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梁朝斌他今天可以說是心情幾經激盪。
作爲黨政辦主任,梁朝斌是汪興民到任後唯一大力提拔起來的中層幹部。
倘若汪興民在雲社得勢,他就是鎮上最有望提拔黨委委員或副鎮長的人選。
要不然的話,他就得望眼欲穿的熬年頭。
說實話,梁朝斌一開始內心深處也渴望這次能一棍子將範春江收拾了,中午得知縣公安局臨時通知中斷對三名嫌疑人的突擊審訊,他內心也難免失落。
不過,剛剛被汪興民找過去談話,他又明白是自己急躁了。
就算範春江等人被一擼到底,鎮上空出兩三個甚至三四個位子來,不僅他此時沒有補上的資格;縣裏調其他人過來補空缺,汪興民都不見得就能掌握鎮上主動權。
說到底現在的形勢很明確,範春江肯定早就知道蕭良是被誣告陷害的,甚至不排除是範春江授意肖裕軍乾的,但在雲社跟肖裕軍有牽扯的主要幹部裏,絕對不會僅有範春江一人。
如果僅僅是範春江一人,汪興民還會考慮狠一下決心,但是副書記周健齊這些人都害怕肖裕軍的案子一查到底,拔出蘿蔔帶出泥,他還能有這個決心嗎?
甚至今天中午縣公安局打來電話,緊急叫停對肖裕軍的突擊審訊,都不一定就是範春江背後的人,就未必沒有可能不是周健齊背後的人,甚至都有可能是肖裕軍直接在縣裏腐蝕的官員在出力。
思來想去,還不如此時退後一步,讓背後那些人欠着他們——這種情況下,梁朝斌反而更有機會得到提拔;他們也相信範春江他們這次費盡心機切割脫身,後面也會收斂很多。
梁朝斌剛從汪興民那裏喫了定心丸回來,看到蕭良在他辦公室裏以拳擊牆,他當然怕蕭良剛從袁文海那裏聽到什麼壞消息,便按捺不住年輕氣盛又要鬧脾氣。
現在蕭良是整個案子最大的苦主。
今天這個案子估計很快就會在整個東洲市傳開,蕭良不願意息事寧人,梁朝斌可不覺得汪書記就一定能控制住局面。
“剛從袁隊長那裏聽到一些消息,不是太令人愉快,”
蕭良握住隱隱作痛的手背,咬着牙,以一副故作風輕雲淡的口吻說道,
“汪書記說給我兩天假,但對南亭村委及果汁廠的情況,鎮上應該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了。我明天還是正常到鎮上來上班,配合縣公安局的調查!”
蕭良沒有這時候去找汪興民,他跟梁朝斌說過這番話就直接離開了鎮政府大院。
他得給優柔寡斷的汪興民留下充足的時間,去咀嚼他這個初生牛犢不畏虎的苦主,有沒有可能給他們捅出多大的簍子;他得讓汪興民自己先慢慢琢磨要如何才能安撫好他這個苦主。
…………
…………
此時最替蕭良憤憤不平的是隋婧。
她找專案組組長周阮彙報過下午留在雲社所做的工作後,後續就被安排留在局裏負責整理案件材料,不僅不能參與對嫌疑人的審訊,更沒能再出外勤蒐集證據,隋婧強忍住內心的憤懣,纔沒有當場跟周阮吵起來。
受了一肚子氣,隋婧當然沒有心情留在局裏熬夜整理材料。
隋婧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也沒有看到袁文海的身影,便丟下手裏的事,往局機關大院後面的宿舍樓走去。
驀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宿舍樓下,正負手打量着同住宿舍樓的年輕幹警,隋婧心裏的陰霾一掃而空,高興的跳跑過去,挽住老人的胳膊:
“外公,你怎麼來獅山了?”
