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路商途 第233章

作者:更俗

  “我們有什麼應對的辦法?”羅智林在電話那裏,語氣格外沉重的問道。

  “事情到這一步,也只能老實人喫虧啊。要不然再拖下去,造成的負面影響實難估料,”蕭良說道,“今天沈君鵬、孫仰軍硬湊過來,我也沒有辦法跟鍾市長那邊多聊什麼,但我也在鍾市長面前表過態了,市委市政府提出任何有利船機廠、有利徐海科工發展的方案,我都無條件配合。”

  “好吧,我知道了。明天例行市委常委會議,我會直接通知郭晉陽、於春光到場,要他們爲今天發生的事做出解釋。”羅智林低沉的聲音傳出來。

  雖然他們知道船機廠的資金荒危機一定會誘發出來,但是沈君鵬、孫仰軍以及郭晉陽這些人竟然爲了一己私利,提前誘發船機廠的危機,也是令羅智林氣憤、痛恨不已。

  許建強、徐亞雲並沒有過多參與徐海科工併購方案的籌劃事宜,在羅智林那邊先掛了電話之後,好奇的問道:

  “是想借這個機會,將郭晉陽、於春光徹底調出船機廠?那換誰過去主持大局,你爸似乎不適合重回船機廠吧?”

  “羅書記年後曾找省裏反映過船機廠的一些問題,船機廠經過這幾年的瞎折騰,重要性大不如前,甚至成爲地方上的沉重負擔,省裏也有考慮過要取消黨組書記及廠長繼續享受副地廳級待遇,”

  蕭良說道,

  “明天常委會議,要是常委會班子能形成一致意見,羅書記應該就會正式向省裏提起申請,將船機廠主要管理職務的任命,劃歸到市委組織部。至於郭晉陽、於春光調出去後,誰來接管這個爛攤子,羅書記初步意向是李博,只是沒有想到會這麼快……”

  “李博也是一個合適的人選。”許建強說道。

  船機廠問題比較嚴重,需要對地方國營企業郀I有很深瞭解的人主持纔行。這個人卻未必需要對具體的業務及技術有多精通,蕭長華需要回避跟南亭實業有所牽涉的具體事務,李博則是爲數不多的合適人選。

  “你們就樂意看到他們在徐海科工再撈一筆?”徐亞雲問道。

  “我他媽明天一早就直接將徐海科工拉漲停,叫他們想屁喫去,”蕭良發狠說道,“我就算在徐海科工上虧掉內褲,也絕不讓這些孫子在徐海科工上能再喫到一口屁!我現在是真煩他們了。”

  “我爸在整件事情裏面,牽涉有多深?”隋婧蹙着秀眉問道。

  她雖然對她爸感情不深,但也不想看到她爸走上不歸路。

  “目前看牽涉不深,還是被沈君鵬、孫仰軍他們牽着鼻子走,”蕭良想到鍾雲峯這個人也禁不住長長嘆了一口氣,跟隋婧說道,“當然,有些事也許並非你爸就看不明白……”

  隋婧抿着嘴,她知道蕭良說的是什麼,但這些事也非她能操心改變的。

  那個女人不容年幼的她留在身邊,她爸都改變不了這點,還能指望什麼呢?

第447章 一雞兩喫

  一早市委會議室就氣氛異常,會議記錄人員埋着頭,都不敢抬頭看會議桌旁列席的常委大佬們。

  這是東洲市春節過後第二次市委常委例會,剛開始就鍾雲峯怒不可遏的拍着會議桌,指着郭晉陽、於春光二人怒斥。

  在蕭長華的授意下,記錄人員將鍾雲峯每一句話,一字不改的都記錄下來:

  “你們這是什麼屁話!精心籌劃半年收購上市公司徐海科工的控股權,卻沒有考慮到這筆錢花出去後,對船機廠可能會造成怎樣的影響?你們不要隨便將責任推到市委頭上來。羅書記與我緊急召集常委會議,對委託收購一事予以認可,也是事出從權,是考慮到隨意中斷對徐海科工的控股權收購,會造成更難彌補的惡劣影響,絕非是對你們胡作非爲的認可!”

