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路商途 第235章

作者:更俗

  隋婧搖頭說道,

  “以我做刑警的直覺,指不定蕭良是給哪個小情人通風報信吧。你們想想看啊,這麼一來名義上小情人的生活費也給了,但實際上又不用他掏一分錢,這是不是蕭良能幹出來的事?”

  “咱們熟歸熟,你再胡說八道,我還是會告你誹謗的!”蕭良“威脅”道。

  “這麼快就心虛了?那肯定是叫隋婧說中了!”徐亞雲打趣道。

  “好啦好啦,不跟你們胡扯了,徐海科工這麼熱鬧,吸引一兩名真正的高手關注,也是很正常的,”蕭良岔開話題道,“你們有這精力,還不如猜猜我對沈君鵬、孫仰軍這些人到底是什麼居心!今天正好有空,這也是我要找你們聊的……”

  徐亞雲注意力果然被岔開,疑惑不解的問道:

  “我看不出沈君鵬、孫仰軍他們這麼操作,會有什麼損失?”

  她知道等船機廠的人事關係理順後,蕭良就會助羅智林制定、推進真正的資產併購增發方案。

  她們是不想沾惹內幕交易的嫌疑,纔沒想着買進徐海科工,要不然以今天的漲停價買入,怎麼都不可能會虧的。

  就算在定向增發正式實施之前,蕭良聯合富海證券會控制股價過快上漲,但徐海科工的股價漲到前期高點,是沒有問題的。

  也就是說沈君鵬、孫仰軍他們這波買入,怎麼看都有得賺。

  除非蕭良、羅智林真放手不管船機廠與徐海科工這爛攤子了,但這顯然又不可能的。

  “他們是不會有損失,甚至還有一些賺,”蕭良說道,“但中國有句古話,叫少賺就是虧。”

  “怎麼說?”許建強問道。

  “四月一號正式取消儲備保值補貼的新聞,你們都看到了嗎?”蕭良問道。

  徐亞雲詫異的問道:“我們知道這消息啊,人民銀行停止保值貼息業務,相當於降息,對股市行情肯定有所促進的。這幾天股市就走得比較不錯,算是提前兌現利好了。怎麼,照你的意思,這一波的股市增漲,可能比想象中還要樂觀?”

  “……我預計這波行情會相當樂觀。如果不拿誘餌儘可能將融金、星海釣住,很難想象以他們此時的佈局及風格,會從這波行情撈多少不義之財,十億二十億都有可能,”

  蕭良蹙着眉頭說道,

  “如果能將他們一部分資金誘入徐海科工,至少這一部分的節奏我們還是能夠掌控的:除了鎖定期過後,我可以通過減持抑制股價的快速上漲外,還可以根據需要進行停牌。這些人對我咬牙切齒,主要還是他們劫掠財富的手段、方式,對地方造成的危害太大,我不能坐看他們實力膨脹太快啊!”

  “這麼誇張?”許建強有些震驚了,問道。

  沈君鵬、孫仰軍他們此時聚集起來投入證券市場的資金,預計也就一億多點。

  以一億多點的資金,能從一波牛市裏撈取十億二十億的利潤,多少有些匪夷所思了。

  “……”

  蕭良鄭重其事的點點頭。

  九二年國內掀起新一輪改革開放的熱潮,社會總需求快速增漲,消費品價格大幅上漲,迎來改革開放以來最猛烈的一波通貨膨脹,最高時通貨膨脹率高達25%。

  國家爲了治理經濟“過熱”,九三年底對房地產業進行緊急剎車,僅僅是措施之一。

  爲了儘快回回泿拧㈧柟叹用駜π睿湃晗掳肽暝谡{整基準利率的基礎上,國家開啓人民幣長期儲備存款保值業務,即金融機構根據物價上漲情況,對儲戶三年期以上的存款,在基準利息以外,給予一定的貼補利息。

