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你這要求還不高啊?”錢少斌說道,“你知道東洲大大小小的蓄電池廠有幾十家嗎?”
“不管東洲有多少家蓄電池廠家,但他們有幾個研究員級的工程師嗎?有幾個鯰魚級管理者嗎?”蕭良得意的問道。
蕭長華笑了笑,錢少斌做技術、生產管理,肯定是夠格的,也能看到市場機遇在哪裏,但能不能抓住這個市場機遇,有時候就是帥跟將的區別。
錢采薇這時候好奇的問道:“你今天真拿茶杯砸程德彪的臉了?”
蕭良這時候讓他哥捂錢采薇的嘴都來不及。
兒行千里母擔憂。
葛明蘭覺得蕭良大砍管理崗位不妥,主要還是怕他年紀輕、做事急,容易得罪人,此時乍聽蕭良今天在蓄電池廠裏竟然還動手打人了,眼睛頓時就豎了起來,問道:“什麼,你今天還動手拿茶杯砸人了?”
錢采薇頓時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沒想到其他人都知道這事,單單沒有說給葛明蘭知道。
第299章 夜話
“沒有砸,沒有砸,就是拿起茶杯嚇唬了那孫子一下。”蕭良連忙說謊道。
“哦,沒有到動手的程度,”錢少斌也幫忙掩飾道,“現在小道消息真是越傳越玄乎了!怎麼還傳到學校去了?”
錢采薇下意識要朝拉她袖子的蕭瀟吐舌頭,見葛明蘭狐疑的看過來,忙說道:“說是非的人太多了。我下午在學校辦公室裏備課,有兩撥人跑過來跟我說羅書記跟蕭叔上午到廠裏的事,還有好幾通電話打過來說這事——都煩不勝煩,說法還都不一樣,我還正想問蕭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錢采薇以前所在的學校,本身就是船機廠的子弟小學,跟現在的初中合併,歸併到市教育局直屬,但大多數教師都還是船機廠的子女或家屬。
程德彪作爲郭晉陽的小舅子,在船機廠是比臭狗屎都扎眼的存在,上午在蓄電池廠被砸臉,驚動市委書記羅智林親自到場下令市公安局拘人,這消息怎麼可能傳得不快?
除了打人的事,錢采薇還聽到一些傳聞,這時候肯定不能問出來,就想着私底下問蕭瀟那兩個小寡婦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時候爲了岔開他媽的注意力,蕭良轉移話題問他哥:
“全市過兩天就要召開年中招商引資總結會議,羅書記可是欽點你做主題發言,介紹獅山縣的招商引資經驗,你有沒有壓力啊?”
“怎麼可能沒壓力?”蕭瀟苦惱的說道,“我這兩天寫發言稿,可把我愁死了,你有空替我看看!”
“我不看,咱家出我一個妖孽就夠了,你還是需要有些缺點的。發言稿要有缺點,纔有唐書記、羅書記指點你的空間啊。你也別老想凡事做得萬無一失,給自己壓力大,也無趣,”
蕭良大言不慚的說道,
“你倘若現在就想進縣工業局黨組,還是多聽聽爸跟錢叔傳授你爲官之道啊!”
“我那兩把刷子就算了,我自己在船機廠當個總師辦副主任還沒有當明白呢!”錢少斌很有自知之明的哈哈笑道。
“你說你哥今年有望進工業局黨組?”葛明蘭現在完全不奢望能管得上小兒子的事,只能在大兒子的事上使勁,果然中計。
“媽,你別聽蕭良胡說八道,沒影的事呢。”蕭瀟說道。
“卻也不至於沒影,”
蕭良老神在在的說道,
“獅山這次做出大成績來了,接下來羅書記要大力推廣獅山經驗,陽旭輝、李博跟你就會動不動就被拿出來當典型宣傳。陽旭輝、李博就算暫時不提拔,一個是縣委常委、一個副縣長,主要工作職責都涉及招商引資,得到表彰是理所當然的,卻偏偏還要帶上啥都不是的你。不要說唐書記了,你跟陽旭輝、李博中間差那麼大的檔,獅山縣委縣政府其他人看了不膈應?也許過兩個月,都不用唐書記大力推動,縣裏其他人都覺得應該給你掛個副科,怎麼也得是個黨組成員兼局長助理,才能勉強保住點臉啊!”
