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路商途 第19章

作者:更俗

  顧雄雖然太過謹慎,但很多細節卻是要比顧培軍要清楚得多,有顧雄在背後替顧培軍參郑麉s是要寬心很多。

  蕭良當下將他家的住址告訴顧培軍,然後就拿起裝有果汁廠一些生產資料的手提包,離開辦公室,往九路公交車的站臺走去。

第39章 公交車

  九路公交車的終點站就在南亭村委前面,夕陽正好,還懸在宿雲山巔之上。

  九路公交車上午進城方向乘客擁擠,下午是出城方向乘客擁擠。

  蕭良返程回市區,正好跟九路公交車的高峯方向相反,他坐到空蕩蕩的車廂裏,與售票員四目相對。

  公交車經停鎮區,林羲揹着書包上車來,她看到蕭良坐在車尾,小臉微微一怔,沉默了一會,眼神從蕭良的臉移開,坐到售票員前面的靠窗座位上。

  公交車剛關上車門啓動起來,“砰砰”有人猛然在下面拍打車門。

  車門再次打開來,兩個青年跑上來,衝着司機、售票員就罵:“你們TM家裏死人啊,急着趕回去奔喪?”

  蕭良見是鎮上兩名小混混,花格子襯衫青年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分頭青年頭髮梢還殘留着零星的摩絲泡沫。

  司機皺着眉頭回頭看了一眼。

  花格子襯衫青年瞪眼罵道:“你狗眼今天沒有帶出來,沒看到我們在後面招了半天手?罵你還不服氣是不?”

  司機忍氣吞聲轉回頭去;售票員合上票夾也沒敢吭聲,眼睛瞅着窗外,似乎忘了要賣票這事。

  兩個青年靠着車門旁的立杆罵罵咧咧數落了一會兒,也挑釁的瞅了蕭良兩眼,見蕭良不像多管閒事的樣子,便又大聲嚷嚷着說城裏哪家溜冰場熱鬧、漂亮女孩子多。

  兩個青年不經意間看到坐在售票員前排座位裏的林羲,兩人瞳孔都放大了。

  吹着口哨,穿花格子襯托的小青年坐到林羲外側的座位上。

  留小分頭的青年坐到林羲前面的座位上,轉過身來,眼睛幾乎都要貼到林羲的臉上,油裏油氣的問:

  “咦,小妹妹,你也是雲社初中的學生啊,怎麼以前沒有見過你啊?要不要跟我們去市裏耍?”

  林羲拿起書包想換個座位,不料坐在她外側的花襯衫小青年拿膝蓋頂住前排椅背,將路給擋住。

  林羲咬住嘴脣,努力想往外擠。

  小分頭青年伸手抓住林羲的肩膀,摸了一下她的臉頰,不滿的說道:“怎麼?小妹妹你看不起我們,哥哥就跟你說兩句話,你就要躲開,是什麼意思?”

  林羲受驚身子縮了縮,哀求的看向售票員。

  售票員視線又不自覺的移向窗外。

  林羲緊緊咬着嘴脣,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蕭良走過去,伸手抓住小青年前排的座椅,將昨天砸牆壁還留下傷痕的手背露出來,眼睛盯住小分頭青年以及那個拿膝蓋頂住椅背擋路的花襯衫青年,嚴厲質喝斥道:

  “把爪子鬆開!前面就是派出所,你們想幹什麼,欺負一個小女孩子,長臉了?你們來欺負我試試看!”

  “你媽誰啊,裝什麼老卵?”

  小分頭青年在鎮上橫行霸道慣了,沒想到真有人敢跳出來多管閒事,罵罵咧咧站起來就要衝出來揪蕭良的衣領子。

  蕭良哪裏會叫他有機會坐座位衝出來,窺準時機,一腳就狠狠蹬他大胯上,“砰”的一聲將他踹回座位上。

  花格子襯衫青年反應要慢一些,這時候纔想到要站起來動手,蕭良眼疾手快,手像鐵鉗般,一把掐住他又細又長的脖子,狠狠的頂在椅背上,拿手指頂住他的眼睛,厲色訓斥:

  “你們最好別給我動手,我現在把你狗眼戳瞎了,也是見義勇爲!你們要有腦子,惹是生非之前最好多打聽打聽,你們今天欺負的是誰的女兒?林學同在監獄最多就關半年,是你們這兩個狗東西敢惹的嗎?”

