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在這個行業裏浸淫時間久了,臨時變更或放棄既有計劃,是常有的事情。
只是這口惡氣怎麼咽得下去?
再說了,之前被蕭良這狗雜碎狙擊,他們被迫放棄以星海投資收購徐海科工控股的計劃之後,爲了將徐海科工以及郭晉陽、於春光在船機廠最後的剩餘價值榨乾,他們前後籌劃了也將近一個月。
倘若他們的計劃能順利實施,借這個危機將徐海科工的股價打到每股六元、五元以下,大舉吸籌,然後在羅智林不得不出手收拾這爛攤子,帶來一波利好消息後,再趁藉機拉高股價出貨,他們再賺兩三千萬甚至更高,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眼見到嘴邊煮熟的鴨子飛走了,不就是舍掉一隻鴨子嗎?
更何況這一口就將咬出肥滋滋油水的肥肉,是被人狠狠“啪”的一巴掌,從嘴邊扇落的,又叫孫仰軍如何按捺住脾氣?
溫駿皺着眉頭,看向沈君鵬問道:“會不會昨天一些事,叫這狗雜碎有所警覺?”
沈君鵬神色凝重的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沉吟片晌,頭痛的說道:“恐怕不是簡單的有所警覺,很可能蕭良對我們在東洲的計劃,有着出乎尋常的洞察;也很有可能他對徐海科工的圖郑任覀兿胂蟮母睢⒏殹N覀兘酉聛磉x擇的目標,要是跟東洲沒有什麼關聯,可能要好一些。”
他們昨天是露出一絲蛛絲馬跡,但正常來說,蕭良怎麼可能會因爲一絲蛛絲馬跡,就進行如此凌厲的操作?
這未免也太殺伐果斷、狠辣果決了吧?
這甚至都不能拿簡單的泄密來衡量了。
他們對徐海科工兩次操作,幾乎都在最關鍵的時刻,被蕭良橫插一腳,令他們在唾手可得之際功虧一簣。
兩次都知道全盤計劃的人,其實是非常有限的。
特別是這次,除了他們這邊四人外,也就郭晉陽、袁唯山、袁桐、朱金奇等人知道全貌,因爲有些事是需要郭晉陽、袁唯山那邊配合。
不過,除了他們這些人,其他人一概不知道。
整個計劃甚至對於春光、馮薇玲、樂宥、霍啓德以及俞小榮等人都保密,他都沒有在妹婿鍾雲峯以乃他妹妹沈美婷面前泄露半分。
沈君鵬很難想象知道第二次計劃的這些人裏,會有誰跟蕭良暗通款曲。
一定要說有人泄密,那隻能說蕭良極可能從更寬泛的範圍,覺察到他們的很多蛛絲馬跡,從而精準判斷、捕捉到他們的一舉一動。
只是這個範圍,就有些太寬泛了。
比如從許建強、唐國斌得知他們操盤風格,又比如船機廠內部極有可能也有很多人跟蕭良通風報信,以致郭晉陽、於春光這些人的動靜,都在這孫子的視野之內,又或者朱金奇、袁桐乃至溫駿、唐逸凡、袁唯山等人身邊,都有可能存在這孫子的眼線。
要不然,實在解釋不了這孫子動作爲何如此狠辣果決。
徐海科工那有如刀鋒一般的凌厲走勢圖,是這孫子在赤裸裸的告訴他們,這邊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注視之下啊!
當然了,蕭良這麼一個人,沈君鵬也不覺得應該以常理度之。
換作任何一個正常的人,誰年僅二十四歲,就能在地方上掌握這麼強的勢力?
