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路商途 第232章

作者:更俗

  蕭良朝隋婧笑了笑,心裏有一點點的哀傷,他還是勉強不了自己跟沈君鵬、孫仰軍、溫駿同處一室,揮了揮手權當告別,走到鞋櫃前換上那雙看似醜陋的厚重勞保鞋,推開大門走進寒冷的空氣裏……

第445章 儘想好事

  “這是把威風耍到我家裏來了?”

  沈美婷剛纔沒有插上話,這一刻按捺不住脾氣,忍不住冷嘲熱諷起來,又朝鐘雲峯埋怨道,

  “這種沒家教的東西,以後別給他蹬鼻子上臉的機會。我辛辛苦苦準備這頓飯,還得聽他出言不遜教訓?”

  “沈主任,主要還是我們工作不到位,叫他揪住把柄,我要向鍾市長做深刻檢討!”袁唯山尷尬的跟沈美婷說道,卻有些擔憂的看了鍾雲峯一眼。

  蕭良走時是沒有將話說透,畢竟這孫子只是猜疑,但他說起話來卻是指桑罵槐、含沙射影,卻不知道鍾雲峯聽了,會不會對他們起疑心。

  “我可不是對你有意見,我只是看不慣有些人爲點破事就耍威風的——就這麼一點破事,搞得大家都下不了臺,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似的!”

  沈美婷還是氣不過蕭良年紀輕輕卻囂張之極的脾氣,氣哼哼的說道,

  “難不成還要雲峯跟他賠禮道歉啊?”

  “理這種人做什麼呢?沒必要爲一點小事搞得我們自己都不開心啊!”沈君鵬哈哈一笑,想要將這個話題岔過去。

  隋婧眼眸掃了客廳裏圍着茶臺而坐的腥艘谎郏@樣的氛圍她多留一刻都覺得難受,站起來跟她爸鍾雲峯說道:“我今天還約了以前的同事喫夜宵,夜裏可能會在獅山隨便找家賓館住下,就不住過來了。”

  隋婧徑直走到門口,將外套以及塞滿行李還沒有拿出來的揹包拿起來,就推門追了出去;孫菲菲見沈美婷臉色“唰”的發青起來,也不想這時候觸她的黴頭,就默默坐在沙發一角沒有吭聲。

  鍾雲峯看着女兒推門離開身影,有些發怔……

  …………

  …………

  蕭良從鍾雲峯家裏出來,沒有直接去找羅智林,多少也算是給鍾雲峯留了顏面;走出市委家屬院後,他就沿着白蘆湖畔的便道信步由繮。

  “嗨,”隋婧從後面追過來,喊道,“你說你耍完威風,把人都得罪光了,然後把我扔那裏,你夠意思嗎?”

  蕭良等隋婧追上來,看了一眼她後背鼓囊囊的揹包,問道:“你這算是離家出走?”

  “我這次回國就計劃在東洲待兩天;今天喫了這頓飯就算完成任務,不怕被那個倔老頭罵了,”

  隋婧怕蕭良直接打車就走了,她從家屬院一路追出來,都有些氣喘吁吁,表示她這次回國,也是被他姥爺“逼迫”過來跟她爸見上一面,歪着腦袋問道,

  “以前再怎麼看不對眼,也能捏住鼻子坐下來吧,怎麼短短一年時間,你跟沈君鵬、孫仰軍他們就這麼水火不容了?溫駿,你以前也不認識吧,聽菲菲說你跟他第一次見面,恨不得想要咬他一口?”

  “這一年發生那麼多事,孫菲菲沒有都告訴你嗎?”蕭良問道。

  “她說的那些事,也就兩個小寡婦以及廠花助理的故事有點可信度,其他的,我也就隨便聽聽,就當打發時間!”隋婧說道。

  蕭良瞪了隋婧一眼,這會兒尋呼機又震動起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你怎麼還在用尋呼機,捨不得買一部手機?你這個老闆得多摳門啊!”隋婧好奇的問道。

  蕭良將尋呼機翻給隋婧看:

  “今天事情還少點,尋呼機收到的留言才十六條;通常情況下一天都要有二三十條。事情確實特別重要,我就回個電話過去,不重要的看一眼知道了就行。真要有了手機,那些傢伙遇到事情懶得動腦筋,動不動就打電話過來彙報請示,我還要不要工作了?”

