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沈啓民繃得僵硬的神情一時沒辦法轉緩過來,拿來衣服穿上,囁嚅說道:“小蕭總,你能不能幫我跟汪書記說一聲。”
“那你跟我出來吧。”蕭良說道。
看到沈啓民跟在蕭良身後走出來,劉輝繃住臉,盯着沈啓民,問道:“你怎麼說,還要當茅廁裏的臭石頭,死活不肯點頭?”
“工業園員工餐廳的檔口,沈啓民想參與競標。”蕭良說道。
“……”劉輝氣得破口罵道,“就這點破要求,你就憋着不吭聲?你他媽知不知道所有簽約拆遷戶,都可以優先承租給園區配套的服務檔口,村裏還會額外補貼一部分租金?你媽有什麼要求,能不能扯明瞭談,幾次非要把我們過來約談的工作人員潑一身水才痛快,誰欠你的?”
第255章 仇將恩報
沈啓民是挺精明的一個人,蕭良不覺得沈啓民不瞭解拆遷補償政策,有可能是對他忌憚太深了,反而以爲所謂的優先承租檔口等優惠政策,還是陷阱。
蕭良也沒有精力去細究裏面的旁枝末節,事情能解決就好,就故意順着劉輝的口氣說道:
“他不吭聲,估計是以爲我想踩他兩腳,才害得他餐館近一年來生意這麼慘,背後不知道戳了我多少紙人了。唉,我他媽都冤死了。既然對動遷的拆遷戶有明確優惠政策,那就不用什麼競標不競標了,你們就直接安排吧。”
汪興民啞然失語,苦惱的揮揮手,對沈啓民說道:“你要不放心,這些都可以註明到協議裏!”
“沈老闆要還不放心,你承包員工餐廳的檔口,我可以出資跟你合夥的。”
周林剛好也是有事經過,停下來跟汪興民他們打招呼,沒想到蕭良竟然會親自出馬,勸說沈啓民配合拆遷工作。
早年雲社做餐飲的人很少,周林、沈啓民以及林文華他們是最早的一批,也是相對做得比較大的一批,算是老朋友。
林文華那邊是徹底廢了。
張斐麗那頭小母老虎,動不動就拿去年林文華落井下石的事說事,怨氣深着呢——林文華最近也打算將店盤掉,離開雲社到外地發展去。
沈啓民這邊,大家也確實是因爲蕭良的關係避而遠之,畢竟沒有誰會沒趣到找蕭良詢問他對沈啓民這孫子是什麼態度。
至於何紅,誰叫何紅長得那麼誘人、水靈呢?
人家小蕭總就樂意仇將恩報了,咬他呀?
不過,既然蕭良親自出面解釋他對沈啓民沒有舊怨,周林這段時間跟蕭良接觸也多,這時候也樂意幫老朋友一把,讓他放下所有的顧忌。
“有周美女出面跟你合作,你總該不用擔心有人再踩你一腳了吧?好了,別繃着這張臭臉給大家看了!”
蕭良拍了拍沈啓民的肩膀,說道,
“檔口怎麼經營,經營得好不好,全看你自己努力了,我個人還是希望咱雲社能多出幾個周美女這樣的民營企業家的!”
“小蕭總你再這麼捧我,我要找洞鑽進去了。”周林笑道。
“周林你也不用謙虛嘛,”汪興民笑道,“大家都不要隨便跟蕭良比,那是自己找不痛快,將蕭良撇開去,接待站各方面的工作還是相當出色的。羅書記、唐書記都稱讚的……”
在這次引進裕固技術的注資之前,衛雄包裝新材料前後三次在雲社啓動擴股融資、債權轉出資。
周林是追加投資最多的個人,前後總計投入三十萬,目前是除梅塢街投資公司、張衛、顧雄之外第四大股東,持股百分之六。
衛雄包裝新材料目前估值是八千萬,相當於周林之前的投資短短半年多時間,獲得十六倍的增值。
此外,鎮接待站也是做得有聲有色,周林最近還在鎮接待站以北簽約承租六棟連片老宅,計劃從信用社貸一百萬進行裝修改造,爲南亭工業園的入駐企業,提供高檔商務住宿服務。
在這個年代,周林還是夠資格稱得上優秀民營企業家代表的;周林三十六七歲的年紀,成熟漂亮,就更加分了。
“肖裕軍的兒子現在好像跟張銘他們幾個湊到一起去了,”沈啓民囁嚅說道,“前兩天我遇到張銘回雲社,說是幫肖裕軍的兒子找範鎮長要債!”
