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見孫菲菲走過來,眼睛只瞅着許建強打招呼,把他當成空氣,蕭良心裏一笑,心知這娘們多半認定是他乍富輕狂、囂張跋扈,才導致萬紫千紅的衝突,是他哥跟許建強關係破裂的罪魁禍首,也不知道她在隋婧那裏有沒有搬弄是非。
“嗬。早知道你也在食堂裏,剛纔就蹭你的飯了,”
許建強對孫仰軍甚至都心存內疚,更不可能對孫菲菲有什麼成見,往旁邊挪出一個位置,笑着說道,
“要不你過去給我們再添兩個菜?”
“菜夠了,你也過來喫吧。”周軒招呼孫菲菲道。
邵芝華還沒有資格帶研究生,但之前就因爲許建強的關係,給孫菲菲做了差不多三年的家教。
孫菲菲報考東洲工學院的研究生,一個關鍵原因就是邵芝華在工學院任教的緣故。
要不然孫菲菲因爲身體原因,就算沒有辦法就讀秣陵大學等名校,秣陵也有好幾所大學可以隨便選擇。
真要進秣陵大學讀研,孫家也是很方便操作的,只是孫菲菲個性要強而已。
因此,哪怕孫菲菲從許建強在銀花苑的房子裏搬出來,但邵芝華、周軒對孫菲菲的照顧、關心卻沒有落下。
孫菲菲也是聽話的將未用完的餐盤端過來拼桌。
周軒、邵芝華都不知道孫仰軍聯合沈君鵬已經從泛華撤資的事情,更不可能知道這背後更深層次的利益糾纏與矛盾衝突。
他們還以爲孫菲菲不算外人,用餐時就迫不及待想進一步瞭解蓄電池合資項目的詳細情況,關心他們能在技術方面進行怎樣的合作。
說實話,蕭良目前對船機廠蓄電池廠的情況所知甚少,對邵芝華所關注的那些細節性問題,他還需要專門去了解,一時半會兒回答不上來。
孫菲菲原本就覺得宿雲生物的成功是僥倖,此時見他大言不慚,自恃大學本科讀過相關專業,就敢聲稱要給蓄電池合資項目當技術顧問,然而對邵芝華關注的技術問題卻含糊其辭,忍不住諷刺他道:
“你連蓄電池廠用的鉛膏配方這麼簡單的事都搞不清楚,怎麼給人家當技術顧問啊?你這個技術顧問當得也是太水了吧?你本科學的東西都還給學校了啊!”
蕭良忍住沒有給這娘們一個白眼,淡淡說道:“可不是嘛?我早就想着進工學院讀在職研究生,這次正好拜託邵老師幫忙推薦一個老師。”
孫菲菲詫異的看了蕭良一眼,她還記得蕭良曾經提過要到工學院讀研這回事,但她這時候猶是不信:
她現在還是不知道宿雲生物有多成功,更不知道蕭良已經正式成立南亭實業,要將保健品與茶飲料作爲兩大主營業務進行發展,但“腦健靈”鋪天蓋地的廣告就擺在眼前。
萬紫千紅發生那樣的衝突,鴻臣的少東家都只能忍氣吞聲,以及她哥這段時間都在東洲,無意間都會提及宿雲生物的一些情況。
孫菲菲還是能隱約知道宿雲生物以及蕭家,在東洲已成氣候了。
蕭良工作有多忙碌,孫菲菲不是很清楚,但在她看來,蕭良就是那種跳脫的性格,在商業上又有獲得遠超同齡人的成功,怎麼可能有閒功夫來工學院進修?
就算蕭良想要給自己的臉皮子上貼金,到秣陵大學拿個研究生文憑,還不是易如反掌?
孫菲菲臉上流露出嗤然不屑的神色,附近卻有人當真了。
相隔他們有兩張餐桌,有個四十五六歲的中年男子一直都有關注這邊的談話,這時候從前面探過頭來,插嘴問道:
“小邵、小周,你們的朋友要來我們學校讀研究生啊,準備讀什麼專業啊?”