  雲社鎮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

  肖裕軍在雲社不僅跟陳申、範春江、周健齊、杜學兵、葛建國鎮上幹部關係密切、稱兄道弟,早年在獅山就闖出不小名堂,在雲社鎮那些地痞流氓裏更是大哥級的人物。

  昨天雲社發生什麼事情,普通民锌赡芪幢貍�個都知道,但蕭良知道這兩個傢伙是鎮上的混混,擡出林學同的名字,就足夠將他們震住。

  花格子襯衫青年細長的脖子被狠狠掐住,一張蒼白擼多的瘦臉頓時就憋得通紅,幾乎要斷過氣去,沒有半點掙扎的餘力。

  蕭良冷漠無情的眼神卻是那樣的堅決,鐵鉗似的手沒有鬆開半分的意思。

  小分頭青年眼睛裏閃過一絲畏懼,最終沒敢站起來。

  蕭良這才鬆開手,訓斥道:

  “我是誰,相信你們也應該猜到了。肖裕軍這狗|逼東西,我都沒有怕過,你們可以試試我會不會怕你們!也別以爲在雲社橫行霸道,真沒有人敢站出來收拾你們!”

  不管花格子襯衫青年還伏着身子劇烈的咳嗽,蕭良抬腳將他的膝蓋往裏踢了一下,拉林羲出來,說道:“林羲你出來,坐到我那裏去,不要離我這麼遠;以後誰敢欺負你,把你爸的名字告訴他們聽……”

  兩個小青年最終沒敢吭聲,林羲拿起書包走了出來。

  蕭良見售票員這時候才轉回頭,回頭見司機還回頭往他這邊打量,氣不打一處,忍不住出聲訓斥:“你們都是喫乾飯的?沒膽子站出來制止小流氓,就不敢把公交車往派出所裏開嗎?兩個狗屁都不是的小流氓還能翻天了?”

  兩個小青年雖然犟着頭不下車,卻也不再敢跳出來挑事;售票員嘀咕了兩句,也沒敢多說什麼,司機規規矩矩的開車上路。

  蕭良坐回座位上,默默看着車窗外的夕陽。

  他知道九十年代社會治安只能說稍有好轉,對司機與售票員的沉默也不應該苛求太多,更多是他前世揹負那麼大的委屈,見到太多的冷眼旁觀,心裏多少還有些難消的怨氣。

  公交車很快就開到宿城鎮,蕭良擔心這兩個小青年以後還會糾纏林羲,就陪着一起走下公交車。

  看到公交車漸漸遠去,林羲提着沉重的書包,纔開口問道:“他們會不會找你的麻煩?”

  “不會的,”蕭良也不想給小姑娘留下爭強鬥狠的印象,笑了笑說道,“我對付這種人的辦法多着呢,你以爲我會在車上跟他們幹起來啊?真要動起手來,我第一個領着你往派出所裏跑……”

  林羲笑了一下,像是燦爛的春天,但隨即又想到別的事情,小臉垮下來,囁嚅問道:

  “我爸媽是不是會判很多年?”

  蕭良不知道該怎麼說。

  林學同及時收手,當然不可能會判很重;檢查出他身患絕症,判緩刑甚至直接取保就醫候審都有可能,但這樣的真相能叫小姑娘感到一點點的安慰嗎?

  何紅會判多重,蕭良現在也不清楚,畢竟南亭湖果汁廠的案子還剛剛展開深入調查,誰也不知道何紅之前的供述有沒有保留,牽涉有多深。

  “應該不會很重,”蕭良輕描淡寫的說了一下,又岔開話題問,“你姥姥怎麼沒來接你放學,是生病了嗎?”

  “姥姥早上是有些不舒服,但不嚴重,”林羲點了下頭,又搖頭說道,“不過姥姥說過放學不會來接我——姥姥聽人說我媽想要判輕點,就得想辦法把那筆錢還上,姥姥說要趁現在想辦法多賺點錢!”