  這一措施促進社會大量資金,以長期存款的形式迴歸到金融機構,物價逐漸回落。

  目前已經成功抑制住通貨膨脹,國家則決定從四月一日起,正式停止辦理存款保值業務;這也是事實上的降息。

  蕭良前世記得九六年年中證券市場會有一波比較猛烈的牛市,像長虹、深發展等股票都有八到十倍的驚人漲幅,但得益於哪些因素促成,他的記憶是模糊不清的。

  這一世他重新接觸證券市場也有三五個月了,對很多細節進行梳理。

  他現在能肯定四月一日停止保值貼息、下調基準利率,促進居民儲蓄進行新一輪的搬家,將是九六年大牛市的直接誘因。

  因此,蕭良也到了正式跟許建強他們討論這波大牛市的時機了。

  沈君鵬、孫仰軍目前掌握的資金體量是還不算太大,如果僅僅如此,蕭良還不會刻意給他們設什麼陷阱。

  問題是融金、星海以及袁桐、朱金奇與何雲劍聯手成立的越江控股,已經初步形成從地方融資吸血,挺進證券市場掀風攪雨的佈局。

  牛市不僅僅極其便利於股價的操縱,同時牛市的賺錢效應,吸引無數資金瘋狂湧入股市,這令一家家資金投資公司,從地方融資籌資也變得輕而易舉。

  這也將像一根巨大的槓桿,將極大加快那些資本巨鱷掠奪、聚斂財富的速度。

  融金、星海、越江三家目前資金規模加起來,可能都不超過兩億,但牛市行情,將令他們能輕易從地方籌措到十億以上的鉅額資金進入股市。

  這個槓桿纔是最要命的。

  而前世九六、九七年大牛市,指數在一波接一波的漲幅中,整整爆漲了兩倍。

  像深發展、長虹等股票有着八倍、十倍更爲誇張、離奇的漲幅,說白了背後就是有吸血的莊家巨鱷在推波助瀾。

  前世孫仰軍的崛起,也跟九六、九七年大牛市有着直接關係;早年監管薄弱的牛市,也註定是這些人的狂歡盛宴。

  蕭良他肯定沒有辦法阻止沈君鵬、孫仰軍這些龜孫子從這波牛市裏獲利,但如果不加以遏制,很難想象以他們肆無忌憚的風格,會從這一波大牛市裏撈取多恐怖的收益,未來會給他們帶來多大的麻煩。

  現在這個情況,能讓他們少賺,就是讓他們虧!也能限制住他們將來的養股法玩資本局,所造成的危害。

  聽到蕭良對接下來牛市行情的預測以及融金、星海資本局規模的分析,許建強感慨道:

  “沈君鵬、孫仰軍他們估計抓破腦袋,也想不明白你今天給他們留下上車的機會,只是要拖一拖他們的後腿。”

  “要是你預測失誤,那不是要給他們在徐海科工上白佔便宜啊?”隋婧出國之前,對南亭實業的經營瞭解就不多,很好奇許建強、徐亞雲對蕭良都有這麼強烈的信心。

  “這些人本來就是靠着跟上市公司內外勾結、操縱股價這種手段獲利,就算股市行情不上漲,他們拿資金去操縱一兩家上市公司的流通股,也一樣能獲利;所以,就算我預測失誤,讓他們徐海科工賺到一些,也談不上白送便宜給他們佔,”

  在這個莊股橫飛、沒有約束的年代,蕭良也只能眼睜睜看到沈君鵬、孫仰軍這些人掀風攪浪,不可能他是主角,別人就註定倒黴。

  所以,前期他也是勸肖瑞將精力放到個人事業的發展上。

  當然,唐國斌與曹啓華他們成立的私募型投資公司,許建強他有持股。

  泛華新世界已經開始試營業,許建強與徐亞雲可以稍微多花些精力,放到這傢俬募型投資公司的融資籌資。

  最終他們這邊實力變得更強,纔是對抗沈君鵬、孫仰軍這些人,以及未來註定會出現的強勁對手的籌碼……

第451章 送別

  隋婧原本想着在東洲多待兩天再回秣陵,卻沒想到雙方的矛盾竟然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一邊是自己的父親,孫菲菲也是她自幼相識的摯友,而一邊又是性情相投的親密朋友與故人。

  她沒有心情留在東洲,決定返回秣陵前,前往紅軍墳烈士陵園祭拜安葬於此的外曾祖父;這也是姥爺隋覺民吩咐的事情。

  蕭良開車載着隋婧從山南宿城鎮的土路上山,停在隋覺民當初被推下去的山溝旁。

  “老頭子一把年紀還愛管閒事,回秣陵被我小姨狠狠訓了一頓,”

  隋婧撥開抽長新葉的灌木叢,看到兩三米深的山溝又深又陡,想象不出姥爺被困深溝裏一夜是什麼心情,瞅着蕭良問道,

  “你當初從車禍現場逃走,怎麼會從這裏下山的?”

  “我跟你姥爺有緣唄,”

  蕭良笑着指向左前側的山樑給隋婧看,說道,

  “那裏是梅花嶺,北側山谷裏有三四百畝野梅,這時候花期還沒有過,應該是最好看的時候。從那個地方往下山谷都很開闊,可以遠眺到車禍發生的地方。假如當時袁文海不肯放過我,立即通知派出所組織人手從那裏展開搜捕,我一路爬到梅花嶺,都可以隨時看到進山搜捕我的人羣。這年頭要當逃匪,不動腦子怎麼行啊?”