  剛收到一條留言,是許建強發過來的:“下午與鍾見面是否順利;隋婧人在東洲,亞雲欲邀她住到雲社,知否——許建強。”

  許建強知道蕭良下午會跟鍾雲峯見面,但不知道當中發生那些插曲。

  許建強這個點通過尋呼機給他留言,一是詢問他跟鍾雲峯談得怎麼樣;還有就是徐亞雲擔憂隋婧在東洲,未必樂意跟鍾雲峯、沈美婷同住一個屋檐,就猶豫着要不要給隋婧打電話,請她住到他們在雲社的宅子裏去。

  隋婧拿起回國臨時使用的手機,直接給許建強撥過去:“你們夫妻倆真是好人啊,快邀請我住到雲社,要不然我今天夜裏就要流落街頭了!”

  “啊,你跟蕭良在一起?”許建強剛給蕭良發傳呼,沒想到隋婧隨後就打電話過來了,訝異的問道。

  “是啊,蕭良剛纔脾氣可大了,在市委家屬大院,把沈君鵬、孫仰軍、溫駿一個個都罵得狗血淋頭。他耍過威風,拍拍屁股走人了,害得我也被趕出來了,”隋婧“誇大其詞”的說道,“你們要不收留我,我真就慘了。”

  得知許建強、徐亞雲夫妻已經回到雲社住處,蕭良與隋婧也就走到街邊,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雲社而去。

  蕭良在出租車上,將徐海科工涉及的一些曲折,簡略說給隋婧知道。

  春節假期過後,沈君鵬、孫仰軍雖然將他們所持的徐海科工流通股都拋售一空,股價也隨之下跌到每股七元左右,但在鍾雲峯的催促下,他們還是聯繫秣陵等地的幾家投資機構談增發的事情。

  奈何船機廠的工程機械及車用柴油機業務,並不具備太大的優勢,目前每年也就貢獻上千萬利潤,值不了兩億的增發股票市值(以徐海科工最新的交易均價計算),更不要說將徐海科工的整體股價支撐起來了。

  船機廠持有宿雲山能源50%的股份,都還沒有開始盈利,自然是沒有資格作爲單獨的資產包裝入上市公司的。

  因此,年後沈君鵬、孫仰軍以及郭晉陽這些人在背後就鼓搗出一個方案,就是將船機廠對宿雲山能源50%的持股,與車用柴油機業務捆綁打包,裝入上市公司,然後說服這幾家投資機構參與新的增發,給船機廠回粚氋F的資金。

  關鍵還是卡在宿雲山能源尚未盈利這點上,投資機構對宿雲山能源50%的持股價值,是不認可的。

  既然蕭良當初爲了促進宿雲山能源的快速發展,對宿雲山能源所有直接、間接投資方,包括船機廠在內,都做出股權保本回購的承諾,這些人就在想,蕭良能不能就宿雲山能源未來三年的經營業績,向這幾家有意參與定向增發的機構投資者也做出相應的承諾。

  鍾雲峯在今天找蕭良之前,就先找許建強談過。

  許建強是參與香港公司的出資,但整體跟這件事關係不大,鍾雲峯主要還是想通過許建強先給蕭良傳個話。

  蕭良最初做出股權保底回購承諾,一方面是他爲了大力推動投資者參與宿雲山能源的產能建設,另一方面他所做的承諾,僅僅是針對淨資產投入。

  比如說,目前宿雲山能源目前淨資產投入是四千萬,年後即將啓動獅山工廠二期建設,暫時將以借款的名義,使用香港公司籌集到的五千萬資金。

  也就是說,扣除從金融機構借貸的三千萬建設貸款不談,倘若所有投資者都要求蕭良兌現承諾,蕭良僅需支付九千萬外加相應利息,就能獲得宿雲山能源全部的股權。

  如果說投資對宿雲山能源未來盈利前景看好,就繼續持有股份或進一步追加投資。

  這是對雙方都有利的承諾,利益與責任也是對等的。

  鍾雲峯他們現在所期待的,則是另外一回事了。

  目前幾家有意參與定增的投資機構,是希望看到船機廠持有宿雲山能源50%的股份,未來三年內所對應的年盈利逐步增漲到兩千萬(宿雲山能源第三年淨利潤不低於四千萬),三年對應的總盈利額不低於四千萬(未來三年宿雲山能源總淨利潤不低於八千萬)。

  畢竟徐海科工想將股價穩定支撐在每股八到十元之間,上市公司每年怎麼也得做出五六千萬的利潤纔夠。

  這樣參與定增的投資機構,等到了定增新股限售期滿,纔能有獲利退出的空間。

  投資機構的要求不可謂不合理,明面上也僅僅是對船機廠提出的業績要求,但問題在於,不是船機廠關起門來召開黨組會議,然後閉着眼睛在業績對賭協議隨便籤字蓋章,就可以糊弄人的。