“小二說的有沒有道理?”葛明蘭盯着一貫口風極嚴的丈夫問道。
“咱們家裏聊聊,不要出去說,”蕭長華說道,“這事唐書記前兩天已經跟羅書記提了,招商引資總結大會後,縣裏就安排走程序。這兩天沒有找蕭瀟說這事,主要還是怕他總經大會上發言壓力太大,但蕭良說的也是,現在年紀輕,有些不成熟其實才是應該的,不用太在意。”
蕭瀟二十六歲就進縣局黨組,在地方官場上是罕見的,但是,單就拿這次明面上的招商成績來說,還是能堵住非議者的嘴巴。
蕭瀟本科畢業後,扣除掉停薪留職的時間,在市經貿委以及縣工業局的工作時間加起來也滿三年了,符合提拔條件。
羅智林主張該提拔還是得提拔,現在也需要果斷提拔一批年輕有爲、有衝勁、幹勁的幹部,進一步打破東洲市此時沉悶的局面。
接下來羅智林也計劃獅山縣先騰出兩個常委位置出來,除了李博外,以雲社鎮目前的出色成績,汪興民也是有資格享受一次超規格提拔的。
當然,汪興民的超規格提拔會困難得多。
蕭良最近跟他哥都沒有見上兩次面,也不知道他哥跟錢采薇的感情發展如何。
這時候見他爸當着錢少斌夫婦以及錢采薇的面,不避諱說他哥接下來的職務安排,就知道他哥跟錢采薇的關係進展神速——
也許他哥跟錢采薇還有些矜持,但耐不住雙方的家長心急想喫熱豆腐,恨不得現在就將他們倆綁到婚牀上去,也就沒有他們“抵抗”的機會。
他哥跟錢采薇也許沒有初戀男女那種融化一切的熾熱,但兩人又確實算得上青梅竹馬,甚至太熟了還不好意思下手,感情基礎甚至比單純的荷爾蒙刺激更加牢靠。
蕭良如此關心錢采薇能否成爲他的嫂子,除了前世他哥跟錢采薇最終好不容易走到一起生活美滿,他對錢采薇也有親孺感情外,他也知道錢采薇沉穩大氣的性格,確實是他哥的良配。
他哥的性格還是略微弱了一些,以後也不大可能會有多嚴峻的考驗去淬鍊他,要走仕途這條路,對配偶的要求很是嚴苛。
他哥倘若一不小心再陷入沈美婷、田文麗這類女人的溫柔陷阱裏,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真要是如此,蕭良說不定就會將他哥卡在某個位置上,從此享受太平富貴人生拉倒。
現在很多事在他這隻大蝴蝶的扇動下變得面目全非,蕭良還是挺擔心他哥跟錢采薇兩人的感情發展,一不小心就意外岔入新的畸道。
感情發展這事是最不好說的。
再個,他哥現在也成了招蜂引蝶的香餑餑,誰家裏有沒結婚的閨女,都會惦記着他哥這樣的人選;就連羅智林的愛人萬美娟都說要幫着介紹合適的對象。
等萬美娟又或者唐繼華的愛人周愛民那邊有合適的人選了,熱切幫着撮合,事情反倒複雜了。
這事說起來還是他媽行動力夠強。
葛明蘭這時候又說起她這段時間在田家營看上一棟宅子,與白蘆湖之間沒有遮擋,底子很好,是清末東洲官宦之家的一處私宅。
不過,院子裏僅有一進,五開間上下兩層,總的建築面積還不到兩百平米,前後院子也比較小,加起來不到六十平米,跟蕭良一千平起步的要求差距比較大。
還有就是戶主張口就要六十萬,有點把葛明蘭嚇住了。
受海南樓市泡沫刺破的影響,這兩年市裏的商品房價格還是降了很多,中心城市每平米一千就能挑到很不錯的二手或新商品房。
以葛明蘭的目光看,這些商品房質量以及小區環境就很不錯了。
六十萬現在都夠在市中心買六七百平米的商品房了。
“這個價格合適,”蕭良說道,“先拿下這棟進行裝修唄,後面遇到的合適再買就是了”
蕭良也知道在田家營,一下子要找到位置優越,又挨在一起的三四棟老宅,進行整體改造裝修有很大的難度。
住這些房子裏的戶主,祖上也是非富即貴,現在也不可能沒落到哪裏去。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騎驢找馬,先拿下一棟宅子解決他家當前的住房緊張以及他哥跟錢采薇的婚房問題,沒有必要追求一步到位。
“對了,這棟房子要是拿下來,房證直接登記你哥跟采薇的名字?”葛明蘭說道。
小兒子太妖孽,輪不到她做主,她現在就得替大兒子多考慮。
公司老大發揮的作用不大,但也有參與創辦,現在讓蕭良出錢給老大買一兩套房子也是合情合理。
這事她得趁小兒子蕭良還沒有談戀愛或結婚之前就得先辦了。
要不然誰知道以後的小兒媳婦是一個什麼性格的人,要是多點心眼的,還以爲她這個婆婆偏愛老大一家呢,不是自找矛盾嗎?
