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路商途 第139章

作者:更俗

  蕭良回到十九號院也是一覺睡到十點,起牀看到張斐麗已經在院子裏,俏臉神采飛揚,也沒有昨夜辛苦的疲憊,卻是威脅他今天不許出現在公司裏,不想兩人都這麼晚去公司露面惹人猜疑。

  蕭良便開車找許建強。

  “怎麼,你還真想進工學院進修啊?”見蕭良請他約周軒、邵芝華夫婦出來喫飯,許建強都想將蕭良的腦子敲開來,看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許建強之前卻是聽孫菲菲說過,蕭良曾開玩笑的說是要到邵芝華門下進修,但他之前當這是蕭良騙小女孩子的鬼話。

  哪裏曾想蕭良竟然真一本正經的要找周軒、邵芝華夫婦出來,談到工學院讀在職研究生的事。

  “你別看我現在辦公司有聲有色,但我真正的天賦還是在學術上,”

  蕭良大言不慚的說道,

  “我本科讀的是應用化學,我覺得在這條路上應該可以走得更遠。要不然船機廠那麼多配套小廠,我怎麼可能就看上蓄電池廠呢,還不是因爲跟我本科專業對口嗎?不過,我本科學的終究是皮毛,要做出這個行業最頂尖的企業來,我不僅需要進一步深造,還需要組建最優秀的技術團隊。可惜我現在還無法長時間離開東洲,目前手邊能利用的學術資源,只有工學院化工系。”

  如果接手蓄電池廠僅僅是進行普通的技術改造升級,僅僅是想着從如今數以千計中小型鉛酸電池廠激烈廝殺的市場中殺出重圍,發展出一家中大型的優秀蓄電池企業,說實話蕭良實在是懶得投入多少精力。