教工食堂用餐的,主要還是各院系的教職工。
週末懶得動火,喫教工食堂也是教職工一項很好的福利,學校也會有給予各種補貼,確保他們在教工食堂用餐,比普通學生更實惠。
邵芝華、周軒剛纔走進食堂就跟不少的熟識老師打招呼,這個中年男子就是其中之一。
這人難得頭髮濃密,還光滑鐙亮;地位看着就不凡,頻頻有進出的教師、學生跟他打招呼;還有三名青年教師端着餐盤刻意圍着他而坐。
蕭良剛纔就注意到這人在關注這邊,還以爲孫菲菲、錢採芸兩個女孩子年輕貌美靚麗,惹得中年LSP多看兩眼實屬正常,卻沒想到他一直都在聽着這邊的談話。
周軒、邵芝華轉過頭,看那人已經起身走了過來,忙站起來給許建強、蕭良介紹:“我們化工系副主任蔡春教授。”
“蔡教授好!”孫菲菲也很老實的站起來打招呼。
“我認識你,孫菲菲,老孫帶的研究生,”蔡春慈眉善目的叮囑孫菲菲說道,“聽說你身體不是很好,學習不用太辛苦了,做實驗也要注意好防護——老孫比較忙碌,你要是學習上遇到什麼難題,隨時都可以過來找我。我不在系辦,就是412實驗室。”
“蕭良、許建強!都是邵老師、周老師的朋友。”蕭良與許建強都不是喜歡在陌生人面前張揚身份的人,站起來客氣的跟蔡春握了握手。
還以爲蔡春寒暄兩句就會離開,卻不想蔡春直接坐了下來,主動介入他們的話題:
“你們說的船機廠蓄電池廠合資項目是怎麼回事?我這幾年研究領域比較狹窄,但在鉛酸電池上還是有些話語權的。我也很樂意一起促進地方企業技術進步發展的。”
周軒有些猶豫,邵芝華卻毫無心機的將剛剛從蕭良、許建強這邊瞭解的一些情況,說給蔡春知道,還跟蕭良鄭重其事的介紹道:
“我們蔡院長一直都有在從事多功能複合電極材料領域的研究,你要是想讀鉛酸電池相關的專業,可以報考蔡春教授的研究生。”
邵芝華心直口快,周軒想捂她的嘴都來不及。
周軒偷偷扯了好幾下邵芝華的衣袖,邵芝華還以爲袖子上沾米粒什麼的,拐過胳膊看了半天沒有發現有什麼異常。
蕭良笑着跟蔡春敷衍:“要是有資格報考蔡院長的研究生那就太好了,就怕蔡院長嫌棄我水平低。”
“小邵老師、小周老師的朋友,水平怎麼可能會低?”
蔡春哈哈笑道,從口袋裏掏出名片遞給蕭良,說道,
“你要是下決心報考我們化工系的在職研究生,現在就可以準備起來了。當然要是有船機廠的推薦,就更方便了。報考在職研究生你有什麼不清楚的,隨時打電話給我。”
蔡春以爲蕭良是船機廠哪個廠領導的嫡系子弟,又或者是哪個領導塞到船機廠培養的子侄,纔有機會參與這樣的項目,還能借機會進工學院提高一下學歷,將履歷做紮實,方便以後提拔升遷。
這是相當“務實”的路線。
看着蔡春志得意滿的離開,周軒有些鬱悶,卻沒法在蕭良、許建強面前說妻子什麼。
卻是許建強不見外,往前傾着身子,笑語邵芝華:“你還真是實瞻。憧芍朗捔歼@個研究生值多少錢,這麼輕易就介紹給蔡春啊?”
“怎麼,蕭良報考我們學校的研究生,還值錢了?”邵芝華有些不明所以的問道。
周軒頭痛的低聲說道:“宿雲生物今年給徐玉山教授的課題經費就有三十萬,你說小蕭總這個研究生值不值錢?你幸虧剛纔沒有直接介紹小蕭總的身份,要不然蔡春今天就得抱住小蕭總的大腿不放手。”
跟邵芝華醉心學術不同,周軒從秣陵大學本科畢業就分配到工學院從事學生工作,由不得他不關心這些曲奧微妙之事。
他這段時間雖然沒有機會再跟蕭良接觸,但宿雲生物跟食品與營養工程徐玉山教授的課題合作,還是清楚的。
徐玉山之前歷時兩年研究出來的保健品成果出售給宿雲物生,作價五萬元,這已經是公道價了,可想而知一年三十萬的科研經費有多誘人了。
蕭良投到誰的門下讀研究生,周軒不是太關心,就算是投到蔡春門下,他們也可能借蕭良、許建強,跟蔡春拉近關係。
他就怕蔡春這個人太貪心,出手將跟蓄電池廠的技術合作項目都搶過去。
孫菲菲卻是詫異的盯着蕭良,聽他們聊天的語氣,似乎蕭良真要到工學院進修——這是開哪門子玩笑?
食堂里人多嘴雜,再說有孫菲菲在場,很多事不方便聊太深,許建強就催着周軒跟他們一起將六瓶啤酒喝完,將西葫蘆炒蹄髈等六樣小炒風捲殘雲收拾乾淨,就跟孫菲菲告別離開。
錢採芸提前跟同學離開了,離開之前也只好意思遠遠的招手算是打過招呼。
第272章 周軒左右爲難
回到周軒的辦公室,週末中午也沒有其他老師在,許建強拉了一把椅子隨意坐下來,問周軒、邵芝華:“蔡春這個人到底怎麼樣?”
