候這些跳出來搞事的跳樑小醜們,承擔起來!而這些跳樑小醜,以爲華茂已經開工了這麼多項目,就成了不得不發的弦上之箭,就以爲騎到虎背上沒辦法停下來,以爲將羅書記趕走,這顆肥美的桃子,就可以任他們擺佈、舔弄了!他們夢做得挺美!”

第553章 周密部署

  “這篇報道有分量啊!這次市裏應該能搞不小動靜了!”

  郭晉陽、於春光走進“萬紫千紅”夜總會的包廂,郭晉陽朝坐在沙發上的孫仰軍、袁桐他們,興奮的揮舞着當天的秣陵晚報。

  船機廠事件過後,郭晉陽被調任市政協黨組副書記,於春光被調任市工商聯擔任黨組副書記,看似行政級別沒變,但他們心裏怎麼可能甘心?

  政協、工商聯之類的清鍋冷竈,怎麼可能跟掌握上萬職工,每年十數億資金流水的大廠相提並論?

  更關鍵的是他們在徐海科工的圖衷馐艿綇氐椎拇鞌。呛M顿Y的股權幾經調整,他與於春光匿名代持的股份,加起來都不到5%。

  徐海科工的圖制茢。钪苯拥脑蚴鞘捔紮M插一腳,但他們卻認定羅智林是真正的指使者,而沒有羅智林的強力干涉,蕭良這個小杆子又怎麼可能壞得了他們的事?

  再一個,他們現在真的能算平安落地了嗎?

  孫仰軍他們卯足勁搞羅智林,郭晉陽、於春光他們是最來勁的,也幫着出了不少主意,牽線搭橋聯繫了不少人在背後掀風攪浪。

  “市政協也是市裏啊,郭書記別不把市政協不當班子啊,”溫駿笑着說道,“市政協之前顧忌太多,但現在總該要發出自己的聲音了吧?”

  想做事肯定要有犧牲。

  秣陵晚報能發出這樣的報道,省政協專家組能接受這樣的採訪,他們以及背後看準東洲市委書記這個位子的人,都是付出相當代價的。

  不過,秣陵晚報發出這樣的報道,還只是吹響衝鋒的號角,後面沒有更多的聲勢洶湧起來,想請羅智林走人,還是沒有可能。

  羅智林赴任東洲即將滿兩年,雖然相當多的黨員幹部不滿意,但成績卻又擺在那裏,這時候又給東洲拉來這麼關鍵的重大項目,省裏怎麼可能輕易動他?

  因此他們要緊鑼密鼓在市裏打造更多不利羅智林的聲勢。

  也許之前顧忌太多,但秣陵晚報這篇報道出來,郭晉陽這些人要是還縮頭縮腦,不敢有所行動,溫駿對他們就太失望了。

  “陳長昆今天到醫院體檢,說是查出心臟有毛病,需要休養一段時間,他跟市委打完招呼,今天的秣陵晚報還沒有下印廠呢。這老滑頭,也不知道他從哪裏得到消息,竟然提前知道秣陵晚報會刊登這篇報道,”郭晉陽說道,“接下來市政協肯定會有一些動作。政協作爲黨政機關重要組成,也確實應該要更積極的發揮參政議政的作用,不能純當擺飾。省政協給我們帶了一個好頭……”

  陳長昆是市政協黨組書記,他因病休養,市政協的日常工作就落到郭晉陽這個新任副書記的頭上。

  陳長昆退二線之前是市委常委、宣傳部長,媒體宣傳這一塊人頭熟,提前得知秣陵晚報會刊登這篇報道,而且這段時間的潛流湧動,也叫他洞悉這篇報道出臺的前因後果,這時候病遁也不出意料之外。

  至少他讓開了路。

  “市政協其實也只能敲敲邊鼓,說是參政議政,主要也是爲市委決策提供建議,”於春光較爲冷靜,坐下來說道,“市裏有沒有動靜,關鍵還是看常委們……”

