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嫂子她人呢?”蕭良往側邊的保姆間探頭看了一眼,沒看到錢采薇的身影,問他哥。
“剛還在這裏,可能在樓上看電視。”蕭瀟說道。
“那我不上去打招呼了。現在應該有一批最新的測試數據出來,我要趕回去看。”蕭良看了看手錶,在他媽不滿的嘀咕聲中,走出新宅,攔了一輛出租車,往秀山家園而去。
坐在出租車裏,看着街邊的燈火,蕭良也是感慨萬千:
說實話,這兩個月意識到沈君鵬、孫仰軍這些人已經在背後煽風點火,蕭良內心其實是無感的。
華興集團及熊家,內部對要不要加碼投資大陸,爭議與分歧歷來已久,但蘇利文、熊玉瓊也並非堅決的大陸派,只是迫於東南亞的緊急形勢,現在要利用這個分歧而已。
東洲古江口深水港建設及獅山灣成片開發,熊氏家族成員以及華興集團其他董事都難以贊同,但爭執不下,又勸不住蘇利文、熊玉瓊夫婦一意孤行,在內部資產置換以及部分減持對華興集團的持股等事上,被迫給予了方便。
兩個多月來,蘇利文、熊玉瓊已經往華茂注入近三十億港元的資金。
後續蘇利文、熊玉瓊還會繼續推進資產置換,以及泰國、馬來西亞等國的資產出售,但對他們夫婦來說,初步的任務已經完成。
對古江口深水港建設及獅山灣成片開發的盈利前景,蘇利文、熊玉瓊夫婦他們其實並不看好。
倘若因爲省市內部的反對,整個項目被迫中斷,蘇利文、熊玉瓊夫婦反而是樂見其成的。
他們只要保證第一階段的項目能繼續實施下去就行了;他們甚至並不特別希望羅智林繼續留在東洲市委書記任上。
蕭良卻非對蘇利文、熊玉瓊有什麼不滿。
就算華茂僅想做第一階段的項目,也是要拿出十億港元的真金白銀,對地方產業經濟發展也是莫大的刺激。
而華茂畢竟是商業機構,又不是慈善及地方經濟振興機構。
甚至現階段羅智林被調出東洲,對他個人的仕途發展影響,也是有限的。
再說了,蘇利文、熊玉瓊夫婦就算對內地有着更熾烈的情懷,在這時候堅決的站出來,也許能將這些別有用心的人暫時壓制住,但這些人真會就此收手嗎?
現階段的建設,說實話在審批程序上是存在一些問題,這些人所指並非完全沒有問題,但所有問題都還在可管控範圍之內。
等到人工島及跨海大橋這兩個最爲核心的節點項目進入施工階段,這個涉及的層面就高了;一旦被舉報到國家部委,省市又鬧出這麼多的負面影響來,牽涉面就廣了。
哪怕國家最終還是會給整個項目放行,但拖延上兩三年、三五年,其中的損失怎麼辦?
而到那一步,還是沒有辦法將羅智林挽留在東洲,羅智林甚至還要承受嚴厲得多的處理。
想來想去,也就是這個階段讓這些跳樑小醜跳出來鬧,實際對他們的影響是最輕微、最能接受的。
至於羅智林調出後,東洲後續要怎麼發展,蘇利文、熊玉瓊他們纔不會考慮這些,而蕭良現在也不想關心太多。
重生回到九四年,他爲地方所做的事情已經夠多了,更多的事情,也不是他能操心的。
歐美等發達國家,旨在對發展中國家進行尖端設備及先進技術進行封鎖、限制的《瓦森納協定》,九六年底已經生效。
這一協定目前對中國執行還不是特別嚴格;目前國內的產業及技術基礎太薄弱了,歐美對中國的戒心還不是特別深。
不過,隨着國內產業技術以及經濟的快速發展,這一協定對中國的限制與封鎖將越來越嚴格。
可惜的是,蕭良前世對非水液態及聚合物凝膠態鋰離子電池的研究,較爲有限,大約停留在職業有密切關聯、資深愛好者這一水準線上,談不上研究者。
比如他知道現在早就有鋰電池科研團隊致力尋找比鈷酸鋰更爲優秀的正極材料,也早就開始系統性研究元素週期素裏的各種金屬元素,一些人將目標鎖定在鐵跟磷的組合上。
磷酸鐵鋰電池第一個基礎專利,可能已經提出申請,蝸巢科技想搶第一個基礎專利應該是不可能了。
不過,最早磷酸鐵鋰作爲正極材料,導電性能差,不適宜大電流重度放電,技術還遠談不上成熟。
這一點前世直到有新的研究者加入,大約九八、九九年左右,成功用碳材料對磷酸鐵鋰進行包覆處理,纔得到完美的解決。
這也是磷酸鐵鋰第二個基礎專利,最終使磷酸鐵鋰電池從實驗室走向市場成爲可能。
蝸巢科技目前對鋰電池的正負電極研究,主要還停留在貝爾實驗室提供的鈷酸鋰、鈦酸鋰等材料技術,進行驗證這一溌缴希瑫簳r還沒有深入展開。
蕭良又要如何在實驗室裏,將全新的磷酸鐵鋰正極材料覆碳技術做出來,並搶下這個基礎專利?