這不是簡單財富多寡的事情。
像國外很多出生就喫了狗屎叩亩昙o輕輕就繼承幾億乃至幾十億美元的人也大有人在,還有一些高科技創業者,喫到時代的紅利,也年紀輕輕就擁有驚人的財富。
然而蕭良卻是從競爭最赤裸裸的保健品做起,底子又僅僅是一家瀕臨破產的鄉鎮企業,手下聚集的一羣管理人員,層次又是那樣的低。
“怎麼,徐海科工上,我們就不操作了?”孫仰軍胸臆間氣憤難平,不甘心的問道。
“單純爲爭一口氣的話,沒有意義,”沈君鵬耐着性子勸說道,“郭晉陽、於春光以及俞小榮那裏,我與逸凡會出面跟他們解釋,錯失一次機會而已,又沒有什麼損失。”
“操作可以放棄,我們立即轉移新的目標,但不拖一拖這孫子的後腳,我這口氣咽不下,”
孫仰軍自以爲很有涵養的一個人,這一刻心態也很有點崩,惡狠狠的說道,
“鍾市長不是一直都不怎麼信這一切都是羅智林、蕭良給挖他的坑嗎?我現在給鍾市長打電話,請他看看徐海科工的漲停板,看看是不是這孫子早就圖趾玫模 �
“不要做這種畫蛇添足的事情,”
沈君鵬攔住孫仰軍,說道,
“雲峯他會看到徐海科工的股價變化,再一個蕭良倘若是通過那個叫胡婕的女人的賬戶買入這一萬手徐海科工,下午就會發布公告,不需要我們額外去說什麼。”
沈君鵬下海十多年,見多識廣受過不少挫折,知道這個世界就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想爲一口難嚥的惡氣影響賺錢。
孫仰軍這幾年卻是走得太順了,接連栽在蕭良手裏,這口惡氣就有些難嚥了。
第449章 哥不是這麼玩的
蕭良直接將股價拉高到漲停板,操作可謂毫無技術水準,粗暴之極,而受到如此重大利空消息的壓制,一時半會也沒有多少跟風盤敢輕舉妄動跟着買進。
反倒是這兩天搶反彈的一些散單,以及熬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止損的散戶,看到股價又拉高起來,忍不住拋出,快速吞噬漲停板上原本就不多的買單。
唐國斌、曹啓華作爲專業人士,看到這一幕,忍住不吭聲真的非常辛苦,體會到“觀棋不語”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受法律法規限制,胡婕賬戶今天最多隻能買入一百萬股(徐海科工1%的股份),然後需要進行公告,纔可以再進行新的增持動作。
前期因爲沈君鵬、孫仰軍清倉出貨,徐海科工的股價相比較高點已經跌掉百分之三十;昨天控股母公司又鬧出患病職工拖延醫療報銷聚集事件,坐實資產併購增發方案沒能第一時間出爐,隨時有可能流產的傳聞。
在這種恐慌氛圍下,特別是早盤剛開股價就直奔跌停而去的勢頭,又是那樣的兇猛,蕭良今天最多隻能買入一百萬股,怎麼可能直接封住漲停板?
果不其然,蕭良在漲停板掛進的五千手買單,僅支撐了二十分鐘,就全部成交,然後股價再次掉頭而下,短短三五分鐘,直接跌掉五六個點。
雖然這時候有一些投機買單湧進來,將股價勉強支撐住,但支撐力極其薄弱。
唐國斌與曹啓華對視一眼,今天這個走勢都未必能保證紅盤啊,咱們的蕭總到底又在玩什麼鬼?
“走吧,沒啥看頭了。”蕭良看到股價沒能撐住,這麼快就被打下來了,當下就拍拍屁股站起來,準備走人。
唐國斌、曹啓華忍不住肚子裏直吐槽:哥,股票不是你這麼玩的呀!
一早沒事跑過來看熱鬧的許建強,好奇的問道:“現在股價支撐很弱,很可能上午收盤就要翻綠,你這是給融金留出買入的機會嗎?”
“他們要買就買唄,我還能將徐海科工所有的流通股都捂在手裏,不讓他們賺一毛錢?”蕭良哈哈一笑,說道,“我心眼沒有你想的這麼小——再說總得留點餌,逗着這些孫子啊!”
許建強搖了搖頭,表示不懂蕭良的意圖。
見許建強也看不懂蕭良的操作,唐國斌委婉的說道:
“今天倘若將一萬手買單,分拆三部分:第一部分用兩百萬左右的資金,直接將股價拉紅,先穩住散戶恐慌出逃的情緒。這時候就算有一些止盈盤搖擺不定會出手,但股價相對較低,出貨也會非常的有限。第二部分則可以用兩到三百萬左右的資金分批買進,吸引更多的跟風資金進來,將股價拉高到漲百分之三到五,剩下兩百多萬,就足以維持下午的盤面了。而沈君鵬、孫仰軍他們一時間又搞不清蕭總你具體的增持方案,進退維谷之際,是不敢輕易下場的。”
“我哪有那個精力,耗一天跟這些孫子唱對手戲啊?”蕭良不以爲意的說道,“能半小時解決的問題,爲什麼要拖上一天啊?早完事早收工。”
唐國斌搖頭苦笑,他又沒有資格說蕭良手法太粗暴。
只是說有錢任性,蕭良他自己完全不在乎百八十萬得失,他又能說啥?