“原來是隋婧爺爺啊!”好幾個年輕幹警剛纔還奇怪跑宿舍樓前溜達的老頭是幹什麼的,這時候都熱切的跑過來打招呼。
“你不知道我來獅山了?你是奇怪我爲什麼還沒有走吧?”老人跟幾個年輕幹警打過招呼,不客氣的戳破隋婧的謊言。
“我前幾天聯繫過小姨,聽說你又有好幾天沒老實在省裏待着,但誰能肯定你又偷偷跑獅山來?”
隋婧搖着老人的胳膊,嬌嗔說道,
“再說了,你要是被哪個小老太拐跑了,我還能壞你的好事啊?”
往宿舍走時,隋婧注意到老人不僅拄了一根柺杖,走路還有些瘸,嚇了一跳,關切的問道:“爺爺,你腳怎麼了?”
“前幾天進山裏給你太爺爺掃墓,走山路崴了一下。不過,沒什麼事,就是走路還有些瘸,過兩天就好了。”老人說道。
“你是怕瘸着回去,被小姨她們數落,這幾天才留在獅山的?那你怎麼不來找我呢,你是不喜歡我這個外孫女了?”隋婧埋怨道。
“你好不容易逮到在外面辦案的機會,我一個沒事瞎溜達的老頭,還能干擾你幹正事?”老人說道。
隋婧拿鑰匙打開宿舍門,拉開屋裏的電燈,疑惑的轉回頭問道:“啊,你怎麼知道這案子的?你有找唐叔叔,唐叔叔也有關注雲社的這個案子?”
不等老人說話,隋婧滿肚子怨憤就迫不及待的宣泄出來:
“跑前跑後奔波了六七天,案子今天上午好不容易有了突破,還可以往更深裏挖掘,卻不想中午就有人迫不及待的將手伸了進來干擾。我也不是要跟誰搶功勞,這個案子從頭到尾都是我負責的,也是在我手裏纔有突破,現在卻藉口我從警還沒有滿一年,經驗不足,不讓我插手嫌疑人的審訊不說,還要將我們摁在辦公室裏整理材料!官官相護,都已經明目張膽到這一步了嗎?”
老人在招待所接到唐繼華的電話,瞭解到整個案件在縣裏已經有強力干擾了,縣裏很多人不希望看到案子再繼續發酵下去。
不過,他通過電話瞭解是一回事,親眼看到隋婧滿心憤懣的訴苦,感受又是不同。
老人拄着柺杖站在窗前,看着暮色漸濃,輕輕嘆了一口氣,轉身看着隋婧,神色凝重的說道:“你要是覺得不滿,我可以給唐繼華打電話,讓他頂住壓力挖一挖這案子有多深……”
第27章 事了有餘味
聽老人說要給唐繼華打電話,隋婧癟着嘴說道:
“我纔不要你打這個電話,你們不要以爲有機會可以名正言順的將我叫回省裏。再說了,唐叔叔是縣委書記,他都關注這個案子了,難道還看不到這個案子有問題啊,哪裏需要爺爺你打這個電話啊?唐叔叔他不會視而不見吧?”
“唐繼華是猜測這個案子可能有更大的問題,這個案子也不是就沒有可能徹底查清楚,但不能放在獅山查,”
老人靠着窗臺而立,皺緊眉頭問道,
“現在假設你是唐繼華,你在獅山要如何才能推動整個案子繼續挖下去,又如何保證一定能挖出來些什麼東西?給縣公安局打一個電話夠不夠,有沒有用?又或者親自跑到縣公安局來看卷宗,親自盯着審訊嫌疑人?你不要忘了,獅山除了縣公安局以及雲社鎮外,全縣還另外有三十七個縣直機關、十九個鄉鎮的大大小小事務,需要唐繼華這個縣委書記去盯着……”
“好了好了,你又找到機會教育我了。我又不想像我爸、小姨父他們,滿腦子想着往上爬,想這麼多做什麼?”隋婧滿臉煩惱不想聽老人教育,但她多少心有不甘,說道,“獅山那麼大的地盤,也不可能事事都鐵板一塊,還真能什麼事都要唐叔叔親力親爲?”