再者,選用不同的材料,對不同材料電極進行包覆、塗層,去改善乃至改變電極穩定性、導電等方面的性能,以及對不同包覆塗層工藝的研究,未來也是鋰離子電池領域研究的核心分支。
蕭良目前除了需要引進液態、聚合物鋰電池成套的生產線,先將商品做出來外,更迫切需要時間,對當前的相關技術,進行更徹底、全面的梳理,抓住時間窗口,先把將來有可能會被卡脖子的頂級精密儀器設備,以及必要的一些基礎專利技術引進過來,才能推動蝸巢科技在鋰離子電池領域更爲深入的研究。
在這些基礎準備工作做完之前,在相應的技術研發路線相繼步入正軌之前,蕭良現階段實在不想再爲其他事情分神太多了。
第555章 有事鍾無豔
坐出租車回到秀山家園,經過胡婕她媽文具店時,蕭良看到朱禕琳跟着胡婕這時候都還在店裏幫忙。
蕭良讓司機在文具店前停下來,走進去看到胡婕她妹胡嫺趴在櫃檯上寫作業,鼓着腮幫子,一臉不情願的樣子,驚訝的問道:“都快十點鐘,胡嫺怎麼還在寫作業,放寒假不放鬆放鬆,還要這麼刻苦?”
“這也得她自己有臉不刻苦啊?這次期末考試,語文、英語都堪堪及格,”
胡婕叉着腰站一旁冷嘲熱諷的說道,
“考成這樣,放假回來也不吱聲,沒日沒夜的看電視;今天到學校領成績單,回來說成績單夾寒假作業不知道怎麼回事搞丟了。我想想就不對勁,打電話給她班主任,才知道這次期末考成這鬼樣!我媽剛剛已經上手了。”
“你怎麼不說我數學、物理、化學都接近滿分啊?就算語文、英語不行,我還是班上前五名,”
胡嫺回頭瞪眼睛瞅着她姐,不服氣的叫道,
“姓唐的、姓周的兩個老女人,都進更年期了,看誰都不順眼,動不動就找我的茬,說話還偌馑峥瘫。聿乓纤齻兊恼n!”
“你管她們說話好不好聽——小小年紀,還挑起人來了?”
胡婕伸手過來,敲了她妹腦殼一下,說道,
“秀山初中這兩年中考成績很拉垮,你要是不能考進全校前二十,就不要指望能穩進市一中;還有政治,你這次考的成績也有些垮。再這樣子下去,中考肯定上不了市一中。”
“你當初還不是沒能考上市一中,跑到獅山縣中借讀去的?”胡嫺戳她姐的傷疤,嘀咕道,“我中考要是差幾分,也可以去借讀啊。”
陳啓蘭拿起雞毛撣子,“啪”的抽在玻璃櫃臺上。
胡嫺打了一個哆嗦,趴櫃檯上寫作業,腮幫子再次鼓起來,卻不敢再哼哼噰囉嗦。
龍源案過後,胡婕她媽陳啓蘭狠心將餛飩攤連同板車都當廢品賣了,就想換個營生,但普通人家承受不了太大的風險,做什麼事都會思前想後,不可能風風火火就上。
陳啓蘭與丈夫胡學慶決定在工學院北門開一家文具店;就合計了許久。
然後選店面租房子;爲了節約錢,胡學慶、陳啓蘭夫婦二人親自上手買材料搞店面裝修。
現在工學院的學生都放寒假離校了,文具店還沒有佈置好。
胡學慶剛剛在外面場地裝好的一隻貨架,搬到店裏來。
他看到妻子跟大女兒又在拿小女兒的這次考試說事,打圓場道:“一次失手算不了什麼事,下次加把勁補回來就行。”
“這裏有你什麼事?”