“挺好的啊。”邵芝華沒有心機的說道,她也確實感受不到蔡春有什麼不好。
周軒倒茶過來,他有些話藏在肚子裏,卻不方便說。
蔡春將蕭良收爲研究生,甚至將蓄電池廠的技術改造項目搶過去,他們是很虧,但多少也會有口湯喝;說不定邵芝華還能加入蔡春的課題組。
誰叫邵芝華眼下還沒有資格招收研究生呢?
不過,要是叫蔡春知道因爲他們在背後說了什麼話,導致蕭良報考別人的研究生,蔡春看似僅僅是化工系副主任,還是有能力叫他們夫婦倆在工學院再難痛快。
周軒發愁的捏了捏邵芝華的臉頰,也只能勉強笑着說道:“蔡春教授的學術水平,在工學院絕對是夠一流的;人也善交際,比較好相處。”
蕭良卻不急着說什麼,耐着性子坐在辦公室裏,從周軒、邵芝華那裏詳細瞭解化工系諸多教授、研究員的研究領域等情況,還讓邵芝華幫忙把化工系這兩年發表的一些論文復印出來。
這一通忙碌都快下午三點鐘。
剛要從周軒的辦公室告辭離開,蕭良兜裏的尋呼機“嘀嘀嘀”鳴叫起來,掏出來見是陌生號碼,拿周軒辦公室裏的座機回了過去。
卻是錢少斌在電話那頭說道:
“蕭良嗎?我,錢少斌。你跟工學院化工系的蔡春主任認識嗎?嗯,他剛剛通過我們船機廠的一個副廠長,於春光,聯繫到我這裏。他想要了解蓄電池廠合資項目以及後續技術改造的事。你人就在工學院啊?合資項目一撇都還沒有畫出去呢,你就已經在聯繫技術改造的事情啦?這個蔡春怎麼說,你打算讓他接手技改合作的項目嗎?”
蕭良朝許建強、周軒攤手苦笑,沒想到蔡春的活動能力這麼強,也沒想到蔡春這麼貪婪,邵芝華沒有什麼防備將關鍵信息說給他聽,他也不說矜持一番,現在就已經將手伸到錢少斌那裏,想將八字都沒有一撇的技改基目直接撈過去。
“這事我還沒有決定,你先跟蔡春打太極拳吧。”蕭良在電話裏跟錢少斌交代了一聲,就將電話給掛了,也有些頭痛的揉了揉太陽穴。
他本來只想着借進修的名義,借工學院的學術資源將技術團隊組建起來,不想牽涉到工學院內部的資源爭奪或者更復雜的權勢鬥爭中去。
跟誰讀研甚至他都沒有特別的講究,畢竟邵芝華纔是他最看重的人,而邵芝華暫時沒有資格招研究生,他需要找一個教授或研究員掛個導師的名義。
蔡春搞成這樣子,他不把蔡春斃了都不行,不然都不知道這個蔡春會上杆子到什麼程度呢。
他只想安靜的做個美男子,就這麼難嗎?
蕭良想了想,問周軒、邵芝華:“孫菲菲的導師是誰?當初是你們推薦孫菲菲報考這個專業的嗎?”
工學院的學術氛圍,肯定跟國內頂尖高校存在很大差距的,但不諳人情事故的邵芝華,在這種環境下還能做出斐然的學術成就,周軒的庇護跟照料,很顯然僅僅其中很小的一方面。
工學院化工系又或者工學院高層,應該有格局比較大的重要人物,是邵芝華學術生涯的呵護人。
很顯然這個人不大可能是蔡春。
“你說孫楚辭教授啊,他也是我們系的副主任。孫主任的水平肯定也是可以的,但他從事電化學基礎理論方面的研究,跟鉛酸電池應用層面聯繫不大,”
邵芝華毫無心機的說道,
“菲菲主要是她自己對學術研究還是比較感興趣的,我們就推薦她報考了孫教授的研究生。跟我們關係也是不錯的——你要想報考他的研究生,讓周軒幫你聯繫啊。”
見周軒都要把眉頭皺成山了,蕭良忍不住笑了起來,問周軒:“我要是報考孫楚辭的研究生,你們是不是就徹底把蔡春給得罪死了?”
