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路商途 第188章

作者:更俗

  “這怎麼可能?”朱禕琳震驚問道,“他們捅爆嘉樂科技,他們的持股也清零了,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看着朱禕琳身子又不穩了,蕭良伸手抓住她細滑如玉的胳膊,笑着問道:“他們真的被清零了嗎?”

  朱禕琳愣住了,喃喃自語道:“朱金奇、袁桐是持有鴻惠堂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但他們也因此拖欠了西港城信社兩千萬貸款。就算他們之前拿嘉樂科技的股份抵押的,但這次也承諾向西港城信社提供的質押資產。他們沒有動機這麼做啊。”

  “他們當然有足夠的動機,甚至有一部分動機還不能算壞透頂,要不然我這次就已經出手收拾他們了。”

  蕭良笑道。

  “怎麼說?”朱禕琳不解問道。

  蕭良說道:“因爲朱金奇在肖裕軍的兒子身邊放了一個眼線,知道肖裕軍的兒子隨時準備找媒體爆嘉樂科技的料!所以他們提前爆雷,避免嘉樂科技在中秋節期間過多備貨、鋪貨,產生更大的損失。這點其實不難證實,只是沒人能猜到這點罷了。”

  “怎麼證實?”朱禕琳問道。

  “只要有合適的場合,巧妙安排這篇報道的記者與朱金奇、袁桐見上一面,有沒有蹊蹺,就一目瞭然了。別人猜不到朱金奇、袁桐有暗中搗鬼的可能,僅僅是託關係去打聽這篇文章出爐有沒有內情,能打聽出個鬼來啊?”蕭良說道,“當然,我這麼說,可不是讓你冒失去做什麼……”

  “你的意思是說,朱金奇轉讓一部分持股給星海財富,並以嘉樂科技的持股作爲抵押,從西港城信社貸出更多的資金,也都是精心設下的局,而沈君鵬、孫仰軍、樂宥以及西港城信社這些人都完全不知情?”朱禕琳難以置信的問道。

  “不錯,所以我纔跟你說,要格外小心這兩人,也說不定他們會最先窺破我們的合作關係,你要有心理準備,儘可能不要露了馬腳!”蕭良說道。

  朱禕琳捏拳撐住額頭,這個信息有些驚着她了,一時間都不知道要怎麼消化。

第361章 種植場

  “你要相信我對朱金奇、袁桐兩個人的觀察,比你仔細入微得多,”

  蕭良不管朱禕琳能消化多少,現在就必須將一些更全面的關鍵信息告訴她,說道,

  “在爆雷之前,嘉樂的魯省銷售公司以及嘉樂總部對接魯省業務的人員,基本上都是朱金奇有意安排的嫡系——他們做了兩手準備,考慮過合併這事談不攏,甚至股權轉移、抵押貸款都不夠順利,就借爆雷產生的混亂,從魯省銷售公司截留一些款子。這些只要認真去梳理,肯定會找到很多的蛛絲馬跡,但我還是不建議你現在就去碰這個……”

  “爲什麼不能碰這個?”朱禕琳問道。

  朱禕琳底子不差,但人生閱歷還是太欠缺了一些,真的要手把手教纔行。

  蕭良心裏輕嘆了一口氣,心想自己怎麼就這勞碌命啊?

  “這個爛攤子目前還得糊弄下去啊,”蕭良說道,“相應的名單,你應該能很輕鬆拿到。我猜測不錯的話,鴻臣對嘉樂科技進行託管,重組新的郀I管理團隊,不僅朱金奇會佔據不弱於朱瑋興的核心地位,這些人也會進入郀I管理團隊名單之列。這也是我們目標一致的關鍵,如果你不幫我們對付朱金奇、袁桐,你也是沒有資格借新公司在鴻臣佔有一席之地的。到時候朱金奇不僅會從新公司的董事會獲得沈君鵬、孫仰軍等人的支持,更會直接掌控新的郀I團隊,令所有人拿他沒有辦法——他們會容忍你破壞掌控新公司的計劃?”

