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路商途 第181章

作者:更俗

  “行,我們可以先簽協議,暫時不對外公佈!”沈君鵬說道。

  雖說新的產能建設計劃,是朱瑋興提出來的,但他與朱金奇以及樂宥對鴻惠堂飲料持股加起來,剛好是百分之五十。

  嘉樂科技估值徹底清零,與嘉鴻等一起併入鴻惠堂飲料有限公司,覈算下來,他們三人也將持有新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至於孫仰軍、袁桐這邊,他已說服朱金奇、樂宥一起讓出些股份,這種情況下,是真沒有辦法再去照顧張健、周健齊、羅學嘉、趙紹良這些無足輕重的角色了。

  朱鴻召又說道:“現在東洲整個保健品行業都很混亂,我參加今天的研討會,南亭實業很多話還是很實在的,應該也不想看到這個行業繼續混亂下去,波及他們的利益。雖然蕭良可能是個年少輕狂的人,但有的時候,大家還是需要維持一個相對良好的關係。”

  沈君鵬看了朱瑋興一眼,說道:“這個是肯定的,我們在商海沉浮,是確實需要一些肚量的。”

  “那好吧,今天就這樣吧,明天還要繼續開會呢,大家爭取讓南亭實業拿出點實質性的東西,去更好的維持局面,”朱鴻召說道,“現在也就南亭實業家大業大……”

  …………

  …………

  “怎麼說?”

  張健、周健齊、羅學嘉、趙紹良等人雖然沒有出席今天的研討會,也沒有參加酒局,但他們都在東洲大酒店的房間裏焦急的等候着,希望沈君鵬、孫仰軍他們跟朱鴻召以及西港城信社的代表儘快決定一個切實可行的對策,避免嘉樂的沉沒。

  沈君鵬雖然沒有直接在嘉樂任職,但他是第一大股東,也是此時腥思囊院裢闹餍墓恰�

  孫仰軍、朱金奇、樂宥、袁桐都不作聲,沈君鵬抽出煙來,坐到沙發上,示意張健、周健齊他們都坐過來,說道:

  “那個馮薇玲比較難搞,堅持要求嘉樂現在就破產清算,不然就以西港城信社的名義,提起上訴。”

  “這時候搞破產清算,不是什麼都完了嗎?”

  普通人這個年代對破產清算都沒有清晰的概念,國內甚至都還沒有完善的法律法規,但張健還是知道一些東西的,急躁說道,

  “不克服困難將局面維持下去,現在就搞破產清算,那麼多的應收賬款,不可能收回來多少來的!那個馮薇玲到底是怎麼想的?”

  “主要這次風暴太措手不及了,城信社對我們多多少少有些不信任。”朱金奇說道。

  “這種無妄之災,怎麼還能賴到我們頭上來?他們總不可能懷疑新滬晚報的報道,是我們自己搞出來的吧?”羅學嘉說道。

  “遇到這種事,沒人願意跟我們講道理的。”朱金奇不動聲色的說道。

  “除了馮薇玲這個女人堅持,還有一點就是不搞破產清算,不把嘉樂的風險清理清楚,鴻臣那邊也不願意接手,這裏面繞來繞去都是死結,”

  沈君鵬皺着眉頭,說道,

  “後來鴻臣提了一個建議,就是對外不宣佈破產,但是先成立債權委員會接管公司的郀I——這時候就需要我們這些股東,自願簽署協議,將郀I權交出去,由債權委員會全權負責重組郀I團隊。當然,我們也說服鴻臣同意名義上派駐團隊,接管嘉樂的郀I,爲期一年,維持住供應商與經銷商的信心。”

  “這個倒沒有問題,沈總與孫總他們本身就是嘉樂的主要債權人,成立債委員也是他們牽頭負責咦鳌!痹┱f道。

  張健、周健齊、羅學嘉、趙紹良這時候將最後的希望都寄託在沈君鵬、孫仰軍這些人的身上,完全沒有防備,心想鴻臣願意以這樣的名義接手嘉樂也行,滿心想着嘉樂得吊住命,大家纔有未來。

  “好吧,就這樣吧,你們先回去了,”沈君鵬說道,“整件事還有很多細節,我還要跟仰軍、樂總、金奇商議呢!”

  張健、周健齊、羅學嘉、趙紹良等人告辭離去。

  朱金奇有些憂慮的說道:“張健、趙紹良、羅學嘉都好搞,這個周健齊怕是有些麻煩,是不是私下找他談談?”

  “談個屁!你也不要做爛好人,”樂宥急躁的打斷朱金奇的話,說道,“我就不信他們能翻天!”