  給錢少斌足夠的資源支持,明確接下來重點發展跟攻克的技術及產品路線,蕭良相信蓄電池廠想成爲東洲的一家明星企業,難度不會太大。

  蕭良前世無論是本科、碩士研究生學習階段,還是之後的工作、創業,都有涉及電化學及電極材料等方面的內容。

  重生回到九四年,爲了能更快的站穩腳,贏得與肖裕軍、袁桐、周健齊、範春江乃至樂宥這些人對抗的資本,他選擇最爲取巧的保健品領域,掘取第一桶金。

  在保健品業基礎之上,大規模往飲料行業轉進,也是理所當然的順勢之爲,但在蕭良內心深處,還是不想將前世所積累的專業性素養丟掉。

  鉛酸蓄電池發明於一百三四十年前,目前僅僅是能源電化學領域極古老也極小範圍的一個分支,也面臨極其激烈而殘酷的行業競爭,但不意味着在技術上就沒有進一步突破的空間了。

  而以鉛酸電池爲起點,整個能源電化學領域的發展前景更爲廣闊。

  可惜的是,想要在能源電化學領域,成就一家超級企業,卻要比做出一家霸主級的飲料企業艱難得多。

  國內軟包裝飲料的消費潛力已經相當大了,而隨着經濟的發展,未來二三十年間,軟包裝飲料更會進一步發展成上萬億規模的超級市場。

  南亭湖飲料(南亭實業),在飲料行業有足夠的市場空間可以挖掘,說實話在技術領域真沒有什麼空間可以挖掘。

  就目前剛成立的產品研發團隊,就已經能勝任後續新品開發的任務了。

  即便何雪晴、徐立桓他們在營銷管理層面的能力還略有所不足,除了他們自身會在蕭良的監督下不斷成長外,接下來二三十年內,國內也絕不缺營銷領域有才華的精英管理人才。

  蕭良可以源源不斷的引進新人,不斷加強團隊的整體管理水平,確保南亭湖飲料始終處於這個行業的第一線。

  然而在能源電化學領域有所發展,主要還是靠技術上的硬實力過關斬將。

  國內目前在這個領域,技術基礎卻太薄弱了。

  想要攻克一道道技術難關,也絕非說將邵芝華等個別學術天才招攬到麾下,給予足夠的資源支持就能輕易促成的。

  邵芝華前世學術成果斐然,爲東洲工學院開創唯一的頂尖學科而爲人津津樂道,然而邵芝華的學術研究,在能源電化學領域依舊是極其狹窄而有限的一部分。

  也絕非蕭良他憑着前世一些經驗性的認識,隔靴搔癢的給予一些方向性的建議,依賴邵芝華等個別學術天才,就能披荊斬棘、攻城略地的。

  蕭良對學術研究的複雜性與系統性,認識當然不可能這麼膚湣�

  其他不說,單一支水平足夠強、覆蓋面足夠寬卻又不偏離方向的技術團隊,就需要蕭良深度參與進去,根據企業發展的進度,一步步進行組建、培養。

  目前蕭良能直接利用的學術資源,只有東洲工學院化工系,他之前跟隋婧說的那些話,並非開玩笑。

第270章 奔襲工學院

  當然了,除了想要利用好東洲工學院的學術資源,爲蓄電池廠的發展提供技術支援,初步組建一支真正的技術團隊外,蕭良選擇此時到工學院進修,還有一個關鍵原因,就是東洲目前唯一的上網接口,就是東洲工學院今年三月份才正式建成的校園網。

  工學院校園網以辦公樓局域網和電話撥號網絡組成,並接入中國教育和科研計算機網及互聯網,出口鏈路僅爲可憐之極的9.6K,但畢竟有基礎了。

  人的記憶總是有限的,特別是大量技術、學術上的細節,蕭良也需要查閱海量的資料才能夠確認。

  如果說現在不借用工學院校園網等特定的資源,蕭良在東洲大概要等到九七、九八年才能在家撥號觸網。

  蕭良迫切希望上網,卻非想着去觀摩各種愛情動作片。

  目前全球互聯網也纔剛剛發展起來,這些都是稀缺資源,也不足以滿足蕭良的審美觀。

  蕭良更迫切的是想要接觸、學習更多新的知識與信息。

  是的,哪怕是九五年,哪怕是能源電化學領域或者食品飲料領域,太多的知識都是蕭良未曾接觸過的盲點。

  互聯網發展早期,在學術知識共享這一塊,卻還是慷慨的。

  有些想法現在聊還太早,但爲蓄電池廠後續的發展,利用工學院的學術資源組建一支真正意義上的技術開發團隊,以及蕭良他自身希望現在就能通過工學院的校園網,接觸更多的學術資源,卻還是要跟許建強說清楚的。

  這也是他此時選擇到工學院進修,而非簡單高薪將邵芝華聘請出來的關鍵原因。

  就算如此,許建強也足夠震驚了,拍了拍額頭,說道:“靠,難怪你死活不肯入股泛華,也對衛雄的股權看不上去,想着在蓄電池行業憋大招啊?”

  “人的精力總是有限的,”蕭良笑道,“現在全國數以千計、上萬家的中小型蓄電池企業在低端市場廝殺,生存狀況堪憂,我就想看看我進入這個領域,能做到怎樣的高度。”

  “要怎麼跟周軒、邵芝華說?”許建強問道。

  船機廠的蓄電池廠合資項目牽涉極廣,羅智林在這件事上用意也深,最核心的機密肯定不能隨便透露出去。

  不過,蕭良要做的事情,邵芝華、周軒也是比較關鍵的人,更何況還是他的大學同窗,事情能跟他們說到哪一步,許建強得提前跟蕭良統一好口徑。

  “暫時就先說蓄電池合資項目以及技術改造合作、我進工學院進修的事,”蕭良說道,“其他的事,我看情況再說。”

  “行,”

  許建強拿起座機給周軒打了傳呼,但等了片晌不見周軒回他的電話,站起來說道:

  “我現在正好也沒有特別的安排,就陪你直接去找周軒、邵芝華吧!今天週末,邵芝華應該窩在實驗室裏面,周軒應該也在學校。這個點趕過去,還能在他們學校食堂蹭到飯呢。我現在沒有精力,也沒有資格摻和這攤事,我卻也期待你能做到哪一步呢!”

  蕭良哈哈一笑,與許建強下樓驅車趕往工學院。

  ……………

  …………

  這年頭土豪老闆開車進校園泡學生妹的現象還不普遍,蕭良開他那輛桑塔納,跟在許建強的帕薩特後面,行駛到工學院大門前,都沒有等他們探出頭打招呼,門衛已經小跑步將大門拉開來放行。

  相比後世各地陸續高標準新建、佔地一家比一家開闊的高教園區,此時位於青年路上的工學院還是七八十年以來陸續擴建的老校園,建築陳舊、密集;還有一些民國初年建造的禮堂式建築坐落其間。