陳啓蘭見胡學慶這時候還慣着小女兒,就一肚子氣,衝他訓斥道,
“平時叫你有時間多盯着胡嫺的功課,卻什麼事不管,有事沒事就拿一張報紙,到處找人下棋打牌;胡嫺考成這樣子,你不着急就算了,竟然幫着藏成績單比誰都來勁,有你這麼做爹的?生了兩個賠錢貨,你真就不管不問了。”
“我哪有不管嗎?我只是說兩個女兒都這麼聰明,不用我們這麼着急什麼。”胡學慶心虛的嘀咕一句,悻悻從褲兜裏掏出一包紅梅,招呼蕭良走到店門口抽菸。
“我聽說工學院要在秀山家園東邊建三棟學生公寓,這一條街往後指定要比校西街還要熱鬧,”
胡學慶拿來兩張摺疊小椅,遞給蕭良一張,有事跟他商量,
“你說這家文具店,索性再將隔壁的店面拿下來,連着開家書店怎麼樣?這麼一來,學生走出校門進了叔這家店,買文具順帶可以挑兩本書走,買書又可以順帶挑幾件文具走,生意肯定會越發興隆的吧?”
龍源案魯莽動手結果差點喫大虧,出來後又趕上市建築公司改制,胡學慶沒有國家幹部身份,他這個年紀又不上不下,最後選擇買斷工齡下崗。
雖說胡學慶在家裏要比以前老實多,但純粹在文具店給妻子打下手又不甘心,還是想着自己能做些事情。
“蕭良,你別聽你叔瞎掰扯,”
陳啓蘭站在櫃檯邊說道,
“要是賣點學習資料,店裏騰出一兩個貨架子就夠了,哪裏需要再專門整一個專門的店面?你叔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紀了,還一股子小知識分子的酸臭味。真要照他的念頭開家書店,我們一家連頓飽飯都混不上,還真以爲現在有多少年輕人願意看什麼生命不能承受之輕、之重的。他也不想想現在有多少人下崗,生存不能承受之輕就算了,還生命不能承受之輕?你叔這是活膩味了,非要給自己找點不痛快才甘心。”
“禕琳都說我這主意好,人家年紀輕輕,就是大企業正兒八經的高管,還不比你有見識啊?”胡學慶不服氣的說道。
蕭良回頭看了朱禕琳一眼,朱禕琳站在貨架後吐舌頭,表示她之前就隨便一說,可沒有想到要介入胡學慶、陳啓蘭夫婦倆的“爭執”。
胡婕則盯着她妹寫作業。
蕭良想起前世胡婕跟他說過,她爸下崗後,跟她媽兩人就在秀山家園開了一家僅有十來平方米的小書店,就算賺不到錢,也是一直過着平靜的生活相攜到老,想想也是挺美好的。
“朱禕琳既然說行,那就讓她掏錢投資,胡叔你負責給她打工就行。”蕭良不負責任的說道。
現在互聯網還沒有大行其道,校園裏是還有一些文藝青年喜歡閱讀,但真要在工學院附近開一家以文藝類書籍爲主,還講究小資格調的書店,想混口飽飯也難;更不要說三五年過後,這生意會越發艱難了。
話又說回來,朱禕琳又不在乎每年往裏貼個十幾二十萬,工學院北門能有一家兼營咖啡、茶飲、小資格調滿滿的書店,他閒暇時分也能有個打發時間的落腳地,多好啊。
反正又不用他出錢。
朱禕琳見蕭良坑自己,拿起一張紙,團成一團,朝他腦袋丟過來:“你不出錢,好意思坑我的錢?”