  他們需要宿雲山能源所有的關聯方,都要在業績對賭協議上簽字蓋章,並承擔未能履約的賠償責任。

  這就有點開玩笑了。

  蕭良拖着不去談這事,一方面是他沒有這個責任跟義務。

  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叫鍾雲峯承受更大的壓力,迫使鍾雲峯在一些問題的處置上,比如將郭晉陽、於春光調離船機廠,以及理應他們來主導與投資機構的洽談,與羅智林,與他們保持一致,而不是讓沈君鵬、孫仰軍這些人再摻和進來。

  船機廠今天就因爲拖延醫療報銷鬧出聚集事件,看似能叫鍾雲峯承受更大的壓力,但有些出乎蕭良的意料。

  蕭良原本也沒有太迫切,畢竟宿雲山能源的獅山分廠二期工程,已經先從香港公司,以借款的名義,將五千萬籌資用起來了。

  蕭良還想着等到六七月份獅山分廠二期工程建成進行試生產,他們再主導與投資機構的洽談,會更有利一些。

第446章 棋子

  蕭良與隋婧來到雲社,中途接到電話的袁文海、成霞也已經到許建強的宅子裏。

  “今天耍啥威風了,害得隋婧要流落街頭?”許建強招呼蕭良、隋婧在院子裏坐下來,笑着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許建強也在院子裏裝了壁爐,早春時節夜風還有些寒冷,大家圍着壁爐喝茶,感覺也是美妙。

  “……市政府大院搞得風聲鶴唳、戒備森嚴,我都懷疑袁唯山這些人早就知道船機廠患病職工情緒不穩,提前做了防備,”

  蕭良將今天下午市政府大門口以及夜裏在鍾雲峯家鬧得不歡而散的事情,又簡略說了一遍,頭痛的說道,

  “沈君鵬、孫仰軍這些人明明都知道他們屁股有什麼屎,卻死活等着鍾大市長找紙幫他們擦屁股。我看到他們就煩,沒有忍住脾氣,訓斥了他們一頓,反正也不怕他們能咬我。”

  “嗨嗨,比喻用語稍微文雅一點,”徐亞雲樂不可支地笑道,“我家老許昨天也被鍾大市長找過去施壓了,合轍他也是鍾大市長找去擦屎的紙啊?”

  “你不用刻意提醒我,大家喝茶呢,”許建強笑着輕打了一下妻子的肩膀,問蕭良,“你打算怎麼辦,繼續晾着他們?”

  “不晾着他們幹嘛?”徐亞雲有些好奇的問道,“我就好奇了,沈君鵬、孫仰軍他們今天怎麼有臉湊上來的?”

  對沈君鵬、孫仰軍等人的居心,蕭良頭痛的說道:

  “他們也許不希望鍾大市長跟我們妥協太多吧,也許寧可先將罐子砸爛了,事態擴大了,看羅書記那邊會有什麼反應!”

  “唉,他們就是想欺負老實人啊。”許建強嘆了一口氣說道。

  如果說他們真的能狠心,不管船機廠死活,不管船機廠上萬職工生計有無着落,也不管收購徐海科工這事最終變成爛攤子,不管這事對東洲市會造成怎樣的惡劣影響,那他們確實是不會喫虧。

  最終鍾雲峯、郭晉陽、於春光這些要爲整件事承擔主要責任。

  可惜的是,他們不可能眼睛就盯着權力鬥爭,不可能單單爲了扳倒鍾雲峯、郭晉陽、於春光這些人,就坐看船機廠崩盤,坐看船機廠上萬職工生計無措,坐看徐海科工被船機廠收購控股權,也徹底變成不可收拾的爛攤子。

  這就是他們與羅智林的軟肋。

  就像窮兇極惡的匪徒劫持人質後,總能逼迫老實人暫時退步。

  這種博弈,誰顧全大局,誰喫虧。

  “老實人喫虧?”蕭良猛然想到一件事,拍着腦袋說道,“我知道沈君鵬、孫仰軍這兩個狗日的想幹什麼了?”