周軒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外面,沒有其他教師經過,壓低聲音苦笑道:“我們系主任年底就要退休了,孫跟蔡明裏暗裏卯着勁呢。”
孫楚辭手裏有課題項目在做,也更關注基礎理論方面的研究,對企業技術層面的課題,有則加勉,無則坦然。
因此,他們真將蕭良推薦去報考孫楚辭的研究生,孫楚辭未必會多念他們的好,卻會真正把蔡春往死裏得罪了。
而且年底誰會坐上系主任的寶座,系裏大部分人都不看好孫楚辭。
想想蔡春當上系主任,他跟邵芝華不從工學院滾蛋,還能有一天快活日子過?
蕭良也有些頭痛。
工學院雖然現在還沒有跟醫學院、師範學院合併升格爲東洲大學,但作爲公辦本科院校,卻是正兒八經的正廳級省屬編制機構,人事任命權及業務指導權分屬於省委組織部及省教育廳。
東洲市雖然以參與共建的名義,撥付大部分辦學經費,每年也會提供不少橫向課題項目,但對工學院內部事務卻沒有直接的干涉權力。
也就是說,蔡春跟孫楚辭爭化工系主任的位子,羅智林沒有辦法干涉。
而一旦蔡春坐上系主任的位子,真要對他們懷恨在心,時時處處使絆子,羅智林同樣無法進行直接干涉。
羅智林性情剛硬,省高層視爲敢作敢爲的干將、闖將,決心將他放到東洲市委書記的位子上,希望對東洲市這兩年發展滯後、思維混亂的局面有一個大的改善,但在省直系統,羅智林的人緣反而不如鍾雲峯這類平庸又無害的官員好了。
“你們怎麼還在這裏?”孫菲菲這時候探頭看過來,一驚一乍的問道,又盯着蕭良的問道,“你不會真要報考我們學校的研究生吧?”
她現在雖然對蕭良沒有什麼好感了,但還是忍不住好奇。
蕭良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他要是選擇讀孫楚辭的研究生,會不會被孫家兄妹認爲此舉包藏禍心?
蕭良對孫菲菲笑着說道:“很意外嗎?我可能還會報考孫楚辭的研究生,是不是更意外了?”
孫菲菲以爲蕭良這話是調戲她,神色一冷,沒有搭理蕭良的話,轉身走到邵芝華身邊說話。
孫菲菲週末在學校,多數時間也是泡圖書館或實驗室,閒暇也會到周軒或邵芝華的辦公室(實驗室)閒聊,或請教學習上的問題——孫菲菲這時候出現,也沒有什麼叫人覺得意外的地方。
見孫菲菲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蕭良看時間都過三點鐘了,站起身跟許建強說道:“時間也不早了,要不我們先回去吧?不打擾周老師、邵老師工作了。”
“那我們先走了,這事再聯繫。”許建強跟周軒、邵芝華告辭道。
邵芝華就坐在那裏,很灑脫、隨意揮揮手,就算告別;周軒也不好意思刻意送許建強、蕭良出化工樓,就走到辦公室門口送別。
走出化工樓,許建強忍不住苦笑:“老邵腦瓜是頂尖的,但都用在學習上了,爲人處世卻很灑脫——這件事讓她搞複雜了啊。”
蕭良到工學院進修,還要爲蓄電池廠的發展組建技術團隊,肯定不能隨便選導師。
要是邵芝華能謹慎一些,不泄露信息讓蔡春提前插手進來,蕭良看中哪個教授更合適,找上門直接談妥,誰都不會有意見,事情就不會搞複雜化。
現在蕭良要是執意選孫楚辭,不僅會得罪化工系主任的熱門人選蔡春,估計孫仰軍那邊都會覺得蕭良居心叵測。
妥妥變成一團亂麻了。
蕭良雙手插兜笑道:“就算我看上孫楚辭了,孫楚辭也未必會看上我呢!多大點事!”
他兩人穿過水泥長廊走到路邊,蕭良掏出車鑰匙,剛要跟許建強分別上車,卻見朱禕琳手裏捧着一摞書,正兕^倌X從一棵香樟樹後探頭看過來。
蕭良的眼神掃過去,朱禕琳又忙別過臉去,好像生怕被看見。
蕭良看到這一幕,不知道朱禕琳爲何在這裏,但大體能猜到孫菲菲早知道他跟許建強還在跟周軒、邵芝華聊天,卻是迫切想拉邵芝華陪她、朱禕琳出去,才故意走到周軒的辦公室對他們愛理不理,就想要將他們打發走。
朱禕琳與其堂兄朱瑋興都留獅山工作的事,蕭良聽人說過,卻沒有太關心這事,心想以朱禕琳的特殊身份,短時間內在東洲也難交到什麼朋友,週末找孫菲菲打發時光也是正常
許建強沒有看到朱禕琳,鑽進車裏就直接發動車掉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