  “哦,沒事就好,你回去寫作業吧,我要等下一班公交回去。”蕭良說道。

第40章 已被擺平的關鍵角色

  初夏白晝變長,蕭良回到市裏天色還沒有暗下來。

  他爸媽已經下班,買了菜在廚房裏擺弄,但他哥還不見身影。

  他媽擔心他哥剛剛經歷情變會想不開,他們又怕他哥內心敏感,不敢表現得太小心翼翼、太過關切,好不容易等到蕭良下班回家,就催他趕緊騎車到市經貿委看一眼,看他哥是不是因爲什麼事耽擱下來了。

  蕭良騎車剛出蔣家園前街,就看到他哥揹着挎包騎車迎面過來。

  “這兩年保健品還挺熱門的,我今天特地到市製藥廠找人打聽了一下。市製藥廠對這一塊沒有涉及,找人也是泛泛聊一些市場上主流的保健品配方、工藝,我對生產工藝不熟悉,下午還專門到圖書館去了一趟。市製藥廠那裏沒有收穫,但我聽陳祝說東洲工學院營養工程系有個教授在研究這方面的課題,我打算明天抽個時間回學校走一趟……”

  蕭瀟推着車,興致勃勃的跟蕭良說起今天到市製藥廠瞭解保健品配方的情況。

  蕭瀟高考沒能考上秣陵大學這樣的名校,在東洲工學院讀的本科;他這兩年因爲家庭關係,在市經貿委受打壓厲害,一直想報考東洲工學院的在職研究生,爲自己日後的發展增添些底色,有跟之前在工學院的老師保持聯繫。

  “行啊……”蕭良從來都不覺得配方與生產工藝會成什麼問題,但倘若有東洲工學院背書,哪怕多付出些代價,卻又是值得的。

  蕭良還以爲顧培軍可能會很晚才能趕到市裏,沒想到他跟他哥推着車走回家,看到顧培軍已經坐他家客廳等着了。

  “咦,你沒有先去找汪書記彙報工作,這麼早就跑我家來蹭飯啊?”蕭良訝異的問道。

  “找汪書記、梁主任他們彙報過工作了,還想着夜裏請他們喫酒來着,但汪書記跟梁主任有事要趕去縣裏,我就直接趕來找你了。”顧培軍說道。

  蕭良想想也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縣裏要是有什麼利益允諾下來,都得抓緊時間兌現。

  汪興民性格是優柔寡斷,但是人不蠢,這時候也確實不應該將時間浪費在鎮上的迎來送往。

  “顧培軍,現在暫時代理南亭村兩委工作,我今天也是被鎮上派到南亭駐村,”

  蕭良見顧培軍應該也是剛坐下,手裏的煙剛抽沒抽兩口,菸灰缸裏也沒有菸蒂,給他爸、他哥介紹起來,說道,

  “這次是多虧顧哥及時將舉報果汁廠的材料交給汪書記,才最終促使汪書記下決心調查南亭果汁廠的問題,向縣公安局報案……”

  前兩天在鎮衛生院,他爸、他哥跟顧培軍打過照面,但蕭良那時候早就打定主意要跟顧培軍分頭行事,當時刻意沒有介紹顧培軍,也沒有讓顧培軍跟着去鎮派出所做筆錄。

  他之後配合調查,也始終沒有提及跟顧雄、顧培軍父子接觸、聯繫的事情。

  因此,他爸、他哥對顧培軍沒有留下來什麼印象。

  “家裏也沒有準備什麼菜,我跟哥陪顧哥出去喫飯……”

  他媽現在希望他跟鎮上少些瓜葛,爭取過段時間就從雲社調出來,更不要說夜裏准許他們喝酒,蕭良就拉上他哥,出去找家餐館請顧培軍喫飯,也方便談事情。

  葛明蘭本來還想着出去買兩樣熟食,但叫蕭良搶着說出口,就沒有攔着,說了些感謝的話,就目送三人走出家門。

  蕭長華這時候也沒有多想什麼,心想老大、老小這個情況,有朋友陪着喝喝酒也是好的。

  …………

  …………

  三人在巷子外找了一家很不起眼的小餐館坐下來。

  蕭良點了一大盤宿雲山燒雞、一碗燒雜燴、一碗紅燒肉丸子、一碟老醋花生、一碟拍黃瓜,又要了一瓶分金亭。

  “你還敢喝酒啊?”顧培軍笑着問,“我還以爲跑過來蹭飯,沒指望能蹭到酒喝。”

  “在我家暫時肯定是不能喝酒,我媽會發飈,但我也不能心有餘悸,這輩子都不找媳婦了,對不?”蕭良心理上早就對喝酒這茬脫敏了,將瓶蓋子擰開,笑着說道,“但今天我們三人就分這一瓶,回去前我再拿水漱漱口,就說你跟我哥分了這瓶酒,我滴酒未沾……”