“我沒你有錢。”蕭良不要臉的說道。
“你們別聽你叔瞎忽悠,肯定賺不了什麼錢,說不定還要往裏貼錢。”陳啓蘭阻擋道,她過小日子要比丈夫胡學慶精打細算多了,就怕兩個小年輕不知天高地厚,太理想主義,真以爲開家文藝書店能發什麼財,叫胡學慶給坑了。
蕭良哈哈一笑,抽完一支菸就跟胡學慶一家揮揮手,往住處走去。
朱禕琳一會兒追了過來,拽着他的胳膊,說道:“你就知道坑我的錢。”
“你怎麼這麼閒,還有工夫幫着收拾文具店?”蕭良好奇的問道。
“年前沒有什麼事情呀……”朱禕琳說道。
蕭良想想也對,南亭實業前兩個春節那麼緊張,主要還是生產體系太薄弱了,物流也沒有形成體系,要在春節銷售旺季跟市場銜接好,所有人都不敢鬆懈半分。
朱禕琳那邊,生產以及物流,基本上都交給嘉鴻集團承接,成本是略高一些,但朱鴻召、朱瑋興在這一塊管理還是相當出色的,完全不需要她操心。
其他環節又有張健、徐曉冬這些人在盯着,朱禕琳確實可以做一做甩手掌櫃。
說起來,他如此勞碌,主要還是蝸巢科技的事,他需要投入太多的精力。
要不然的話,他能比朱禕琳還要清閒。
“你這個春節回香港?”蕭良問朱禕琳。
“不啊,我都跟胡婕她媽說好了,這個春節要連蹭她家十天的飯!”朱禕琳說道。
“有你這麼不要臉的,蹭十天的飯?你不怕把她家蹭窮了?”蕭良笑道。
“我都認乾爹、乾媽了!”朱禕琳說道,“你沒看我今天還過去幫着幹活來着?”
“我管不着你,但我得跟胡婕說說:我給她發工資,不是讓她有空幫自己家幹活的。”蕭良說道。
“來,我藉手機給你,你有種現在就打電話教訓她。”朱禕琳說道。
“那算了,我明天在辦公室裏逮到她再訓,”蕭良厚顏無恥的說道。
“今天下午獅山舉辦企業家新春聯誼會,也不知道誰將秣陵晚報送到會場來,頓時就惹得不少人就深水港及獅山灣成片開發說牢騷話,”朱禕琳說道,“這些人是鐵了心要將羅書記趕走啊。”
“原本也沒有想過深水港這兩年就建成,第一階段的項目在這兩年內先做起來,就已經遠超預期了,”蕭良說道,“羅書記這次不走,過一兩年還是要調到別的崗位上去,難道還想將羅書記永遠都留在東洲啊?”
“羅書記到東洲來了這兩年,東洲面貌改變有多大,省裏要是因爲一小撮人喧譁,就直接將羅書記調走,未免太寒人心了吧?”朱禕琳有些想不明白的說道。
蕭良回頭看了朱禕琳一眼,見她一臉的打抱不平,都不知道等互聯網大行其道之後,她再看互聯網上的那些喧譁,還會如何評價人心。
蕭良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中國有句古話,叫‘有事鍾無豔,無事夏迎春’,這纔是千古顛撲不破的真理啊。現在既然‘無事’,羅書記這個‘鍾無豔’不給‘夏迎春’們讓一讓路,也太不知情識趣了,接下來就看這些‘夏迎春’們能不能兜住事了!”
蕭良決定先集中精力做好自己的事,決定少管地方上的“閒事”,這時候也無意跟朱禕琳解釋太多,太細,讓她靜看接下來一年的事態變化就行了……
第556章 精心設計的做空路徑
朱禕琳實在是想不明白,蕭良爲何能如此平靜的接受這些人在背後掀風攪浪。
不過,她現在有一點好,就是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多想。
朱禕琳問道:“對了,深水港跟獅山灣成片開發要是半途而廢,那我手裏剩下的資金怎麼辦?”
最初整個項目框算投資是五十億,朱禕琳準備了五億港元,計劃與華茂集團一比九進行投入。
整個項目現階段極可能會卡在第一階段難以繼續下去,總投資額大約會卡在十億港元左右,照着跟華茂的約定,朱禕琳僅需跟投一億港元。
朱禕琳聽從蕭良的建議,她之前處理香港的證券、寫字樓、公寓等資產非常果斷,手裏預計還將剩下四億港元的現金。
鴻惠堂純淨水項目以及嘉鴻集團,目前也進入穩固期,短時間內不宜再大規模注入資金——經過前一階段的股權置換調整,接手馮薇玲及肖瑞等人的一部分股份,朱瑋琳目前持有鴻惠堂純淨水公司35%的股份,與嘉鴻集團及鴻臣集團直接或間接持股加起來超過65%;朱禕琳還額外持有嘉鴻集團10%的股份,暫時也不宜再擴大持股。
朱禕琳現在就有些頭痛她手裏剩下那麼多的資金要怎麼辦?
總不能存銀行喫利息吧?
不比內地,香港現階段資本溢出嚴重,存款利率可沒有多少啊!
蕭良掏出鑰匙開門,轉頭見朱禕琳一臉爲手頭資金沒地方花發愁的樣子,心想小富婆還是真惹人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