  “……他們被迫暗中向肖裕軍的兒子轉讓了鴻惠堂百分之十的股份,他們手裏就剩下另外百分之十的股份,合併成新公司,再加上鴻臣會新注入一部分郀I資金,他們在新公司的持股有可能會被壓縮到百分之五,”

  蕭良繼續說道,

  “新公司如果最後能被鴻臣集團以資金或增發股票的形式收購,但他們肯定是樂見其成,同時他們也必然不會滿足於此。而他們通過對郀I團隊的控制,安排相應的企業進入新公司上下游的供應鏈以及經銷商網絡,從各個環節吸血,獲得的利益,可能要比百分之五的股份多得多。不過,你前期保持暗中觀察就行了,也不要試圖蒐集什麼證據。你最終會發現,你從中學到的一切,再拿去對付朱瑋益跟你的大娘,將易於反掌。香港畢竟還是彈丸之地了,出不了大陰旨业模 �

  “你是不是在嘉樂也有眼線?”朱禕琳問道。

  “肯定的,”蕭良坦然說道,“不過你現在還不夠成熟,很容易在朱金奇他們面前暴露馬腳,我暫時不能告訴你是誰。過段時間,等你在朱金奇、袁桐這些人面前心理足夠穩定了,我會讓他幫你。你前期與其想着我佈下的暗線,還不如多想想,如何用好張健這個明棋!”

  朱禕琳點點頭,表示明白蕭良的意思。

  張健不管怎麼說,都是嘉樂科技的創始人,也一直以來都是嘉樂銷售團隊的最主要領導者。

  張健就算被清出局,但無論是朱瑋興,還是朱金奇,都不可能將張健的影響力徹底清除乾淨。

  所以前期她能不能幫到張健,讓張健對她心生感激,是至關重要的。

  這一刻,朱禕琳發現自己在蕭良面前,就跟小學生一樣,也難怪朱瑋興會栽這麼慘:

  他從頭到尾就不應該摻和到這事情裏來,不夠玩的啊!

  只是自己夠嗎?

  他會不會故意挖個大坑,讓自己心甘情願的跳進去?

  …………

  …………

  簽署郀I託管協議之後,張健藉口身體不適離開華宥大廈。

  整個下午他也確實感到頭腦發脹,開車離開獅山都有些渾渾噩噩。

  快到溪口鎮時,眼前密集的建築在前方,他將車停在路邊,歇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發動車,拐入一條土路朝靈芝種植場方向開去。

  靈芝種植場位於宿雲山西北麓山腳下。

  張健當初也是通過樑愛珍的關係,在距離水泥廠的採礦區不遠,緊挨着宿雲山腳長租兩百餘畝地建了大棚,搞室內種植;甚至從溪口果汁廠往南進宿雲山的這條土路,也是張健出資拓寬的。

  靈芝種植場除了從附近村子僱傭人工外,主要還是張健他中專畢業的弟弟張江勇負責打理——張江勇一家以及他們的父母目前都住在種植場。

  張健週末也喜歡帶着妻兒住過來,一方面瞭解種植場的經營情況,一方面在種植場裏釣魚,或者拿上汽槍進山裏打些野鳥、野兔等野味,宴請朋友以及鎮上的領導。

  快到種植場時,張健看到場門左側拐入山林裏的岔道口,停了一輛桑塔納。

  張健眉頭微微皺起,很快就看到兩個身影站在岔道口東側,正通過用木柵、鐵絲拉出來的簡陋場牆眺望種植場內的情形。

  張健將車停到岔道口,下車走過去,冷冷說道:“你怎麼就覺得新的郀I團隊,清理嘉樂科技資產時,能將種植場轉讓給你?”

  “哦,你已經意識到會被清理出局了啊?”蕭良微微一笑,說道,“我就是過來看看,但對你的種植場,興趣真的不大。在東洲想要搞大規模的靈芝種植,克服重金屬富集還是有相當難度的。”

  “那你過來,是想着好好欣賞一下我們的下場嘍?”張健冷聲問道。

  張斐麗好奇的打量張健兩眼,不明白他此時爲何對蕭良有怨氣。

  “我這次都放了朱金奇、袁桐他們一馬,我有必要專門來看你的好戲嗎?又或者說,你在背後做了什麼特別對不起我的事?”蕭良平靜的看着此時也就三十五六歲的張健,問道。

  “……”張健沉默不語,他發現自己真沒有在蕭良面前咄咄逼人說話的資格。

  “我下午過來看工廠的生產情況,閒來無聊,想從這裏進山看看,卻是第一次看你們種植場的情況,”蕭良說道,“看來你在這裏,還是花費了不少心思啊。”

  除了室內種植靈芝的大棚外,種植場內還圈出一些地方種植蔬菜、果樹,挖了魚塘,養殖雞、山羊、梅花鹿。

  之前的辦公以及他弟弟一家帶父母居住的地方比較簡陋,就是幾棟平房。

  沈君鵬、孫仰軍出資入股嘉樂時,希望更大比例持股,一度有些僵持不下。

  張健當時正爲肖裕軍的死心有餘悸,個人額外轉讓了一部分股份。

  那次轉讓,張健實際拿到手只有五百萬,就專門拿出兩百萬,照着原早就有的打算,在種植場內開工新建一座佔地六七畝的大院子,用作接待以及家人居住,還進一步擴大了魚塘,彷彿一座小湖泊,改造了庭園,種了不少名貴樹木。