  損失已經夠慘重了,樂宥哪裏還肯私下裏讓一些利益給周健齊?就算朱金奇願意再讓一些出來,也得是讓給他與袁桐、孫仰軍!

  “好吧!”朱金奇看向沈君鵬、孫仰軍,表示這事他不再表態。

  “能不能確保他們不出問題?”沈君鵬平靜的問道。

  朱金奇看向袁桐,表示他手裏沒有周健齊夫婦的把柄,沒有能力確保他們不出問題。

  袁桐沉吟片晌,點點頭,說道:“沒有問題。”

  周健齊夫婦二人在基層工作,當初卻能拿出上百萬給周斌入股嘉樂,肯定乾淨不了,但關鍵是他們有沒有把柄,將周健齊夫婦強按住喫下這次的啞巴虧。

  “沒有問題就行,不用考慮他了!”沈君鵬無情的說道。

  嘉樂搞成這樣子,說實話也叫他對張健、周健齊、羅學嘉、趙紹良這些人徹底失去耐心。

  這個草臺班子,除了朱金奇表現出相當不錯的能力外,其他人包括張健在內,都不如人意。

  羅學嘉、趙紹良以及杜學兵、葛建國這些竊居經理、主管位子的人選,說白了都是周健齊以及背後沒有實際露面的範春江的私己,這次理應徹底清理出去,才能真正意義上對嘉樂的郀I管理團隊進行全新的整頓。

  “真他媽夠折騰的!”孫仰軍精疲力盡的坐沙發上。

  他做轉融貸,進入二級證券市場呼風喚雨,也不是完全沒有遭受挫折,但他活了三十多年,卻沒有如此令他精疲力竭的時刻,好像東洲這個地方跟他的八字相剋,就沒有遇到一件順心的事。

  “等這陣子折騰過去,一切重新走上正軌就好了,”

  沈君鵬安慰的拍了拍孫仰軍的肩膀,又跟朱金奇說道,

  “整頓郀I團隊,朱瑋興肯定要直接參與進來,郭晉陽會不會安排人以債權人代表進來還是兩說,但是我們要有準備。另外,銷售團隊前前後後折騰了這麼久,到底哪些人是有斤兩的,你心裏都有數吧?”

  “我多少有些數,”朱金奇說道,“不過,姓蕭的不是在合資蓄電池廠搞什麼競聘嗎?我把名單擬出來,還是要沈總、孫總你們來把關——這次一定要把裙帶關係都剔除出去,只留精兵強將。”

  沈君鵬、孫仰軍也沒有多說什麼,神色還有些黯然。

  嘉樂最初的計劃並沒有這麼宏大,也就是想着找他跟孫仰軍融資一千萬,卻是他們想着掌握主導權,更改嘉樂的發展規劃。

  要不然,嘉樂甚至都未必會被新滬晚報這樣的媒體盯上。

  袁桐看到這一幕,心裏一笑,待要幫朱金奇岔開話題,這時候朱金奇夾在腋下的手提包“嘀嘀”響了起來,見他拿出手提電話接聽,驟然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袁桐的心臟禁不住“咯噔”跳了一下,心慌的問道:“發生什麼事情?”

  這時候大家都成了驚弓之鳥,沈君鵬、孫仰軍、樂宥都生怕動不動有什麼風吹草動,心臟扛不住,一起朝朱金奇看過去。

  “有人打電話過來說,肖裕軍兒子的手裏,可能藏有溪口果汁廠、水泥廠向嘉樂、向華宥建設供貨的票據跟採銷合同!”朱金奇這一刻也如遭雷劈般的,他都覺得難以置信的說道。

  袁桐這一刻也禁不住色崩震驚問道:“怎麼可能?你不說周斌早就處理乾淨了嗎?”

第349章 條件

  沈君鵬眼神盯住朱金奇看了片晌,鎮定問道:

  “到底怎麼回事?消息可靠嗎?”

  “是肖裕軍兒子身邊一個人,以前也沒有聯繫,剛剛突然打電話給我,”

  朱金奇當然不會直接承認他早在肖裕軍身邊安排了釘子,只是這事非同小可,他還是得將關鍵細節說出來,臉色難看的說道,

  “他說肖裕軍的兒子手裏實際藏有溪口果汁廠與水泥廠的一些票據、合同,前幾天突然找到容華律師事務所,已委託容華律師事務所對這些票據、合同進行司法鑑定、公證保全,準備對嘉樂與華宥建設發起起訴!我們只要託關係找容華律師事務所打聽一下,就知道這事是真是假……”

  “操!”