  “你哪裏是逃匪,明明就是詐騙犯,我當時怎麼糊了心,信你的那些鬼話?”隋婧眼眸橫了蕭良一眼,問道,“我們從這邊可以爬上梅花嶺嗎?在東洲工作了一年多時間,都沒有好好爬一次宿雲山呢。”

  蕭良打量了隋婧上下,邉有⑴W醒潱f道:“我們這身穿着應該行。”

  烈士陵園雖說簡陋,但每年附近的鄉鎮都會組織學生過來掃墓,卻不破敗,蕭良與隋婧簡單祭拜過,就從陵園左側的松樹林穿過,往梅花嶺爬去。

  雖然沒有路,地勢還有些陡,不時還會有溝崖斷路,但好在兩個人體力都強,手腳矯捷,登高爬坡花了一個小時,很快就爬上梅花嶺。

  江省的梅樹花季多在三月上旬之前,卻是宿雲山裏的野梅花期要略晚一些,此時都三月下旬了,花期卻是正盛之時,有如玫色霞雲棲在於靜謐山谷之中。

  梅花嶺算是宿雲山中段的最高峯了,能將兩邊雲社、溪口兩鎮的鎮區盡收眼底。

  雖然雲社這兩年發展纔有大的起色,但站在梅花嶺上,就能看到雲社與溪口在鎮區的規劃、建設上,已經拉開巨大的差距。

  隋婧扭頭過來,眼眸盯着蕭良的臉,感慨說道:

  “上午在雲社逛了一兩個小時,但還沒有登上山看得真切,沒想到短短一年半時間,變化這麼大。菲菲一直抱怨你總是沒事找孫仰軍他們的麻煩,徐海科工也是橫插一腳,死活要跟他們過不去,都把他哥給氣炸了。你也確實挺多管閒事的啊!”

  “是像那個多管閒事被推下山溝的老頭,還是像那個啥都不懂,卻只想查清真相的小屁警察?”蕭良笑着問道。

  “去,你說誰是啥都不懂的小屁警察!你纔是啥都不懂的小屁警察,你全家都是啥都不懂的小屁警察!”隋婧坐在石頭上,“惱羞成怒”的抬腳朝蕭良踢過去。

  見蕭良沒有閃躲,隋婧將腳收了回去,見他倭锪锏难劬υ谧约旱拇箝L腿溜達,瞪了他一眼說道:“你沒事別亂打我的主意。”

  “我就看看,這麼長的腿不常見的,”蕭良視線從隋婧的長腿,移到她的臉上,問道,“你讀完書,準備做什麼,是回國發展,還是留在英國?”

  “我也不清楚,”隋婧有些惆悵的說道,“想回來但國內有太多不想見的人,回來就沒有辦法躲着不見。”

  想要將煩惱拋之腦後,隋婧站起身來,說道:“我們下山吧,這個點下山還能趕得上回秣陵的最後一趟班車!要不然又要流落街頭了。”

  “不急,趕不上班車,大不了我開車送你回去。”蕭良說道。

  上山難下山險,兩人扶持着下坡過溝,來到停車處,然後直奔江洲村的長途客哒径ァ�

  一路上隋婧若有所思的瞅着窗外,蕭良不時會看一眼隋婧嫩如脂玉的柔美臉頰,兩人都沒有說什麼話。

  到長途客哒踞幔捔紨D到窗口幫隋婧買好返回秣陵的最後一班車票,他爸的留言發到尋呼機上:

  “省裏決定慄明暫兼船機廠黨組書記,李博任黨組副書記,共同主持工作,速來市委——蕭長華。”

  都沒有辦法好好給隋婧送別,蕭良就匆匆駕車離開長途客哒荆瑒偤门c鍾雲峯的車前後腳抵達市委。

  “隋婧已經回秣陵了?”

  鍾雲峯站在市委大樓前等蕭良到停車場停好車過來,有些惆悵的問道。

  蕭良看了陪同前來的袁唯山一眼,跟鍾雲峯說道:“剛送隋婧到長途車站,沒等得及送她上車,羅書記就把我喊到市委來了。”

  “每次都是匆匆來去,這次還想問問她留學之後的打算,結果還是沒有時間。”鍾雲峯嘆了一口氣,說道。

  鍾雲峯除了性格優柔寡斷外,其他都是在水準線以上,要不然也不可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上。

  蕭良也不敢妄言將鍾雲峯看透,無從判斷他此時流露的兒女情長,到底是真心有所感,對女兒隋婧心存愧疚,還是指望他能出力解決船機廠與上市公司的問題,有意示弱。

  “隋婧昨天夜裏住到許建強、徐亞雲家裏,我送她過去,也是被許建強揪住聊徐海科工的事,都沒有細問隋婧留學的情況跟她今後的打算,”蕭良說道,“聽她的意思,她小姨似乎希望她留在國外發展。”