  之前的幾棟平房統統改爲種植場的辦公區與菌種培育室,他弟弟一家以及他父母剛剛搬進新的院子裏。

  張健拿錢建院子時,完全沒有想到嘉樂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爆發這麼大的危機,院子還是以辦公用房的名義掛在種植場的名下——沒有這個名義,他也沒有辦法在種植地附近單獨搞塊地建家人居住的院子。

  “……”張健心情沉重的看了蕭良一眼,無法確定他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是嘲諷,還是有別的意味在。

  他已經意識到自己即將被清理出局,但新建的院子要怎麼處理?

  院子是以種植場辦公、倉儲所需的名義建的,就算沈君鵬、孫仰軍他們顧念舊情,同意將院子所在的這一小塊區域單獨劃給他,但他要保證院子能“合法”存在,就需要緊挨院子另租百十畝面積的種植用地。

  要不然就是非法佔用農地建房。

  這個節骨眼,他可不敢指望溪口鎮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當然,最好的方式,就是沈君鵬、孫仰軍他們能顧念舊情,將種植場都出售給他。

  這樣院子能保住,他弟弟一家也不用另尋生計,他也有一個落腳地。

  問題是,可能嗎?

  又或者,什麼都別摻和了,他不管怎麼說這些年折騰下來,手裏還落下四百萬。

  在這個年代,有這麼一筆財富,只要離開東洲,換任何一個地方,不指望東山再起,但這輩子過得很滋潤是沒問題的,張健也有信心將弟弟一家的生活,也能安排好。

  “是不是想來想去,心有不甘啊?這裏明明一切都應該屬於你的,”

  蕭良笑着問道,

  “自己也明明一退再退,這些人沒有道理在這個關頭還不留一點餘地啊,但又怕鬧翻臉,真就沒有餘地了。是啊,換誰處在你此時的位置上,都會感到頭疼的。徹底放棄吧,手裏多少也有些積蓄,這輩子做個小富家翁沒有什麼問題,但心裏怎麼都會有些不甘心。要說不放棄,跟周健齊這些人湊到一起去,再找那些人拼個魚死網破,勝算實在太小,到頭來很可能一無所有……”

  “小蕭總什麼意思,能否說得更明白一些,”張健無力的說道,“這段時間夠讓人精疲力竭了,實在沒有腦子想太多的事情。”

  “嘉樂也好,鴻臣也好,後面會怎麼折騰,我不想關心,也沒有精力關注太多,但我不想有些人的觸手再伸到溪口或雲社來,”

  蕭良平靜的看着張健說道,

  “你嘛,出資拓寬了這條土路,還給村裏捐錢修了小學,逢年過節能拿三五千塊錢買些油糧送給村裏老人,多少能做些顧及面子上的事。所以,你拿回種植園,大家和和氣氣的做個鄰居,我還是樂意的。你先試着談談吧,實在不行,我可以出面幫你說一兩句話!”

  張健這枚棋要用好,首先得保證他要留在東洲,要不然一切都是白談。

第362章 難得糊塗

  看着蕭良與張斐麗駕車離去,張健眉頭深鎖思慮片晌,很多事還是一團漿糊,腦子隱隱脹痛,開車進了種植場。

  院子是在種植場的西北角。

  四月初選擇將院子建在這個地方,張健原計劃就是在西側再單獨租一片地,方便將院子以及左右連同小湖、小片林地、養殖走地雞、山羊、梅花鹿的養殖園,總計三四十畝地從種植場劃出去,釐清與嘉樂科技的權屬關係。

  張健沒想到計劃遠遠跟不上變化,他這個名義上都徵得沈君鵬等人口頭同意的計劃,還沒有來得及實施,嘉樂科技竟然發生如此驚天動地的鉅變。

  “剛纔站在在場子外,跟你說話的是蕭良?”

  張江勇中專畢業後在溪口鎮農技站工作了五年;張健決定在溪口搞靈芝種植場,張江勇就從農技站辭職過來幫忙。

  嘉樂後面發生很多事情,股權變來變去,有些木訥的張江勇都沒有去參與,而是全心全力負責種植場的經營跟建設。

  當然,嘉樂科技與南亭實業的恩怨,張江勇也是清楚的,也有機會遠遠跟蕭良打過兩次照面。

  蕭良與張斐麗將車停在種植場外朝裏面打量,張江勇隱約看着像蕭良。

  “嗯,別對外說。”張健說道。

  他雖然還是想着拿回種植場,但最好是沈君鵬、孫仰軍那邊顧念舊情,然後他跟兩邊再也不發生任何的瓜葛。

  神仙打架,他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張江勇岔開話題問道:“嘉樂科技這次叫鴻臣接管郀I,應該能轉危爲安了吧?”