  “他們想幹什麼?”許建強問道。

  “他們想把郭晉陽、於春光在船機廠最後的價值給榨出來,”

  蕭良說道,

  “拖延支付醫療報銷,乃至鬧出患病職工聚集,是他們有意而爲之。你們想想看,徐海科工的股價已經被他們清倉式出貨,壓到每股七元左右了,要是聚集這事明天傳開出去,會對徐海科工的股價造成怎樣的影響?如果說他們手裏還有一點尾貨,明天一早砸一下,會造成怎樣的影響?”

  “啊?”

  徐亞雲也想明白過來了,說道,

  “藉助負面消息進一步重創徐海科工的股價,他們好有機會再次在底部吸籌;又因爲他們知道羅書記不可能真正袖手不管,甚至爲了避免影響擴大化,一定會儘可能拿出妥善的處理方案,去化解危機,到時候他們又可以借反彈拉高出貨,賺上一筆!”

  “這些人真真聰明呢,真是想着把每一個人的價值都榨出來啊!”

  蕭良禁不住感慨起來,但他也絕非無端揣測沈君鵬、孫仰軍這些人的居心。

  原爲郭晉陽、於春光這些人暗中掌握的船機廠存款,用於收購徐海科工控股權後,這些人對西港城信社的控制力也隨之被大幅削弱;徐海科工早被這些蛀蟲啃得千瘡百孔,存款也消耗一空,對他們已成雞肋。

  郭晉陽、於春光他們對船機廠已無戀棧之心——這是馮薇玲很明顯能感受到的。

  又由於委託收購控股權一事已經得到市委常委會議的明確認可,哪怕提前引爆危機,他們也不用承擔多大的罪責。

  倘若提前引爆危機,反而能叫他們從中獲利,他們會不會樂意配合沈君鵬、孫仰軍,還是怕引火燒身,不敢輕舉妄動?

  而沈君鵬、孫仰軍他們這樣的人物,也不難看出郭晉陽、於春光從船機廠出局,已經是必然,利用郭晉陽、於春光等人在船機廠最後的機會再撈一筆錢,又有什麼難以想象的?

  更不要說今天在市政府大門口以及這些人在鍾雲峯家中一系列反常徵兆了。

  蕭良之前就懷疑裏面有蹊蹺,這時候算是徹底想通了。

  這絕對是沈君鵬、孫仰軍他們這些人能幹得出來的事情,鍾雲峯也是他們利用的棋子!

  “你打算怎麼辦?”徐亞雲看向蕭良問道。

  “能怎麼辦,做老實人被欺負唄,”

  蕭良想通這些人的居心,但要如何應對,一時半會還沒有理出一個思緒,慢悠悠的點了一支菸,說道,

  “反正大家欺負的都是鍾大市長,你看人家做女兒的都不着急,我急啥急啊?”

  “你們算計你們的,別扯我頭上來啊!”隋婧撇清道。

  蕭良擱在桌角上的尋呼機屏幕閃了一下:“我與羅書記此時在東湖路新宅,速回電——錢少斌。”

  “這個老實人是最坐不住的,錢少斌今天都發四五條信息給我了;活該被拿捏啊!”蕭良笑着說道。

  九六年手機還沒有開通短信功能,能通過尋呼臺人工留言的尋呼機,在一定程度上要比手機更爲實用。

  “這是羅書記讓錢少斌給你發的信息,你也不回?”許建強問道。

  “我敢不回啊,我不怕我爸直接殺到雲社來?”蕭良拿起許建強的手機,撥給錢少斌。

  錢少斌接通電話後就問他下午跟鍾雲峯談得怎麼樣。

  “羅書記跟我爸都在?”

  蕭良問到羅智林、他爸都跟錢少斌在一起,就讓錢少斌打開免提,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們,說道,

  “目前我猜測這件事是他們有意而爲之,沈君鵬、孫仰軍想在徐海科工上做空,藉機找底部再買入徐海科工,等我們不得不出手解決問題。”

  “不會吧,他們怎麼可以這麼做?”

  錢少斌在電話那頭,有些難以置信的氣憤叫道,

  “兩百多患病職工,要麼是重症急症,急着等錢救命,要麼長期爲慢性病折騰,家裏已經四壁皆空,他們怎麼可以這麼做?鍾市長怎麼可能允許他們這麼亂搞?”

  “是不是我猜測的這樣,明天看徐海科工的盤面就清楚了,”蕭良嘆了一口氣,看了隋婧一眼,對電話那頭的羅智林、錢少斌以及他爸說道,“這事鍾市長很可能並不知情,是沈君鵬、孫仰軍以及郭晉陽他們將鍾市長架到火上烤,迫使我們站出來收拾爛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