  “你們就盯住獅山灣成片開發、深水港建設可能造成的生態環境破壞、資源配套上的鋪張浪費,大面積使用權轉讓以及農民地塊房屋強徵強拆等問題製造更多的聲音,市裏再反思這次的決策是不是太倉促,太不講究科學,就有了依據,”溫駿說道,“陳富山時代,這些問題其實都反覆提及過,甚至是強烈反對深水港及臨港工業帶建設的理由,不能說現在不用省市財政掏錢了,這些問題就不存在了。現在只要將這些問題再次挖掘出來就行了。”

  “也確實是如此,”郭晉陽點點頭,說道,“當年好幾個立場堅定的反對者,都在市政協,是要發揮他們的作用,我爭取這兩天就儘快形成向市委‘聯名上書’的局面。”

  孫仰軍說道:“市裏先反思過了,將民意基礎奠定下來,省裏再回頭看,這一切纔會變得順理成章。不要急,飯要一口口吃,事情要一件件做嘛。”

  “錢副省長這個春節,會不會回東洲探親?”於春光看向唐逸凡問道。

  郭晉陽、於春光執掌船機廠,藉助三產公司搞多元化投資,多年來結了一層密集的關係網。

  不過,在他們離開船機廠後,羅智林迅速推動船機廠諸多三產投資項目的剝離與改制工作。

  這麼一來,他們之前送出去的人情,就變得分文不值。

  官場就是這麼現實,人走茶涼,世態炎涼啊。

  郭晉陽、於春光現在每逢節假日都會給錢艮副省長打電話,還兩次親自跑到省裏上門拜望,能明顯感受到錢艮副省長對他們的態度冷淡下來,敷衍起來。

  錢艮作爲副省長,是決定不了羅智林的去留。

  不過,他作爲東洲市走出去爲數不多的省部級幹部,要是春節期間能回一趟東洲,將唐鵬飛、許立軍、樂建勇這些人召集起來喝酒,多傳遞一些信息,無疑還是能發揮重大作用的。

  “應該會回來吧,還沒有確定。”唐逸凡說道。

  不要說錢艮了,他老子唐鵬飛現在也都在觀望形勢。

  哪可能秣陵晚報這篇報道剛出臺,就直接在市委常委會上站起來,就針鋒相對的對羅智林提出質疑?

  沒有足夠的把握,怎麼可能隨隨便便押上自己的政治生命,舉幟倒戈?

  因此,市政協這邊,需要郭晉陽牽頭搞出聲勢,而市政府那邊,也將由樂建勇站出來就一系列問題提出質疑。

  樂建勇在縣長、縣委書記任上幹了六年,提拔副市長也快滿四年了。

  年中時,樂建勇還以爲憑藉這兩年來他分管招商引資等方面的亮眼成績,這年齡也算年富力強,省裏也有人幫着說話,怎麼也能佔得一個常委名額。

  誰會想到最後是慄明、唐繼華捷足先登。

  市常委人選最終是省裏拍板的不假,但誰都沒有辦法忽視羅智林在這事上的影響力。

  而事實上又恰恰是羅智林強烈反對提拔樂建勇,力薦唐繼華,最終促使省裏選了唐繼華;慄明的資歷本身就比樂建勇更過硬。

  現在有機會搞羅智林,樂建勇他不出力,誰出力?