見錢采薇張口要拒絕,蕭良直接說道:“先登記到哥的名下吧——哥跟采薇姐沒有領證,暫時不能這麼操作。”
見錢采薇跟錢少斌妻子都有所疑惑,蕭良解釋道:
“參與蓄電池廠合資的一千萬港元,目前實際是我私人拿出來的,只是借了香港公司的名義。這事雖然現在還嚴格保密,但采薇姐你跟我哥還沒有領證,要是現在真就急着將房產登記到采薇姐你名下,實質上還是成了我向錢叔行賄。這以後有可能成爲別人攻擊錢叔的把柄。我媽怪我在蓄電池廠操刀太狠,其實我也着急啊。我必須趕在你跟我哥領證之前,把蓄電池廠的局面徹底控制住。一旦你們領證,我就得將具體的出資情況,正式向市縣有關部門進行報備。到時候錢叔需不需要回避,都需要船機廠召開黨組會議進行表決,才符合現有的組織程序!”
既然他哥跟錢采薇關係發展神速,以他們的性格也是一旦認準就奔廝守終身去的那種,蕭良現在就得將一些情況跟錢采薇以及錢少斌的妻子公佈清楚,而不是遮遮掩掩僅限錢少斌一人,
蕭良繼續說道:“包括腦健靈、南亭湖冰紅茶兩款主營產品在內的南亭實業是我創辦,目前我百分百持股;與蓄電池廠進行技術合作的蝸巢科技有限公司,也是我名下獨資控股的子公司,參與與蓄電池廠合資的香港公司,其實也是熊志遠替我代持股份……”
“不會吧?”錢采薇震驚的問道。
跟傻白甜、還沒有什麼社會經驗的妹妹錢採芸不同,錢采薇之前陪同到雲社做翻譯,早就看出蕭良這個“小蕭總”在宿雲生物的地位很高。
真以爲誰都能在市委書記面前談笑風生的?
不過,她也完全沒有想到宿雲生物的創辦,會完全是以蕭良爲主,甚至還百分百控股。
第300章 偷聽了一個寂寞
錢少斌的愛人也忍不住拉了拉丈夫的袖子,想要從丈夫的眼神確認蕭良說的是不是真的。
這段時間蕭瀟、錢采薇私下打了多少通電話,見過幾次面,葛明蘭不清楚,但她有空將蕭瀟與錢少斌一家拉到家裏來喫飯。
恰好市港務公司有個女同事,小孩在錢采薇的學校上學,葛明蘭就陪着同事到學校找任課老師交流了兩次,到學校都會將錢采薇喊上,都恨不得直接在學校裏宣佈錢采薇是她蕭家的兒媳婦。
葛明蘭到田家營相中宅子,錢采薇面嫩,扭扭捏捏不願去,錢少斌的愛人卻被她拉過去看了兩回。
錢少斌在船機廠的地位一向不低,她愛人當然也不是眼窩湹膵D人,知道蕭長華位高權重,但品性清廉,蕭家出手這麼奢闊,必然還有別的正當營生。
只是蕭良此時所說的,也太突破她的想象了。
大女兒跟蕭瀟撮合成一對,她是極滿意的,心裏還想着小女兒人品、長相更好,是不是跟蕭良湊成一對呢?
現在只能是暗暗慶幸沒有提這茬,高攀不上啊。
蕭良見把錢少斌老婆跟錢采薇嚇着了,笑着說道:“房證暫時不能直接登記到采薇姐你名下,但改造裝修,你跟我哥還是得親自把關了。我媽的審美,給她足夠的錢,她能將樓上樓下都整成全套紅木的,你們以後住進去就遭殃了!”