唐國斌又問道:“增持計劃就這麼確定下來,不根據下午的盤面變化,進行調整了?”
要將股價支撐住,僅今天倉促買入一萬手是遠遠不夠的。
蕭良這次計劃將胡婕賬戶所持徐海科工流通股,直接通過協議,轉移到蝸巢科技名下,然後在接下來六個月內,通過二級市場增持的方式,將對徐海科工的持股逐步提高到8—10%之間。
也就是說,除了今天一下子買進的一百萬股,在接下來六個月內還將增持兩百萬到四百萬股;而減持鎖定期,也將從增持完成那一刻重新計算,延續六個月;蝸巢科技也將正式進入徐海科工的股東名單之列。
“不調整了,現在就直接傳真出去吧,犯不着爲這點小錢牽扯太多精力進去,”蕭良揮揮手說道,“看看那些孫子敢不敢進場喫一口肉!”
唐國斌看向曹啓華,曹啓華攤攤手,表示他完全看不懂蕭良的意圖,很可能這就是他們跟他的差距吧?
……………
…………
“這孫子到底是什麼意思,想看我們有沒有勇氣這時候進場?”
蕭良上午十點多鐘,就將傳真發到徐海科工以及證券交易所,除了公開聲明今天增持一百萬股以及後續的增持計劃,還聲明這些流通股都將通過協議轉讓,直接變更到蝸巢科技名下。
普通股民通常都要等到下午收盤後的新聞報道,或者明天一早發行的證券報,才能看到相關的公告信息。
不過,孫仰軍他們都不需要刻意找交易所的朋友打聽消息,徐海科工就有人第一時間將這一消息告訴了他們。
他們爲了撮合徐海科工控股權的收購,跟徐海科工現有管理層也是積極聯絡感情,有好幾個人之前暗中跟盤賺了不少錢,一直念着他們的好,也期待他們能主導資產併購增發。
這一消息也很快在盤面上得到驗證。
蕭良將徐海科工的股價一度粗暴拉到漲停,但受限買單額度限制,漲停板沒能支撐住,就又有很多散單出逃,使得股價很快就翻綠了。
不過,上午收盤前最後幾分鐘確實有上百萬資金緊急買入,又將股價拉回到紅盤——孫仰軍也通過破解衛星通訊數據,確認就是傳遞消息的這些人買入的。
看着徐海科工上午以漲1%收盤,孫仰軍鼻子都快氣歪了。
他當然不懷疑蕭良的專業性,更不要說蕭良在證券操作上,還跟唐國斌、曹啓華這些人合作。
越是如此,他越覺得徐海科工的股價走勢,是蕭良對他們的嘲諷:
哥把機會留給你們了,你們敢進嗎?
沈君鵬坐在辦公椅上,這一刻也糊塗了,見唐逸凡、溫駿也是面面相覷,很顯然完全猜不到蕭良到底想幹什麼。
“逐夢股城BBS有人提到徐海科工的增持!”
一名操盤員揚聲提醒道。
逐夢股城BBS算是國內最早開創的證券類電子公告板了,九六年元旦前夕初創,開始僅有版主等少數一些在發佈、討論股票行情信息,水準很高,有幾條內幕消息事後得到驗證,三四月就吸引最早觸網的一批職業、準職業投資者以及證券從業者聚集。
溫駿看了看手錶,說道:“距離下午開盤還有一個半小時,這個消息擴散開去,又有早盤的股價異動作爲驗證,相信跟風盤是不會有太多猶豫,就會跟進。”
唐逸凡看向沈君鵬、孫仰軍。
雖然他在星海實際持股超過15%,在融金也有少量持股,但還是習慣沈君鵬、孫仰軍來拿主意。
現在形勢很明確,假如他們想要拿到較多的流通股籌碼,只能在下午開盤前,搶在所有人的前面,直接在漲停板大手筆掛上買單。
羅智林肯定不可能坐看船機廠以及徐海科工變成爛攤子,蕭良將要以協議轉讓的方式,將胡婕賬戶所持的徐海科工流通股,直接劃到蝸巢科技名下,也代表着蕭良將以蝸巢科技的名義,參與後續的定增併購計劃。
更何況蝸巢科技後續還將從證券市場公開增持徐海科工兩百萬到四百萬流通股。
不管怎麼說,他們下午哪怕是漲停板買入徐海科工,多則三五十點,少則二三十點,還是能喫得到的。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蕭良爲何不拖到下午收盤之後,再將這些信息公佈出去?