  樂宥急得將手裏的礦泉水“砰”砸落地玻璃窗上,朝朱金奇就罵,

  “還以爲你有些能耐,現在看看你都做的什麼破事?屁股上這點屎都擦不乾淨!”

  “現在不是自亂陣腳的時候,”

  沈君鵬心力憔悴的要樂宥保持安靜,問朱金奇,

  “你覺得這件事是真的可能性有多大?如果說肖裕軍的兒子手裏真有這些票據、合同,爲何當初肖裕軍會逃亡去劫持周斌?”

  “有可能是肖裕軍當初在獄中申請回東洲給他妻子辦喪事,身邊都有警察跟着,肖裕軍的兒子沒來得及說出這事,肖裕軍就直接逃了。”朱金奇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沒有理會樂宥的暴躁脾氣,蹙着眉頭坐到沙發裏,細細思索前後可能的細枝末節。

  沈君鵬看向袁桐問道:“袁桐,你有沒有認識的人,認識容華律師所的人?”

  “我打電話問一下。”袁桐心情沉重的說道。

  他沒想到事情推進到這一步,眼見就要大功告成,竟然橫生這樣的枝節,還是要了老命的枝節。

  如果不是這個節骨眼上,他們真不怕肖裕軍的兒子拿票據或者合同起訴,甚至還可以狠狠的教訓一下肖裕軍的兒子,讓他知道法院的門到底是朝哪邊開的。

  但問題是這個節骨眼,就太要老命了。

  肖裕軍兒子肖瑞這個節骨眼上,只要手持這些票據以及合同向法院提起訴訟,作爲香港上市公司的鴻臣集團,不僅不會再接手嘉樂科技,說不定還會反手起訴他們在股權融資時隱瞞了關鍵信息,搞欺詐融資。

  因爲只有這樣,朱瑋興這些人才能推卸掉管理上的責任。

  這也將宣告他們精密計劃的一切將毀於一旦,鴻臣離場,嘉樂徹底分崩離析、無藥可救,他們跟郭晉陽、於春光暗中談妥的條件也將隨即作廢。

  袁桐撥打電話都禁不住手有些發抖,局勢倘若不能照朱金奇設計的劇本走,他也實在判斷不出,最後會演變成什麼樣子!

  袁桐撥打電話時,見沈君鵬、孫仰軍都繃緊臉,禁不住想,要是他們決定將剩下的資金都抽走,要是郭晉陽、於春光、霍啓德對他們再無半點信任,決心扣下鴻惠堂飲料在西港城信社賬戶上的資金……

  這一刻,袁桐也完全無法預料局勢會嚴重到何等程度!

  袁桐幾通電話撥打下來,也覺得渾身筋骨似被抽走:“容華律師事務所有個叫崔辰的律師,可能前些天跟肖裕軍的兒子有過接觸——要不要託人將這個崔辰約出來問個究竟!”

  孫仰軍這時候氣呼呼的站起來,氣急敗壞的說道:

  “你們屁股上的屎,你們自己擦乾淨!”

  “你找人把這個崔辰約出來,我就不信東洲真有誰膽肥了,敢插手這件事!”樂宥蠻橫的朝袁桐叫道。

  沈君鵬精疲力竭的揮了揮手,讓朱金奇、袁桐不要理會孫仰軍、樂宥的氣話。

  從法律關係上來說,跟肖家的債務,他們也是沒有半毛錢關係的。

  他們甚至也可以聲稱在注資嘉樂前受到張健、樂宥、朱金奇等人的矇蔽、欺騙,可以向他們這些原股東索要賠償,甚至可以更光明正大的將嘉樂賬上所剩的兩千萬資金轉出來。

  但真要這麼幹,後果呢?

  跟地方派徹底撕破臉,他與孫仰軍忍受鉅額損失、灰溜溜離開東洲,留鍾雲峯在東洲沒滋沒味的做一任市長然後調離?

  沈君鵬閉眼想了一會兒,說道:

  “人家在這個節骨眼做證據保全,背後肯定有高手指點;就算姓蕭的以前跟這件事沒有關係,從這一刻起,我們得考慮姓蕭的有插手進來的可能。肖裕軍這個兒子,不是你們想象的那麼簡單啊!”

  “是的,我們輕視他了,是我的錯!”朱金奇語氣沉重的說道,“說不定這時候有人跟我傳遞消息,就是肖裕軍的兒子故意安排的,不然不可能這麼巧!”

  朱金奇以爲他已經夠重視肖瑞了,以爲自己睡覺都睜着一隻眼睛,應該將肖瑞的一舉一動都掌握囊中了,但依舊沒有覺察到肖瑞竟然在那場火災之前就偷藏了票據跟合同。

  這怎麼可能,竟然之前一絲蛛絲馬跡都沒有露出來?