  羅智林臉色陰沉的掃了其他常委一眼。

  患病職工聚集,影響主要還是控制在船機廠內部,並沒有衝擊到社會正常的生活、生產秩序;大部分常委都是今天早上接到通知後才知道這事。

  蕭良懷疑聚集事件是沈君鵬、孫仰軍有意而爲之,羅智林瞥了組織部長唐鵬飛一眼,見他眼簾低垂,盯着手裏的記錄本,右手夾着的圓珠筆微微的晃動。

  這是唐鵬飛慣常的動作,卻也可見鍾雲峯怒不可遏的衝着郭晉陽、於春光二人怒斥,對他內心沒有造成什麼影響。

  要麼他早就知道鍾雲峯會有這樣的反應,又或者這一切都是他跟鍾雲峯商議好的。

  羅智林心裏冷笑:很多人天真的以爲組織部長一定會跟書記保持一致,事情真要有這麼簡單就好了。

  當然,其他常委對鍾雲峯的憤慨,理所當然之時又多少有些費解。

  雖然委託收購一事是得到常委會議的認可,但如鍾雲峯所說,他們是可以辯解當時情況緊急,爲避免更惡劣局面出現,這是他們兩害相權取其輕、不得不做出的妥協決定。

  要是不能順利推動資產併購增發方案的實施,船機廠因爲資金荒陷入經營困境,市裏又沒有能力給船機廠補充兩億生產資金,其他常委成員,包括羅智林在內,都要承擔一定的責任,但主要責任肯定要一開始就聲稱早就得郭晉陽彙報的鐘雲峯承擔。

  鍾雲峯此時的憤怒,大家都覺得理所當然。

  不過,大家心裏多少有些費解的是,要是鍾雲峯真就早得郭晉陽等人的彙報,難道事前就完全沒有考慮過耗盡船機廠的資金儲備,收購徐海科工控股權可能會發生的變故?

  這可不是簡單一句“事前沒有預料原有資產增發併購方案無法實現”,能夠辯解的啊!

  “郭晉陽、於春光兩人先出去!”

  羅智林陰沉着臉,示意郭晉陽、於春光兩人先出去等着,看向鍾雲峯以及其他常委成員說道,

  “現在事態嚴重,不是追究我們當中誰負有責任的時候。就像鍾市長剛纔所說,我們年前召開常委會議對委託收購一事予以認可,絕非對郭晉陽這些人擅權行事、胡作非爲認可,而是不想事情造成更惡劣的影響。所以,我們現在的核心目的還是要將整件事處理好,避免更惡劣的影響。當然,在討論解決辦法之前,我們首先要看到,事實證明郭晉陽、於春光已經不適宜繼續負責船機廠的工作,更不適宜負責上市公司的資產併購增發工作,我們需要緊急向省委省政府請示,撤換掉郭晉陽、於春光的職務,調換更合適的人選,去負責船機廠的工作——要不然就算研究出解決方法,我們還能指望這兩個酒囊飯袋有能力執行好?大家先就這個事進行討論吧!”

  諸多常委面面相覷。

  這時候誰幫郭晉陽、於春光說話,也就難免要跟委託收購控股權一事捆綁到一起;倘若船機廠後續爆發更嚴峻的危機,他們也將與鍾雲峯一起承擔起更嚴重的責任。

  當然了,大家都先朝鐘雲峯看過去。

  如果鍾雲峯剛纔對郭晉陽、於春光兩人的怒斥是演戲,鍾雲峯真實想法還想保郭晉陽、於春光兩人,所有的鍋那還是由他繼續揹着就好。

  “我贊同羅書記的意見,當務之急是將這兩個酒囊飯袋撤換掉。船機廠以及上市公司的資產併購增發等事後續如何更好的解決,也絕不能再指望他們了。留給市委市政府的時間不多了,我們不能有所猶豫!”鍾雲峯旗幟鮮明、態度堅決的說道。

  鍾雲峯與羅智林作爲一二把手先恨鐵不成鋼的表態了。

  最關鍵的還是現在將郭晉陽、於春光從船機廠撤換出來,似乎也不會造成什麼“毀滅性”的後果,大家也就相對放鬆的討論撤換郭晉陽、於春光後,換誰去負責船機廠更合適。

  郭晉陽作爲省管副廳級幹部,不是市委想撤換就能撤換的,在羅智林以市委名義向省裏請示、請求之前,常委班子需要先對撤換的事由,以及推薦替換人選進行討論、確認……

  …………

  …………

  上午九點十分,離證券市場交易時間還有二十分鐘。

  友誼大廈四層辦公室,孫仰軍坐在奢華的真皮躺椅上,兩腳很寫意的蹺到辦公桌的角上,看着唐逸凡跟他擔任東洲市委組織部長的父親唐鵬飛通電話。

  “常委會議結束了?”

  待唐逸凡通過電話,孫仰軍笑着問道,

  “這次常委會議做出什麼結論了?”