  “有可能吧,誰知道呢?”

  張健也不想再什麼都瞞着弟弟,怎麼都叫他有點心理準備,勉強笑了笑,說道,

  “隨便吧,邭夂茫嗌龠�能賺點;邭獠缓茫蹅円蔡澆坏侥难Y去。對了,張成、張儷還是得送到縣裏去讀小學,你在縣裏那套房子也得裝修一下了,別到時候慌手慌腳的!”

  “這裏也要暫時讓出去嗎?”張江勇原以爲郀I團隊不管怎麼重組,管理層怎麼都有他哥張健的一席之地,郀I團隊重組也應該不會涉及種植場這邊,但聽他哥張健的話意,卻是他們還要從種植場暫時搬出去。

  張江勇的妻子是溪口鎮小的小學老師,不管怎麼說,兩個小孩由他妻子親自帶着上鎮小,不見得比到縣裏讀書會差。

  “有可能吧,還在討論中。”張健含糊其辭的說道。

  張健拿着釣具,習慣性的坐到水塘邊的亭子裏,將空魚鉤扔到水塘裏,呆呆看着被晚風吹皺的水面,晚飯也沒有心思喫。

  卻是一陣汽車鳴笛的響聲,將他從沉思中驚醒,轉回頭看到有兩部轎車駛入種植場,很快停在院前拿草坪磚鋪的小停車場上,遠遠看到周健齊、趙紹良、羅學嘉以及杜學兵、葛建國等人下車來。

  張健雖然不想跟他們摻和到一起去,但人家都跑到種植場來了,他也不可能跳水塘裏躲着不見。

  張健將釣具扔亭子裏,走回院子,在接待用的前院,纔看到從沒有在嘉樂科技公開露面過的範春江也在。

  “怎麼這麼晚,你們都跑我這裏來了?”張健裝瘋賣傻道。

  “我們都打你多少通電話了?你怎麼就不接電話?”羅學嘉質問道。

  “啊,有嗎?”張健摸了摸衣兜,拍腦袋道,“我回來都沒有想着將手提電話帶身邊。”

  張健將車鑰匙扔給弟弟張江勇,說道:“江勇,你去看看是不是在車裏?”又跟周健齊、羅學嘉說道,“你們真有急事找我,打種植場的電話一樣,簽過託管協議,我都跟你們說了要來種植場了。”

  羅學嘉冷笑了一下,沒有說真打種植場的電話,還不被你先溜了?

  “你就真沒有覺察出點異常?”周健齊沉聲問張健。

  “什麼異常,託管協議嗎?”張健問道,“這不是大家商議好了的嗎,有什麼問題?”

  “下午籤的託管協議是沒有什麼問題,但託管協議剛籤沒過一小時呢,朱瑋興就說鴻臣總部突然提出要附籤一份文件,要求先折抵嘉鴻的一部分應付賬款,將嘉樂科技對嘉鴻的持股抹平掉,這怎麼可能沒有問題?”羅學嘉問道。

  “大家當時不是都簽了字嗎?”張健問道。

  “沈君鵬、孫仰軍、朱金奇、袁桐他們都簽了,你也跟着簽了,我們纔沒有多想,跟着籤的,”羅學嘉急道,“但是這個協議有問題的啊!”

  “有什麼問題?”張健裝糊塗道,“這段時間真是被折騰得心力憔悴,我還想着好好休息兩天,才參與郀I團隊重組的討論,我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啊?”

  周健齊盯着張健,一時間也辨別不出他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畢竟這段時間大家是夠心力憔悴的了,要不然他當時也不可能沒有多想,就輕易在最後一份文件上簽字了。

  “簽字同意折抵嘉鴻的應付賬款,我們其實將所有的主動權,都拱手讓出去了。”周健齊說道。

  “託管協議都簽了,不是就已經將主動權讓出去了嗎?”張健說道,“我這段時間也確實太累了,搞這個事之前,我一百六,你們看看我現在纔多少?現在我才一百四不到。說實話,郀I團隊重組,我都不想參與進去了,希望鴻臣能真正的全面接管,我好好歇一陣子,別年紀輕輕將老命搭進去。”

  “不,最後一份文件籤不籤,意義完全不一樣,”周健齊搖頭道,“我也是回去後越琢磨越不是味道,鴻臣這擺明是一點都不想給我們留點啊!要不然,哪裏需要這麼急着折抵嘉鴻的一部分應付賬款?這些本來不都已經在一口鍋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