“那就你要問問爲什麼這個案子上午纔剛有一點往深裏突破的樣子,中午就突然有人插手進來,看上去插手還頗爲成功?”老人問道。
“爺爺你是想說縣裏或許平時不可能是鐵板一塊,但唐叔叔三個月前突然空降到獅山,叫縣裏變得空前團結?”隋婧猜測道,又馬上搖起腦袋來,說道,“你個糟老頭子,就是藉機會教育我,我不跟你說話了!”
“……”老人哈哈笑起來,說道,“我這次偷偷跑獅山來,叫你小姨埋怨了好幾次,明天不得不回去。你好好陪我喫頓飯,我好好聽你說說案子的事——一開始從車禍逃跑的那個嫌疑人,好像挺有意思的……”
“你說他啊,也是惹人煩的壞東西。”隋婧癟嘴說道。
畢竟唐繼華通過祕書周曉天瞭解情況,還不能將他縣委書記的名義打出來,大部分具體而細微的關鍵信息,肯定都是缺失的。此時看見隋婧一臉神情複雜的樣子,老人好奇的問道:“哦?怎麼壞了?”
雖說沒臉辯解,但也確切是因爲知道蕭良在車禍發生後,及時將袁文海、陳申、周軍三人從着火的警車裏救出後才逃離現場,隋婧才失之警惕。
她接到電話後沒有多想就直奔雲社,沒有見到蕭良本人,但看到雲社已經搞出那麼大的陣仗,強姦未遂案又確實破綻百出,也就下意識誤以爲蕭良落入肖裕軍這些人的控制之中,所謂的搜捕只是故佈疑陣。
甚至在趙執山拉袁文海點破蕭良兩通電話就是在他家附近打的,隋婧都覺得蕭良這麼做是情有可原的。
直到在袁文海入住鎮衛生院的病房裏撞到蕭良,她才徹底醒悟過來,自己從頭到尾都被蕭良那個傢伙牽着鼻子在走。
再一個,蕭良做筆錄說他昨天夜裏見林學同,是希望林學同站出來指證何紅與肖裕軍有不正常關係,但林學同那麼快趕回雲社劫持肖裕軍要同歸於盡,隋婧又怎麼可能相信蕭良的說辭?
現在有關蕭良的案情可以說是完全查清了,但隋婧對蕭良的印象卻是古怪而複雜。
簡單的說,就是不能算什麼好東西。
“哦,是嗎?真是挺有意思的一個人啊!”
老人原本還想着把將軍坡受傷被救助的事說給隋婧聽,讓隋婧有機會見到蕭良說聲感謝,有機會請蕭良到省裏坐坐,沒想到已經相當曲折的案件背後還有這些不爲外人知的細枝末節。
老人當下就改變了主意,索性不提將軍坡的事,也省得家裏人知道他曾被幾個地痞混混推入溝中摔傷,更理直氣壯的限制他獨自出門。
…………
…………
縣公安局宿舍樓與縣委招待所獅山賓館相距不遠,隋婧拉着爺爺走出宿舍樓,正準備找一家餐館喫飯,一輛桑塔納從兩人身邊經過後停了下來。
唐繼華從車後排推門走了出來:“我就猜到案子暫告一段落,隋婧總歸能抽出時間陪隋老喫頓飯了,可就叫我逮着了。”
“哪有?爺爺到獅山好幾天了都沒有跟我說,今天給我玩驚喜,誰稀罕啊?”隋婧不依不饒的說道。
唐繼華朝從前排下車的祕書周曉天揮揮手,說道:“不早了,小周你早點回去吧,我陪隋老走走。”
三人就在縣公安局宿舍樓後面的巷子裏找了一家小酒館坐下。
隋婧知道唐繼華早年在省裏給她爺爺就當過短暫兩年的祕書,都不能算她爺爺帶出來的人,也是剋制着不提案子的事情。
卻是隋覺民飲着酒,將隋婧這幾天的遭遇,特別是縣公安局檔案裏無法體現的一些細枝末節說出來:
“看來獅山還是有一些有意思的人啊。”