  “還能有什麼結論?當然是郭晉陽、於春光兩人爲委託星海收購徐海科工控股權一事以及造成的一系列負面影響,承擔所有責任,”唐逸凡笑道,“羅智林沒有將矛頭指向鍾市長,多少叫人意外啊。”

  “這說明他們後續確實還想收拾好這爛攤子——這不正是我們期盼的嗎,還有什麼好意外的?他們只要還想鍾市長配合,就得耐住脾氣,不將鍾市長徹底惹惱了。”溫駿笑道。

  這是他們預料之中的事情。

  “還有一刻鐘就要開盤了,”唐逸凡看了一眼手錶,笑道,“我就在想,要是我們不做任何的動作,徐海科工今天經受兩大利空消息的聯合打擊,會不會很快也會被打到跌停?”

  “我們的動作還是要快一些,”沈君鵬蹙着眉頭,站起來說道,“我們對蕭良不能再有輕視了,時間拖長,我擔心他隨時有可能猜出些什麼來。”

  “我們動靜太大也不行,”溫駿說道,“藉助兩重利空消息控制股價快速下行,就算很快能到底部,但成交量會萎縮得厲害,短時間內留給我們吸籌的空間很小,需要時間換空間。”

  “不要指望能將徐海科工的股價打到去年的低位,”

  孫仰軍站起來,很是感慨道,

  “我看股價能壓到每股六元左右,我們就可以考慮吸籌了,快進快出喫上一波,然後就可以將這副沒有什麼肉的雞架子扔掉,換其他目標真正的幹一把了!”

  股價在高位劇烈震盪時,一天能有百分之二三十乃至更高的換手率,吸籌很容易,但他們想將成本做到最低,谷底一天換手率僅有百分之二三,可能還不到,就需要漫長的時間才能建立足夠的倉位。

  孫仰軍也怕夜長夢多,贊同沈君鵬快進快出的主張。

  “我們去操盤室看看?”溫駿看向沈君鵬、孫仰軍問道。

  雖然融金投資東洲分公司併入星海投資,成爲星海下屬的證券投資部,但辦公地點沒有變,暫時沒有遷往星海在欣虹大廈的總部。

  這主要也是爲了方便他們的計算機能直接接入證券公司營業部的交易端口,通過交易軟件進行買賣操作。

  他們之前買入的一千多萬股徐海科工流通股,已經完成清倉出貨,進行盈利結算。

  不過,星海新成立證券投資部之後,在沒有談妥新的標的之前,一直都小規模在徐海科工上操作。

  新的標的不是他們通過研究分析,隨便挑一家有潛力的股票就行的。

  關鍵還在於這家上市公司或者背後的控制人願不願意跟他們進行密切的合作,比如前期通過釋放利空信息幫他們打壓股價,方便吸籌,後期又能釋放利好消息拉抬股價,方便他們出貨。

  雖說這個市場,真正潔身自好的上市公司不多,但喫肉的鱷魚卻更是不少,別人有更好、更信任的選擇,不是非要跟他們合作的。

  因此在談妥新的標的之前,徐海科工還是能再刮出幾斤肉來的。

  再說了,星海新成立的證券投資部,前期所籌集的資金有限,他們這段時間在徐海科工上也就建了三四百萬倉位,就當是鍛鍊團隊了。

  唐逸凡、溫駿今天擬定的計劃,就是藉助利空消息的配合,他們將手裏僅有的籌碼先砸出去,帶動恐慌盤將股價先打下來,然後在底或跌停位上再少量吸一些籌碼,留到明天再次砸盤。