“哦?”蕭良不動聲色的應了一聲,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問道,“要什麼債?”
“說是範鎮長三年前家裏建新樓房子的時候,找肖裕軍借了五萬塊錢;好像鎮上還有不少幹部欠肖家的錢,他們這次打算都去討回來。”沈啓民怕蕭良知道他這段時間跟張銘這些人有聯繫,對他又有什麼不好的印象,忐忑的說道。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嘛。”蕭良哈哈一笑。
肖裕軍這些年收買不少幹部,也花了一些代價,在他沒死之前、被關押進監獄這段時間裏,應該都跟肖瑞交了底。
至於肖瑞將張銘這些人糾集起來,能從範春江這些人手裏討回多少錢,有多少人會認賬,蕭良也懶得關心,但肖瑞現在擺出一砣臭狗屎的模樣,噁心這些人,也確實是叫人挺開心的。
反而是他們爲了很多工作能順利推進,有些事沒有實足的證據,不好去挖根子。
劉輝安排工作人員直接拉沈啓民去簽約,汪興民這段時間難得見到蕭良,便逮住他談新鎮區的規劃情況。
財力有限,新鎮區先啓動沿宿雲公路北側的區域建設,一期除了信用社、供銷社等單位的經營用房外,還有新的工業園生活配套區。
爲了節省鎮政府及工業園的資金投入,蕭良答應由南亭實業出資建設新的工業園生活配套區。
一廠引進更多的自動化設備,將生產員工數量控制在兩百人以下,規模沒有增加,但其中相當一部分是新招聘、提前進廠實習的大中專畢業生,以及從市縣各企業挖來的生產技術骨幹。
雲社本地一些低學歷員工,數量沒有增加多少,後續會逐步安排到後勤崗位上去。
生產質控部門也會跟着生產部門實行三班倒咿D,一部分非雲社本地員工交通不便,就需要提供食宿上的安排。
三廠也很快就要進入試咿D,有一部分員工有住宿需求,都安排廠車按點接送到雲社來。
現在除了將老鎮上一部分改造好的宅院拿出來充當集體宿舍外,還從工業園一期的配套宿舍樓裏擠出一部分房間,儘可能滿足這些員工的住宿需求。
隨着園區引入越來越多的企業,之前規劃建設的配套生活區,規模太小了,在滿足員工食宿方面的矛盾比較突出。
新入園的一些企業,員工目前要麼租住農民房,要麼到鎮上租房子住。
二廠也計劃元旦月過後建成投入郀I,但在此之前又要加大比例招聘大中專生進行培訓,員工的生活配套就會變得更緊張。
現在鎮上、工業園資金都不算寬裕,又要遏制附近村民盲目違規搭建簡易房屋出租的衝動,最好的辦法就是南亭實業出資建造較高規格的生活配套區。
這樣,除了滿足自身員工食宿生活需求的同時,還留出一部分餘量,提供給園區企業的管理人員入住。
至於園區入駐企業的普通員工,以及將來會更大規模招聘外來務工人員,還得依靠工業園及鎮上多方籌集資金建造更多的平價宿舍樓。
當然,只要園區企業用工規模上來了,宿舍樓收費再低廉,單間安排四張或八張牀鋪,哪怕每間年租金以一千元計,也是旱澇保收的一樁投資。
鎮上低價劃出地皮,有不少私人老闆都願意參與投資。
畢竟這個年代的房屋建造成本低廉,普通宿舍樓的綜合建築成本能很輕鬆控制在每平方米四五百元以下;這都是有良心的。
蕭良沉吟片晌,跟汪興民說道:“平價宿舍樓的投資,我覺得暫時不急着放給私人老闆做,可以先鼓勵各村籌措資金,由鎮上或工業園統一註冊成立房屋建設公司進行投資。另外,工業園後續的工業用地審批是個難點,鎮上是不是可以考慮將各村的產業建設用地置換一部分出來,將份額劃給工業園。各村拿出來的份額,可以折算成對工業園的出資!”