唐繼華關注雲社這起案子,一開始是強姦未遂嫌疑人逃亡正好是隋覺民的孫女隋婧負責追捕,又趕好隋覺民人在獅山,他不能不關心;再一個就是整個案子的後續發展有些出人意料。
更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整個案子剛有一點要揭開基層真實面貌的跡象之時,就如此迅速的戛然而止。
這說明獅山的水面底下,藏着比鐵板一塊更令人擔憂的嚴重問題。
唐繼華之前對案子的直接當事人卻並沒有怎麼關心。
當事人被陷害誣告,押送縣公安局途中遭遇車禍找到機會逃跑,躲藏了幾天承受不住壓力跑出來投案自首,表面上看也並沒有什麼值得特別關注的地方。
不過有隋覺民補充這些細節,唐繼華才發現當事人不簡單,有些遲疑的問隋覺民:
“隋老,你說那天我們在那個西圩墩批發部前面看到的那個小青年,是不是就是蕭良?”
“什麼,唐叔叔,你跟爺爺見過那個傢伙?”隋婧訝異問道。
“隋老前幾天就到獅山了,不想影響你工作,但又不放心你,我們特意坐車到雲社走了一趟,剛好看到你在西圩墩村的公交站臺前大發神威,乾淨利落的收拾兩個地痞混混,”
唐繼華笑着說道,
“你將那兩個小混混揪着回鎮裏後,從公交站臺對面的一家小批發部裏走出一個小青年來,人很精神,有點像那個叫郭什麼來着的香港影星——我們當時就說這青年沒有理會外面的熱鬧,肯定有什麼問題,但也沒有想到會是整個案子的當事人。”
“肯定是蕭良,公交站臺對面的那家批發部,是南亭村党支書副書記顧培軍他家開的,”隋婧拍着腦門,突然醒悟過來了,說道,“啊,顧培軍找雲社鎮黨委書記汪興民檢舉肖裕軍侵吞村集體資產,也是跟那個傢伙提前商議好的!我竟然完全被這傢伙矇在鼓裏,氣死我啦!”
“看來雲社的故事還是可能留有一些餘味的啊。”隋覺民頗爲感慨的跟唐繼華說道。
第28章 歸家
蕭良跟他爸、他哥乘最後一班公交車回到市裏,已經是萬家燈火。
走到他家單元樓前,迎面走過來兩個鄰居先看到他爸蕭長華跟他哥蕭瀟,然後又詫異的打量他好一會兒,才猛然回過神似的招呼起來:
“這是蕭良回來了啊?嗨,我們就說蕭良打小那麼老實,怎麼會做那樣的事嘛!回來就應該是沒什麼事了吧?”
“沒什麼事,沒什麼事,哪有什麼事?”
蕭良也是一愣,都不清楚有怎樣的傳言在左鄰右舍間流傳,他爸也是在短暫困惑後,尷尬的跟鄰居打過招呼,就催促他兄弟二人趕緊進樓梯間。
前世爲他的事需要花錢疏通關係,同時也忍受不了左鄰右舍的異樣目光,他家就將這裏的住房賣掉住到別處去了,但他在這棟單元樓裏度過人生的青少年時光,走進樓梯間裏還是感受到鐫刻在記憶深處的熟悉與親切。
這附近四棟單元樓,是他爸沒有調進市委之前,船機廠八十年代中期籌資建造的;他爸當時就是船機廠的骨幹,分到手住房有六十多平米,兩室一廳,還有獨立的衛生間、廚房。
雖然他爸調入市委後沒有更換住房,兩年前又受前市委書記陳富山案的牽連被免職,但他家除了這棟樓裏的住房外,還有一套他媽從單位分配到的小戶型。
整體說來,他家的住房條件在九十年代要算相當不錯的。
不過,蕭良畢業後分配到雲社鎮,坐公交車要一個小時,平時習慣住鎮上的單身宿舍,週末纔會回家跟家人團聚,再加上他整個中學時期都在獅山縣就讀,蕭良對這些左鄰右舍的印象都比較模糊、疏離。
“是蕭良回來了?”