  如果時間寬裕,他們(星海與融金)就可以通過利空消息的配合,不斷的砸盤吸籌、砸盤吸籌,一步步將股價做低的同時,再逐漸將倉位建立起來。

  當然,時間很倉促,就沒有辦法將股價砸到足夠低,就需要在一個相對容易放量的價位進行建倉。

  不管怎麼說,也得先砸一兩個跌停板,將散戶的恐慌情緒徹底誘發出來再說。

  今天的操盤計劃已經擬定,也有操盤手負責執行。

  唐逸凡、溫駿與沈君鵬、孫仰軍走到操盤室,主要也是欣賞一下徐海科工今天可能會有的股價走勢,是如何受他們精準的控制。

  他們走進操盤室,今天證券市場交易已經過了五分鐘了,在相對簡單的操作界面上,顯示出徐海科工的股價正跳水般下跌。

  雖然國內目前互聯網信息大潮還沒有形成,但類似水木清華這樣的電子公告板(BBS)已經成立不少,其中也有一些證券金融類的BBS在九六年春節前後出現。

  這些電子公告板很快就吸引職業、準職業投資者及投資機構的注意,成爲早期證券市場或真或假各種敏感消息的集散地。

  就算當前股民觸網者不多,但由於當下主要聚集營業部進行買賣股票操作的這一特徵,也決定了稍有風吹草動、信息傳播的快速、迅捷。

  船機廠現在是徐海科工的控股母公司,母公司出現患病職工因拖欠醫療報銷聚集事件,這絕對是大利空。

  東洲市委決議撤換船機廠管理層的消息還沒有散播出去,單就聚集這條消息,就足以將徐海科工打兩個跌停了。

第448章 除了蕭良不會這麼玩

  溫駿與沈君鵬、孫仰軍、唐逸凡走進操盤室,盯住盤面觀察徐海科工開盤後的走勢。

  徐海科工股價在快速下跌過程中,還是有一些承接買單的。

  相比較前高點已經跌了快百分之三十了,今天的利空消息再次將股價砸低,有一些搏反彈的買單,以及對消息面不敏感的中小散戶逢低買入,都不奇怪。

  剛開始湧出的這些承接買單,也就三五手或三五十手(一手一百股)買入,根本形不成支撐力量;而這些投機的買單,明天、後天就會轉變新的砸盤力量。

  不過,在徐海科工股價進一步下跌到七八個點時,連續湧出四五筆比較大的買單接貨,將股價拉出一個翹尾,這叫溫駿覺察了一絲異常的氣息。

  徐海科工每股六塊四五的股價,連續四五筆三五十萬不等的買單湧進來,算是大單了。

  溫駿回頭看向孫仰軍、沈君鵬,問道:

  “有些不對勁啊;我們要不要在這個價位,先接回來一點!”

  孫仰軍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屏幕前,神色凝重的正想將今天的買單數據都調出來,卻見徐海科工的股價在他眼前,就像坐火箭般直接躥了起來,驚得臉皮子都哆嗦起來,似乎到嘴的肥肉,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的搶了過去。

  “哪裏冒出來的買單,五千手?”唐逸凡這一刻又哪裏沉得住氣,驚叫起來。

  他們是能通過衛星接送設備截留通信數據進行破解,從而得到每一支股票更精準的實時交易數據。

  不過,星海這邊的操作系統並沒有直接安裝破解軟件,也沒有讓星海的團隊直接接觸合作方提供的衛星通訊數據。

  雖然星海的證券操作團隊,也是溫駿直接控制,但有些見不得人的機密,哪怕在這個行業裏已經有不少人知曉,還是越少人直接接觸越好。

  溫駿掏出手機,正要打電話給秣陵團隊,要那邊調出徐海科工的實時交易數據,這時候又看到交易界面又跳出一個五千手大買單,將徐海科工的股價直接封到漲停板上。

  “是蕭良出手了!”沈君鵬嘆了一口氣,拍了拍正扭頭等溫駿打電話的孫仰軍的肩膀。

  前面的買單不算,後面兩筆買單以掛價計算,差不多需要動用七百多萬資金,這在這個年代絕對不是小數字。

  就算有機構或者誰想吸籌投機一把,也絕不可能這麼粗暴的將股價直接拉上去,完全可以在下跌趨勢中,或者在劇烈的股價波動中,以更低的成本慢慢吸籌——只需要一點點的耐心就夠。

  除了蕭良,誰會這麼玩?

  而按照現行的法律法規,蕭良通過胡婕賬戶已經持有徐海科工5%的股份,後續還想增持,每增持1%的股份都需要進行一次權益變更公告,甚至還需要公佈詳細的增持計劃。

  兩筆買單正好是一萬手,如果全部成交,正好佔到徐海科工1%的股份,這不是隨隨便便的一個數字。

  除了蕭良,沈君鵬也想不出其他人了。

  而蕭良這麼幹,是會多付出五六十萬的成本,但也無疑是赤裸裸一巴掌扇到他們臉上,告訴他們玩不過他!

  “操!”

  孫仰軍“譁”的將手裏的水杯砸了出去,發恨罵道,

  “這狗東西非要像砣狗屎,砸在我們眼前噁心人嗎?!”

  “他是要對徐海科工進行大規模增持嗎?”唐逸凡諤然問道。

  “這孫子就是要跟我們對着幹!”孫仰軍叫道。

  除了今天的大單買入,蕭良倘若接下來進一步公佈新的增持計劃,就算不會將股價進一步拉高,也會平息散戶的恐慌情緒,令他們失去壓低價碼,大舉喫進徐海科工的機會。

  看似他們也沒有損失什麼,僅僅是放棄一次操作計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