  朱金奇這一刻就覺得後背脊有寒氣竄出來,他猜測埋在肖瑞身邊的那個眼線,很可能已經被肖瑞看穿了,這時候更不敢輕舉妄動。

  “如果說肖裕軍的兒子故意將這消息傳給你,那就說明還有談的可能,”

  沈君鵬蹙着眉頭,說道,

  “不管怎麼說,我們坐這裏亂猜沒有用,你讓聯繫你的那個人,告訴肖裕軍的兒子,帶上票據與合同的複印件到酒店大堂來。你與袁桐到大堂去見他!如果他做好萬全準備,不至於連東洲大酒店的大堂都不敢邁進!另外,我警告你們,不要搞其他任何動作!肖裕軍的事情,我不管外面人怎麼想,但我不想看到這時候有重演;我與仰軍也絕不會摻和這種事情裏!”

  朱金奇與袁桐對望了一眼,沈君鵬這話很清楚,他們要幹髒活可以,但絕不能跟他沈君鵬、孫仰軍沾上任何的關係。

  沈君鵬沒有讓樂宥也到大堂,就怕他控制不住脾氣,把事情搞砸了。

  “這他媽叫什麼事?”孫仰軍這時候情緒稍稍冷靜下來,氣笑道,“省裏各種關係夠複雜了吧,誰他媽想到這鳥地方,到處都是枝節、陷阱!”

  沈君鵬也是後腦勺隱隱作痛,他南下闖蕩十多年,可以說是最早喫螃蟹的那一批人,自以爲經歷太多的大風大浪,卻從來都沒有遭遇如此錯綜複雜、令他感到如此精疲力竭的局面。

  也許他們的家世,實際令他們以往所經歷,都是鮮衣怒馬、紙醉金迷,並沒有機會見識到底層真正的殘酷與隱忍!

  …………

  …………

  張銘跟在肖瑞身後,走進東洲大酒店的大堂,叫冷氣一激,寒毛都立了起來,東張西望好一會兒,才驀然看見朱金奇、袁桐坐在角落的沙發裏,像毒蛇一般死死盯住他們打量。

  張銘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硬着頭皮跟肖瑞往角落裏的休息區走去。

  說實話,張銘才知道肖瑞藏有溪口果汁廠及水泥廠與嘉樂、華宥建設的合同、票據,還做了公證保全,他的內心是驚恐的。

  普通民袑嗔C關還是天然信任的,絕大多數人也覺得肖裕軍的死,罪有應得,沒覺得他在劫持現場被擊斃有什麼問題。

  卻是張銘這類人,哪怕沒有覺察到有什麼蛛絲馬跡,也會認定肖裕軍的死有問題。

  他怎麼不怕跟肖瑞過來見朱金奇,肖裕軍的死會在他跟肖瑞身上重演?

  不過,他心裏再憂懼,卻也沒臉找藉口逃避,讓肖瑞一人到東洲大酒店來。

  肖瑞走到沙發休息區來,冷冷看了朱金奇、袁桐兩人一眼,將裝有票據及合同複印件的文件夾放胡桃木茶几上。

  朱金奇沒有作聲,拿起文件夾打開來,與袁桐看了一眼,票據只有簽章,複印件一時無法辨別真假。

  朱金奇記憶力再強,也不可能記住所有的細節,但合同複印件有簽章,還有朱金奇他當時代表溪口果汁廠的簽字。

  “姚寶泰他人呢?”朱金奇將合同與票據的複印件裝回文件夾,問道。

  “他回家了啊,不然呢?”

  肖瑞臉皮子抽搐了兩下,竟然也笑了出來,反問道,

  “這麼一條狗,你們毫不留情的將他踢出嘉樂,我好心好意收留了他,至少保證他能養家餬口,他竟然又轉身被你收買了,你說好笑不好笑?怎麼,你以爲我知道這事,會氣得不行,將他給剁了嗎?不會的,我跟我父親不是一類人,做不出這種血腥事的!現在是講法治的年代,你,我,都不可能一手遮天的!”

  “我承認輕視了你,你既然願意走進東洲大酒店的大堂,想必是帶着條件來的,”朱金奇說道,“你說。”

  “你們想免於起訴,其實很簡單啊。你們聲稱無意發現這些票據跟合同,經內部覈查,發現與溪口果汁廠與水泥廠的實際業務往來,遠遠超過當初縣債務化解工作專組審計的數據,不就成了?”肖瑞笑道,“這樣,我不是就沒有辦法對你們發起訴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