  校園樹蔭濃密,年輕充滿青春朝氣的學子成羣結隊出沒,看到這一幕,蕭良不禁懷念起本科及讀研究生時的校園生涯。

  化工系的行政、實驗都在同一棟僅四層高、水泥粉刷的灰白色舊樓裏,被濃密的樹蔭遮住。

  要不是許建強之前來這裏找過周軒、邵芝華,還真不容易發現插在路邊不甚分明的漆鐵標牌。

  兩人直接將車停在路邊,經過一座十二三米的水泥廊道,往化工樓走去。

  兩株手臂粗細的紫藤蘿,從側面纏繞而上,枝葉鋪滿整座水泥長廊,一串串紫色的花蕊像小燈凰频牡鯍煜聛怼�

  位於水泥長廊盡頭化工樓,紅磚牆爬滿青翠的爬山虎。

  他們走到化工樓前,周軒的電話才回過來。

  許建強拿出手提電話看了一眼,跟蕭良笑道:“周軒辦公室的電話。得,我們直接找上門去就行,不擔心跑空蹭不到飯了。”

  化工系的行政辦公室都在一樓。

  週末,又趕上中午,空蕩蕩的樓道里沒有人走動。

  周軒位於過道最裏角的辦公室,就見周軒一人站在電話機旁,正“嘟嘟嘟”的拿着話筒等回應。

  見許建強與蕭良推門走進來,周軒嚇了一跳,開玩笑問道:“我犯多大的罪,就晚回你半個小時的電話,你就直接殺上門了來?”

  周軒將話筒放下來,跟蕭良握了握手,跟許建強則是很隨意的拍了拍肩膀。

  “今天正好閒來無事,想着你沒有回電話,也應該在學校,就直接殺上門來了,”許建強問道,“老邵她人呢,還在實驗室裏?”

  “嗯,在樓上實驗室呢,”周軒說道,“有兩學生一早上爲點雞毛蒜皮的破事吵鬧起來,剛處理好準備去食堂喫飯,纔看到你打傳呼過來。”

  “那正好,我們也沒有喫飯,可以蹭你們學校食堂。”許建強說道。

  “你們兩大土豪,能喫得慣我們的食堂?”周軒笑着問道。

  “我中午在公司也就喫盒飯——你以爲我們整天大魚大肉、花天酒地啊?那神仙也扛不住啊。”許建強說道。

  邵芝華的實驗室在三樓,蕭良他們走上去,她正戴着護目鏡坐在簡陋的實驗臺前,專注盯着通風櫥里正起化學反應的溶劑瓶。

  看到許建強、蕭良與丈夫周軒走進來,邵芝華意外而高興的揮手打招呼道:“什麼東風把你們兩個大老闆吹過來了?你們等我一會兒,實驗一會兒就結束!”

  這是邵芝華專用的實驗室,跟普通學生做實驗的實驗不同,但也非常簡陋。

  貼着白色瓷磚的實驗臺,到處都是被酸鹼腐蝕過的痕跡。

  僅有一些測酸鹼度、離子濃度、溶解氧以及電導率的儀器設備,保養不錯,但銘牌、螺母一些細處還是有明顯的鏽跡,也不知道使用多少年了。

  通風櫥裏的風扇“呼呼”作響,將化學反應產生的有害氣體抽離出去,但聽聲音也能判斷通風設備內部腐蝕得厲害,說不定哪天就直接宕機了。

  見邵芝華摘下護目鏡,許建強簡單介紹他們的來意:

  “有家香港公司找船機廠的蓄電池廠進行合作。香港的這位投資人跟我、跟蕭良都熟,他們不僅拉蕭良當技術顧問,以後還有可能叫蕭良參股。不過,蕭良那幾把刷子怎麼夠資格當什麼技術顧問啊,就拉我過來找你們當援軍啊!”

  “是嘛?”邵芝華沒有什麼城府,高興的說道,“現在學校要求我們到外面聯繫企業找橫向項目,我跟周軒還正爲這事發愁呢。我們這是遇到瞌睡,你們就送枕頭來了……”

  當下政府直接給高校的縱向科研課題、經費都非常有限。

  東洲工學院雖然有着悠久的辦學歷史,但在省內也只能算三流的院校,能拿到手的政府科研課題跟經費就更可憐了。

  雖然國家這些年也開始重視企業與高校、科研機構搞橫向的產學研合作,但地方的經濟產業發展水平就擺在那裏,絕大部分國營廠效益滑坡得厲害,應景式的推出一些技術攻關課題,對高校來說也是僧多粥少的局面。