  樂建勇顧忌也最少,羅智林對他意見很大,只要羅智林坐在東洲市委書記的位子上,他就沒有出頭的機會,還不如搏一把。

  “這個春節也要辛苦沈總了啊!”郭晉陽坐下來,跟在這種場合都喜歡坐角落裏的沈君鵬握手說道。

  “應該的。”沈君鵬笑道。

  之所以搶在春節前夕將報道發出來,主要這是省市領導集中拜訪地方離退休領導幹部的關鍵時間節點,以及各種橫向、縱向的新春茶話會、聯誼會,能讓潛流變得越發洶湧。

  沈君鵬父親沈維剛生前是省委副書記,而且在江省長期工作,他母親離休後也享受副省部級待遇,但沈君鵬沒有走仕途,他妹妹又自小嬌生慣養,壓根就沒有想過要走出去從政或經商,更喜歡在家裏養花弄草。

  但除了鍾雲峯這個妹夫外,沈君鵬因爲父輩的關係,又由於很早就下海經商,出手闊綽,他在省委省政府那麼多離退休老幹部中很是喫得開。

  孫仰軍、許建強家裏也有長輩擔任高級職務,但因爲年齡及性格的原因,在有些方面是不如沈君鵬的。

  現在秣陵晚報將獅山灣成片開發、深水海港建設等報道出來,退休老幹部看到了,肯定也會關心。

  這時候誰有能力走到這些老幹部中去,自然就能先入爲主的,進一步灌輸一些觀點,然後在春節走訪以及新春茶話會等各種活動裏,向省裏進行傳遞。

  當然,沈君鵬卻也不能憑空去傳遞一些“觀點”,老幹部們信息再閉塞,也不可能完全不作調查瞭解,就聽信於他。

  再個,羅智林、唐繼華甚至許建強在省裏不是沒有根基,不是沒有向老幹部們傳遞信息的渠道。

  因此,事先還需要東洲有一些確切的“民意基礎”纔行,他負責疏導就行。

  這麼想來,時間上還是很迫切的。

  這些事這兩個月主要還是孫仰軍、溫駿一頭勁負責策劃。

  即將親自擔任天海精工董事長兼總裁的沈君鵬,原本不想爲這事消耗精力、心神。

  不過,有一點,他也承認溫駿說得對:

  那就這個世界上,資源是有限的。

  你不爭,你就永遠喫不到最肥美的那一塊,甚至可能連屎都喫不到熱乎的。

  之前的舊怨不提,他們現在做天海精工,似乎跟深水港、獅山灣成片開發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不過,羅智林一天在任,他們在東洲的融資嚴重受限,卻又是不爭而殘酷的現實。

  現在各地的信貸資源都很緊張,爲了接下天海精工一億五千萬股法人股,他們需要通過融資併購的方式,找銀行貸取七億兩千萬的收購資金(拿擬收購的法人股進行抵押)。

  他們在徐海解決了一億貸款,在秣陵解決了四億貸款,剩餘兩億多貸款,也費了這兩個月老鼻子勁才談妥。

  原本應該是他們影響力最強、最深的東洲市,這次卻連一毛錢的貸款都沒有拿到。

  一方面在羅智林強勢干擾下,市委市政府加強了全市金融監管工作。

  另一方面市委市政府一再對金融機構提出要求,要確保信貸資金用在東洲本地的發展項目上。

  這次深水港及獅山灣成片開發,市裏更是直接將金融機構負責人召集過來開會打招呼,要優先保證配套工程項目的資金供給。

  現在收購法人股找銀行貸款就有些難了。

  這段時間以來,爲了將天海精工的股價壓住,融金、星海及越江暗中並沒有喫進多少流通股。

  這意味着完成併購重組後復牌,他們想要將股價拉到預定的高度,執行下一步計劃,可能將額外需要更大規模的資金支持。

  這也將導致下一階段的信貸資源爭奪,會變得更激烈。

  羅智林在東洲一天,他們就無法從東洲獲得一分的信貸支持,這本身就不是正常的。

  哪怕是爲了從東洲拿到更多的信貸資源以及星海投資在東洲有更好的發展,羅智林離開東洲也是符合他們根本利益的……

第554章 也該放一放了

  春節前夕,登門拜訪的人太多,湖東路新宅直接給大門上了鎖,蕭良下車後也只能從後面的小巷子繞到後門回家。

  她媽正拿塑料布出來,看到小兒子回來,就指使他幫忙,拿塑料布將架在院子外廊裏的一排香腸罩住:

  “這些香腸灌了有一週了,再不拿塑料布罩住,年後喫起來就太乾了。”

  最初接手這棟院子,正屋帶有走廊,但爲了擴大室內使用面積,將走廊合併到室內,然後重新做了外廊,與廂房連接起來。

  院子也進行新的佈局調整,沒有做俗氣的假山,但做了大面積錯落的艴幊亍�

  好吧,現在院子裏掛滿手工灌製的香腸、大塊的鹹肉、好幾條烏青,春節氣氛卻是濃郁了。

  蕭良幫着他媽將兩大排陰晾的香腸罩住,好奇的問道:“家裏灌了多少斤香腸,不會買了一整扇肉豬灌香腸吧,能喫得完嗎?”

  “不多,才灌了六十斤肉,”

  葛明蘭說道,

  “家裏灌香腸就是方便,就多灌些。你想想,采薇家得準備十斤吧,羅書記家也得準備十斤;你兩個舅舅,過兩天讓你哥開車到秣陵去送年禮,帶二十斤過去,家裏就只留二十斤,肯定能喫完。”

  蕭良看着鹹肉跟大烏青,他媽多半也是照着這幾家準備的,反正蕭家這邊誰都別想喫到一點。

  蕭良就見他爸跟他哥坐客廳裏,他爸手裏正拿着今天的秣陵晚報在看,走過去問道:“怎麼到現在纔看這篇報道?”

  “這份報紙早到手了,這會兒纔有空坐下來拜讀,”

  蕭長華厭煩的將報紙扔到茶臺上,疲憊的靠到沙發上,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

  “報道也沒有什麼新鮮的,下午到老幹部局慰問,晚上宴請那些離退休老幹部,這些問題就有不少老幹部當着羅書記的面提及。有些人的工作做得很細啊!”

  “羅書記沒有什麼事吧?”蕭良問道。

  “羅書記還好!”蕭長華說道。

  蕭良心想還好纔怪。

  這兩個月,早就暗流湧動了,要不然也不會有省政府專家組到東洲調研考察這事。

  不過,之前的暗流終究是暗流,影響沒有擴大化、公開化,質疑、非議還沒有出現在正式的會議記錄之中。

  那些人在暗中覬覦,就像藏身草叢深處的毒蛇,至少還沒有在公開場合咬人,還是唱着堅定支持深水港建設及獅山灣成片開發、有利地方經濟發展、有利民生的高調。

  秣陵晚報這篇報道出臺,實際是那些人吹響的衝鋒號角,接下來就會有人在公開場合,或在重要的會議上,站出來質疑、抨擊羅智林。

  這一切,他們早就預料到了,也做了充足的準備。

  不過,羅智林真心實意爲地方發展着想,甚至將自己的政治生命都押上,推動這個項目,竟然最先在東洲市內部遭受這樣的明槍暗箭,換誰心裏會好受?

  羅智林又是剛烈峻直的性子。

  而羅智林這次倘若被調離東洲,接下來的事實即便能狠狠抽一些人的臉,省裏也不可能再讓羅智林回東洲。

  否則整個省委省政府的顏面將蕩然無存。

  試想東洲高速發展的局面,很有可能就此戛然而止,大家的心情又怎麼可能舒暢?

  “能不能現在就叫華茂站出來做一些工作?”

  蕭瀟有些不甘心的問道,

  “這些人真要鬧下去,華茂現在就中斷後續的投資,看他們怎麼收場?我就不信省裏真樂意看到這些人將整個項目攪黃掉。”

  蕭良搖了搖頭,說道:“這不是華茂應該承擔的責任。”

  “真要叫這些人得逞,羅書記離開東洲,接下來的工作還要怎麼開展?”蕭瀟有些沮喪的問道。

  “也許這纔是最好的選擇,”蕭良看向他爸,問道,“爸,你覺得呢?”

  蕭長華神色凝重的點點頭,說道:“也許這還真是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