  “嗯,有隋新梅操心隋婧的事情,我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鍾雲峯說道。

  坐電梯到羅智林的辦公室,蕭良看到除了慄明、李博、錢少斌外,副市長樂建勇也坐在那裏。

  省裏能這麼快就直接決定將郭晉陽、於春光兩人從船機廠調離,除了早上市委常委會議對船機廠收購徐海科工控股權等問題,做出一致決議外,省裏對船機廠此時的狀況還是很清楚的,知道事情刻不容緩。

  還有就是最大的那顆雷湮滅於無形,郭晉陽、於春光的去留,已經變得無關緊要,那些關鍵的反對聲音沒有出現,事情自然也就順暢了。

  慄明作爲市經濟開發區工委書記,在東洲不僅早就躋身副地廳級幹部序列,排名還是相當靠前了,樂建勇都沒有辦法跟他比。

  要不是東洲前兩年發展太不如人意,省裏有意壓一壓地方派勢力,慄明都已經進入常委班子了。

  蕭良還沒有來得及找他爸細問早上常委會的詳細情況,但也能想象慄明最終被推出來,暫時兼任船機廠黨組書記一職,除了他資歷夠硬,有主持大型國營企業的經驗,更主要的還是羅智林、鍾雲峯與其他常委成員平衡的結果。

  慄明這段時間是跟羅智林走得比較近,市經濟開發區的招商引資工作推進比較順利,但他始終是地方派的一員,甚至與此時的人大主任嚴鋒,以及還躺在病牀上吊着一口命的俞書復,都有過不同程度的交集。

  慄明也就成了雙方都能接受的合意人選。

  在有些人眼裏,慄明兼任船機廠黨組書記,除了更有能力安穩船機廠的局勢,還能避免船機廠的問題被深挖吧?

  還真是每時每刻都充滿着算計與斤斤計較啊。

  常委班子做出決策,得到省裏批准後,現在就到了落實執行層面。

  慄明、李博組班子領導船機廠黨組及全局工作,錢少斌具體負責上市公司的日常郀I管理。

  樂建勇分管招商、工業等工作,乃是市政府直接對口船機廠的副市長;鍾雲峯經受這次打擊,倘若不想再對船機廠的具體工作指手劃腳,市政府還得安排一名副市長居中協調。

  慄明哪怕資歷比樂建勇更老,但畢竟還沒有進入常委班子,也不是市政府黨組成員。

  當然,除了船機廠掌握佔總股本70%的非流通法人股外,蕭良作爲徐海科工最大個人股東,下一步還將繼續增持,自然是有資格公開參與資產併購增發方案的討論。

  這也是船機廠當前最迫切需要解開的核心死結。

  看到蕭良、袁唯山陪同鍾雲峯一起走進來,慄明、樂建勇、李博、錢少斌等人都站起來打招呼。

  羅智林在辦公桌後面也站起來,拿起紙筆,招呼說道:“走走,我們去會議室聊,這麼多人,我辦公室裏擠不下。”

  “你們今天在徐海科工的動作還真是叫人意外啊,這麼有信心的大筆增持徐海科工,你們是不是早就有成熟的增發併購方案,卻一直不肯拿出來啊?你啊你,一定要害得我們跟羅書記、鍾市長心驚膽戰睡不着覺才滿意啊?我是真怕這事捅出什麼簍子,市裏對全市人民不好交代啊!”樂建勇與鍾雲峯握過手後,朝蕭良看過來滿臉是笑,看似調侃,話裏話外卻是含沙射影,恨不得挑明瞭說他是在惡意設局叫鍾雲峯下不了臺。

  蕭良看了樂建勇一眼,知道樂建勇說這種話是欺負老實人的,但挑到他頭上來,就要自認倒黴了,淡然說道:

  “什麼叫成熟,什麼叫不成熟?同樣一桌菜,有人能做成山珍海味,有人做出來卻連豬狗都嫌。樂副市長,你說這桌菜到底是成熟還是不成熟啊?”

  “哈哈,”樂建勇臉皮微微抽搐的同時,卻還能笑出聲來,也是厲害,笑道,“說來說去,還是看人下菜碟兒啊,我懂。”

  “樂副市長你要這麼說,我也沒有辦法,”

  蕭良見樂建勇死活要把鍾雲峯的情緒挑動起來,也是毫不客氣的抽他老臉,說道,

  “但確實也是如此,我相信在羅書記、鍾市長的領導下,慄書記能把這份方案做成功,但換了樂副市長你,難度還真有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