錢采薇也是太過震驚,這時候都忘了要矜持拒絕插手新房子裝修改造的事。
不到九點鐘時周軒打來傳呼。
蕭良回電話過去,卻是周軒、張叔毅兩人剛跟以陳學前爲首的蓄電池廠管理層剛交流結束,想問蕭良這邊還有什麼事情要交代。
蕭良他家房子太小,都沒有聊天的地方,就直接讓周軒、張叔毅去秀山家園等他們匯合,讓他們也給孫楚辭、蔡春、沈奕三人打電話詢問他們夜裏有沒有空。
蕭良開車載着錢少斌回到秀山家園,孫楚辭、蔡春、沈奕以及邵芝華也都趕了過來,都在樓道里等着。
看到東隔壁亮着燈,蕭良卻也沒有趴牆頭偷窺朱禕琳的嗜好,點了一盤蚊香,招呼大家都坐到院子裏來飲茶。
市裏那麼多家國營廠,涉及電化學領域的不多。
孫楚辭、蔡春作爲東洲電化學領域的大拿級人物,跟市電鍍廠、蓄電池廠都有過合作以及多次交流,熟悉情況。
張叔毅讀的還是孫楚辭的研究生,目前都還沒有正式畢業,蔡春對他也認識。
反倒是錢少斌的專業是動力工程及工程熱物理領域,還是最近這段時間參與實驗室的籌建,彼此才熟悉起來。
“這是我跟錢工走後,你們留下來就生產技術做進一步交流的情況?”
蕭良接過張叔毅的筆記本,看密密麻麻寫了十多頁,就是字跡比他還要醜、潦草,翻看了兩頁,就沒有耐性看下去,問孫楚辭、蔡春,
“孫教授、蔡教授,你們能熬夜吧?”
“肯定沒問題的!”蔡春說道。
孫楚辭、蔡春都是年富力強的年紀,以前研究工作又談不上忙碌繁重,很是修身養性,不要說一兩天應付高強度的工作了,十天半個月連軸轉也沒有問題的。
“那就讓張叔毅將他今天在蓄電池廠現場,看到生產技術上存在的哪些問題,具體聊一聊——就當是給他面試!”蕭良說道,“他到蝸巢科技擔任助理研究員,前期也主要是在實驗室工作,開展的研究工作也都要孫教授、蔡教授指導的!”
張叔毅以前的工作,不涉及鉛酸蓄電池領域,僅憑着今天浮光掠影般的現場參觀以及初步的交流,就要他在孫楚辭、蔡春面前談生產技術上的問題,還是有很大強度的。
當然,張叔毅也不知道真正厲害的考官,是捧着茶杯坐在一旁的蕭良。
他是孫楚辭的研究生,在孫楚辭、蔡春兩人面前,也不覺得有什麼好怯場的。
他的電化學理論基礎也確實夠強,實際工作經驗更是豐富。
當即他就目前蓄電池廠所執行的生產流程以及涉及的一些具體技術,結合他今天簡略的一些思考,斷斷續續談了一個多小時。
在場可能就剛工作還沒有滿兩年,此時還纔是工學院化工系助教,缺乏實際生產經驗的沈奕,水平要略缺一些。
“看孫教授、蔡教授的反應,張叔毅的得分不低啊,”蕭良笑着說道,“在我這裏也算合格了。”
蓄電池廠的機械化程度還算不錯,生產的是第二代富液式免維護蓄電池,主要採用鉛鈣合金製成的極板骨架(板柵),大幅降低充電時水分解的速度,相比第一代鉛銻板柵會存在嚴重的減液現象,有一定的先進性。
不過,這種產品結構還是不能完全封閉,不能徹底杜絕漏液、濺液、酸霧污染等一系列問題,目前在歐美地區差不多都已經被淘汰出市場了。
就算如此,蓄電池廠在第二代富液式免維護蓄電池產品上,技術也談不上完整——除了生產管理上存在的一些嚴重問題外,極板塗膏材料的配比、活性物質的化成,過充電、放電保護,隔板材料選擇都存在很大的問題。
而這些工藝背後所涉及的載流子遷移、嵌入物理、相變等一系列理論基礎,蓄電池廠技術科目前幾名具備大中專學歷的技術員、工程師則認知嚴重不足,或完全不懂。
工廠現有的技術力量也很難找到改善現有工藝的方向跟途徑。
正式合資之後,蕭良希望第一步就是對蓄電池廠的生產工藝流程進行全面的技術評判。
當然,單純照國標或行業標準生搬硬套,或許短時間內可以將生產管理先抓起來,但想要蓄電池廠的生產技術水平,短時間就有實質性的飛躍,是癡心妄想。
蕭良將孫楚辭、蔡春、邵芝華他們找過來,還是要從行業標準深入下去,直接從基礎理論層面建立全新的技術評判標準,說不定還要他們直接參與到技術評判中去。
這兩天工學院就放暑假了,他們應該也比較閒,白用白不用。
“秣陵大學化學系本科階段,就講到這些理論嗎?”張叔毅張了張嘴,喉嚨有些乾澀的問邵芝華。
他以爲自己剛纔的表現足夠出色了,沒想到蕭良的要求遠超他的想法。
這些理論基礎他也才接觸皮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