蕭良他們剛走進樓梯間,他媽葛明蘭聽到樓下的說話聲,就第一時間打開房門走下來,情緒太過激烈,下樓梯跑得太急,“哎呀”一聲,在三樓下二樓的拐角處差點摔倒。
蕭良快步走上去,攙住頭髮尚且烏黑、眼角還沒有多少皺紋的他媽,看到他媽紅腫的眼睛裏噙着淚,一時間眼眶也溼潤起來。
“你人在家裏,怎麼還到處瞎說啊,你看這些人一個個都拿什麼眼神看蕭良?”
關上門,蕭長華忍不住責怪起妻子來,
“你找這些人訴苦,還真指望他們能幫上什麼忙,又或者他們有幾個會真心巴望着咱家好?這兩三年看我們家笑話的,還少嗎?”
“我哪有跟他們說什麼了?”葛明蘭在丈夫面前委屈說道,“我也不知道事情怎麼就傳開了……”
陳富山案就叫他家充分感受到世態是何等炎涼,平時也都儘可能少跟左鄰右舍接觸。
即便警察登門,蕭良相信他爸媽都會儘可能隱瞞他的事,但也很難想象短短六七天的時間,消息會從雲社傳到市裏,傳到他家左鄰右舍的耳朵裏去。
當然了,蕭良完全不難想象是誰嘴巴大;看他爸這時候臉色一沉,很顯然也想到田文麗她家將他的事情到處宣揚,才能名正言順的跟他哥分手,不用擔心會被熟悉的人指指點點,背上道德的包袱。
“事情都解決了,什麼都可以往開裏說,咱家還能管住別人的嘴巴啊?”蕭良不想讓他哥醒悟過來難過,岔開話題,指着餐桌上擺放滿滿的菜餚,問他媽,“這菜都放涼了吧?有沒有酒,讓我跟爸、哥好好喝一頓。”
“你那頓酒喝了遭多大罪,你還敢喝酒?從今往後,這個家裏只要我還說得上話,誰都不許喝酒!”
葛明蘭她人沒有去獅山,整天魂不守舍就坐在電話機旁,有什麼事情都是及時電話聯繫,瞭解事情的進展。雖說整件事的起因,還是老二被人陷害,但在她看來,喝醉酒也是不容忽視的因素。
她當即宣佈家裏從此往後誰都不許喝酒。
蕭良看到餐桌旁的玻璃櫥裏,之前存放的一些白酒都不見了蹤影,應該都叫她媽心有餘悸的給處理掉了。
前世經歷那樣的劫難,蕭良也差不多有一些年滴酒不沾,直到這段記憶沒有那麼刻骨銘心了,才稍稍放開酒戒,想到這裏也是唏噓,沒有閒坐下來,幫他媽將餐桌上的菜餚端回廚房加熱。
卻是蕭瀟卻滿懷期待的坐到客廳一角的布沙發上,將茶几上的電話機抱在懷裏,轉身跟葛明蘭說道:“媽,我喊文麗過來喫飯,她之前還誤會蕭良,現在她應該沒啥話可說了。”
蕭良看了他爸一眼,見他爸轉過頭往房間裏走去沒有作聲,卻是他媽沒有多想,滿口答應道:“好呀,你趕緊喊文麗過來。之前我不知道你們幾點鐘能回來,就沒有打電話給文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