“我覺得這孫子還是在跟我們玩心眼,”溫駿轉過椅子,揹着辦公桌,跟沈君鵬、孫仰軍分析道,“他就算不提前將這些消息公佈出來,我們也能猜到他跟羅智林接下來要幹什麼。他這點買單又不可能將股價封住,提前公佈消息,一方面吸引跟風盤進去,防止我們有低價吸籌的機會,另一方面也是對我們故佈疑陣,想要借這個將我們嚇住……”
沈君鵬上午是說了,他們接下來做的目標股,儘可能不跟東洲沾邊,惹不起就先躲着,不要影響賺錢。
不過,現在看孫仰軍、唐逸凡以及溫駿他們的樣子,沈君鵬不由得想,他真要說不管蕭良什麼居心,他們都不要碰徐海科工了,他們會甘心嗎?
“如果說蕭良所謂的增持承諾最終並沒有兌現,資產併購增發方案也一拖再拖,會有多大的風險?”唐逸凡拿了一瓶純淨水擰開,狠狠喝了半瓶,問道。
雖然持股5%以上的上市公司股東,公開承諾增持最終沒有履行,證券監管部門會進行相應的處罰,但處罰力度相對輕微。
因此他們還是要把可能會有的所有風險都考慮進來。
“不會有什麼風險,最多就是浪費一些時間罷了。”溫駿蹙緊眉頭說道。
對於這種流通盤才兩三億的股票,資金是決定一切的。
融金之前一波成功操作,即便要給投資者分紅,但此時直接掌控的資金還有八千餘萬;星海的證券投資部剛剛成立,但也掌握兩千多萬資金。
這還沒有將他們此時正大規模啓動的融資、籌資計劃,在未來三五個月內所能獲得的資金規模計算在內。
他們下午以漲停價買下,甚至明天以更高的股價進一步買入,持倉成本也就在每股八元左右,對應徐海科工的總市值僅爲八億,流通股市值更是僅兩億四千萬。
他們手裏至少掌握一億以上的資金量,在這個價位買進,就算是一支徹頭徹尾的垃圾股,他們也不應該擔心會有什麼風險——這也是操盤者應有的自信!
“我們就三千萬爲限,”孫仰軍不甘心就此從徐海科工離場,咬牙切齒說道,“我就不信這孫子能玩出什麼花樣!”
他們買入徐海科工三千萬,手裏至少還留有六七千萬現金,就算徐海科工最後徹底變成一支垃圾股、爛股,他們也有信心從容撤出!
第450章 少賺就是虧
袁文海的妻子特意中午在家裏燒了一桌菜招待隋婧,蕭良與許建強、徐亞雲也趕過來蹭飯喫。
唐國斌猜測蕭良中午應該跟許建強在一起,下午一點鐘剛過,就直接將電話打到許建強的手機上。
“徐海科工一開盤,漲停板就直接掛了三萬手大單,沈君鵬、孫仰軍他們咬鉤了,你現在可以說說你的詭計了!”許建強掛了電話,問蕭良。
“我沒有什麼詭計啊,”蕭良喊冤道,“我這麼善良純潔的一個人,你們怎麼總以爲我有害人之心呢,你們有沒有良心啊?要不要我把心剖給你看?”
“你有本事就把心剖出來給我們看看,”
許建強笑着搖頭,不相信蕭良今天的動作沒有更深的算計,又問道,
“對了,上午在你出手增持之前,徐海科工有四筆比較大的買單,是誰會提前知道消息買進的?”
“不是你們搶着買的?”蕭良裝傻問道,“提前知道增持計劃的,就你們幾個人啊,我還以爲你們偷偷摸摸買了一些,想趁機發點小財呢。”
“我們要買,需要偷偷摸摸買?”許建強反問道。
“那我是真不知道是誰了。也許背後有人賭我會出手,看到早盤股價下跌到六七點,就搶着建倉了,”蕭良說道,“這四筆搶買也確實漂亮,單今天就能賺十七八個點了。”
許建強看向隋婧,問她:“你信嗎?”
“我都沒有搞明白是怎麼回事。不過,你都覺得蕭良不老實了,那他肯定有問題啊,這還需要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