  一瓶分金亭正好分三杯,蕭瀟先舉杯敬顧培軍,情緒激動的感謝他這次仗義站出來給蕭良解危脫困。

  “你家裏都不知道你這幾天做了什麼?”顧培軍剛纔在蕭良家就坐了一會兒,此時看到蕭瀟情緒激動的感謝自己,疑惑的問蕭良。

  “自己惹到一身騷,當然得自己解決。我昨天才回家裏,趕着家裏又遇到一些事情,都還沒有來得及說。”蕭良說道。

  顧培軍伸手按住蕭瀟的酒杯,笑着說道:“蕭哥你別忙着敬我酒,我真沒發揮多大的作用……”

  顧培軍這兩天也忙得腳不離地,還沒有機會找蕭良坐下來好好聊一聊。

  不過,蕭良給他林學同的地址,是他親自跑到林學同打工的地方,將強姦未遂的事情先散播出去。

  他當然能猜到林學同昨天一怒之下將肖裕軍捆到他家院子想同歸於盡,是誰在背後促成的。

  所以顧培軍真不覺得他出面找汪興民遞材料,發揮了多關鍵的作用,更何況最關鍵的實質性證據,還是蕭良提供的。

  相反,他在蕭良的謩澫拢P鍵時刻找汪興民遞材料,卻成爲他贏得汪興民信任,在雲社出人頭地的難得機遇。

  現在他爸也看到他有直接擔任南亭村黨支部書記的極大可能,正想辦法找人出來活動,想將代理轉正,以免夜長夢多。

  要不是這個機遇,他剛從部隊退伍回來僅三年時間,哪可能會有這樣的機會?

  “……”聽顧培軍說起他找汪興民遞材料的真正內幕,蕭瀟也是愣怔了半晌。

  他之前還真沒有想這麼多,以爲事情能得到妥善解決,一切都是袁文海以及汪興民兩個人有擔當,最終全靠汪興民果斷站出來推動對南亭湖果汁廠立案調查,又趕巧發生林學同劫持肖裕軍的事件。

  蕭瀟還以爲汪興民是基層有擔當的官員,心裏爲此激動了好幾天,想着雲社鎮有這樣正直、敢作敢爲的官員真是幸摺�

  蕭瀟沒想到這一切看似理所當然的背後,皆是弟弟蕭良逃亡這幾天隱藏在背後精心謩澦隆�

  他昨天沒有拒絕找配方與工藝的事,也是內心經歷情變的痛苦,需要一件事轉移注意力,但他今天着手做這件事,細想下來還是覺得很不切實際,正準備夜裏找蕭良好好談一談。

  在他看來最關鍵的難點,還是南亭湖果汁廠作爲南亭村辦企業,鎮上是有監管權,但不可能繞過南亭村直接干涉果汁廠的具體經營。

  他沒想到顧培軍這麼一個關鍵角色,早已經跟他弟站到同一陣線上了。

第41章 桃子會被摘

  飲過半杯酒,稍解這幾天的疲累,蕭良讓顧培軍先談談他對果汁廠接下來的想法:

  “果汁廠後面要怎麼搞,你這兩天應該有考慮吧?”

  “也沒有兩天,我也是昨天夜裏才緩過神來細想這事,但你昨天沒有留在鎮上。我凌晨一點跑去你宿舍,但沒想到你都沒有吭一聲就回市裏了,害我白跑了一趟!”顧培軍說道。

  顧培軍退伍後就在果汁廠工作了一年多時間,跑業務能力極強,發現經銷商以及產品出貨、入庫混亂等問題後被肖裕軍排擠出來,但始終有關注廠子的生產經營狀況,也一直暗中收集肖裕軍的材料。

  說到果汁廠現在的狀況,他其實比蕭良都要了解。

  他現在暫時負責村兩委工作,也理所當然成了果汁廠的代理廠長。

  他的主要思路還是先集中力量解決快將倉庫塞滿的庫存,然後爭取先拉幾筆代加工訂單,恢復果汁廠的生產。

  “果汁廠首先是要想辦法解決庫存、恢復生產,不過這事還是有一點的難度!”蕭良說道。

  顧培軍嘆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