  在這類橫向課題上,青年教師根本就搶不過老資格的教授、研究員。

  而那些兼着高級行政職務的學閥型人物,更是恨不得將所有的資源都扒拉到個人碗裏。

  邵芝華雖然有很強的學術研究背景,但她回國是覺得這輩子就跟周軒過了,參與工作招聘進的工學院。

  這待遇就差遠了,生生熬了兩年才評上講師。

  要是工學院邀請入職,她怎麼也得副研究員、副教授起步。

  邵芝華目前除了丈夫周軒外,跟學校資歷老、在地方上人脈關係深厚的教授,沒有師徒傳承關係,不屬於“學閥”之列的角色,甚至還因爲以往在國外的留學、研究成績,明裏暗裏受到一些人的打壓。

  現在叫她單槍匹馬出去找電化學領域的企業搞技術合作項目,難度還真不是一般大。

  然而學校又開始對她有課題的要求了。

  周軒在工學院負責學生工作,資歷也湥谶@些事情上也愛莫能助,他們還打算最近找個機會,拉許建強喫頓飯,看許建強能不能提供一些資源呢。

  沒想到許建強、蕭良這時候主動找上門來。

  等邵芝華實驗結束,四人就往教工食堂走去。

  教工食堂要比學生食堂規模要小得多,但菜品豐富、價格優惠不說,主要還是現點現炒,口味不比外面餐館稍差。

  這時候正值中午,食堂裏用餐的教職工很多,也有些生活開銷比較大的年輕學生在裏面用餐——特別是臨近畢業的畢業生也都喜歡到教工食堂聚餐,能買到酒,點幾樣小炒,要比外面的餐館實惠、乾淨。

  蕭良跟着周軒、邵芝華、許建強他們剛走進食堂大門,就看到錢採芸穿着一身滭S色的長裙,跟幾個同學坐在臨近入口的餐桌旁用餐。

  錢採芸看到蕭良突然出現在她們學校的教工食堂裏,一時詫然,小嘴正啃着一隻雞腿都忘了取下來,就見一滴濃稠的湯汁滴落到光潔的下巴上,才猛然驚醒過來,忙不迭拿手抹擦下巴,有些驚慌失措的站起來打招呼:

  “蕭良、許總,你們怎麼跑我們學校來了?”

  蕭良指了指錢採芸的下巴,示意還有湯汁沒有擦乾淨。

  錢採芸俏臉羞得通紅,拿餐巾紙將下巴仔細擦了一遍。

  邵芝華從年輕時起就醉心於學術,結婚後也沒有急着要小孩,生活上還是周軒要照顧她更多一些——周軒讓蕭良、許建強跟妻子邵芝華先坐下來,他走過去點餐。

  待周軒點過餐,先拿了幾瓶冰鎮啤酒過來,蕭良跟他及邵芝華介紹錢採芸:“今天也挺巧的——錢採芸跟我家是世交,再有一個月就要從工學院畢業了。蓄電池廠合資項目負責人是船機廠的總師辦副主任錢少斌,是錢採芸的父親。要是邵老師決定跟我們合作,以後少不了要經常一起打交道。”

  周軒、邵芝華好奇的打量那個漂亮女孩子一眼,見她比較害羞,不好意思湊到這邊來,這時候還跟同學坐一起,就笑着打招呼,隔着幾米遠聊一些畢業上的事情。

第271章 不速之客

  孫菲菲此時也跟宿舍同學坐在另一側的角落裏用餐。

  發生萬紫千紅夜總會那一晚的衝突過後,他哥都從泛華撤資,可以說是公開與許建強決裂,她也不得不從許建強在銀花苑房子裏搬了出去。

  此時乍然看到許建強、蕭良,她下意識就覺得難堪、尷尬,一時間畏懼跟許建強碰面打招呼,就跟宿舍同學換個位置,將身體背過去,避免被許建強、蕭良他們看到。

  不過,她又忍不住看那邊的動靜,猜測那個臉蛋漂亮、皮膚白得耀眼的女孩子,跟蕭良到底是什麼關係:

  那張漂亮小臉乍見蕭良時,眉眼間的欣喜幾乎要滿溢出來;小心翼翼隔着距離,跟蕭良他們小聲說話的羞怯模樣,孫菲菲都不禁要冷哼出來。

  孫菲菲想了一會兒,還是走過去,問許建強:“許大老闆,你今天怎麼有空跑到我們學校找邵老師、周老師蹭飯喫啊?”

  孫菲菲從小將許建強、徐亞雲當兄姐看待。

  五月初發生那樣的事,她心裏很不好受,但思來想去,也跟隋婧打了好幾通越洋電話訴苦,纔想通她並沒有必要不理會許建強、徐亞雲。

  畢竟她哥跟許建強生意上的事她管不着,也無需管;她又不是她哥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