沒有辦法,除了市縣經濟開發區外,省裏對單一園區的工業用地審批權限就是六百畝。
南亭工業園想要將規劃範圍內的兩千五百畝建設土地都合法合規的用起來,想要突破省級審批權限的限制,三五年間都不要指望能拿到更高級別的審批,不夠格——這跟各區縣設立的省級經濟開發區,不是一個概念。
拿村級產業發展用地進行置換,是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諸多地市進行建設用地突破的一個靈活做法。
還有一個選擇,就是建造村民集中居住區,節約出來的宅基地也都可以用產業發展。
當然了,各村將富裕的產業發展建設用地份額置換進來,折算成對工業園的出資,共同享受工業園發展的紅利,也是理所當然。
“你這個辦法好,”汪興民高興的說道,“週一黨政會,鎮上先討論通過,我再找唐書記請示,看縣裏能否出一個更明確的文件。雲社十九個村,產業發展用地的額度加起來也有五六千畝,哪怕置換一半到園區,後面用地真就寬裕了……”
“對了,周老闆在這裏,我還想到一件事。”蕭良說道。
“什麼事?”周林問道,“跟我還有什麼關係了?”
“新鎮區就要啓動建設,文化站也都可以遷到新鎮區範圍裏。南亭實業可以出資將老樓買下來,”蕭良想起一件事,跟汪興民說道,“南亭實業現在辦公有些擁擠了——”
文化站大樓建成才四年時間,雖說風格跟老鎮區很是不搭,但內部結構比較好,用料也紮實。
蕭良就想着出資將文化站大樓收購了,出資進行外立面改造,當成他們在雲社的總部大廈使用;鎮上拿到收購資金,到新鎮區規劃範圍內,嚴格按照新的規劃、建築風格,建造新的文化站大樓,是較好妥當解決這一問題的方案。
當然了,南亭實業整體收購文化站大樓,鎮接待站也要另外選址建設,又或者鎮上不再設接待站,周林個人投資建設一座更大規模的中高檔酒店,去承攬鎮上的中高檔食宿接待。
蕭良看了一眼手錶,說道:“這事過兩天再找汪書記、周老闆你們討論,我現在真要回市裏了。”
“好的,你先忙;我們回聊。”汪興民見蕭良都看好幾回表了,放他離開。
第256章 生日家宴
除了徐亞雲與唐繼華的愛人周愛民,今天專爲萬美娟的生日宴,從秣陵趕來東洲外,今天羅智林家的私宴,還有王行揚夫婦等人受邀參加。
王行揚這個月已經正式從黨史研究室主任調任政研室主任。
看上去都是市委所屬部門的負責人,但黨史研究室是副處級市委直屬事業單位編制;政研室卻是正處級市委直屬機關,可謂天壤之別。
這一步調動,意味着王行揚邁過仕途最關鍵的一道坎。
政研室從機構名稱上,主要職責看似政策研究,但實際地位與市委如何使用有着直接關係。
比如說現在,羅智林要求市委出臺的主要政策性文件,乃至他個人的一些重要講話,都交給政研室起草或出具意見。
理論上政研室也確實具有相應的工作職能,不能光研究政策,一點都不實際應用。
這就使得王行揚跟他父親蕭長華一樣,都成爲羅智林的左膀右臂,成爲羅智林在東洲市最嫡系的心腹幕僚。
夜裏要喝酒,蕭良將車扔到他家樓前的巷子裏,然後打車趕到市委家屬大院,正好遇到許建強,蹭了許建強的車進小樓區。
時間已經過了六點,但此時暮色正好。
已經提前從市委趕回來的羅智林,與他爸、唐繼華、王行揚還有他哥等人坐在院子裏聊天。
夕陽鋪灑在白蘆湖的水面上,金鱗閃爍。
這一幕叫蕭良越發堅定在白蘆湖對岸的田家營,買一棟臨湖大宅進行改造的念想。
“你們兩人現在可是比我這個市委書記還要忙啊,真是掐着點過來喫飯!”羅智林笑着招呼蕭良、許建強坐下來。
“廣省近期要舉辦一個國際箱包展會,蕭良一定要我組織商戶參加。三期箱包皮具場館還在籌備中呢,一些商戶都在準備入駐的事,對參展積極性不高,下午將他們組織召開動員大會,不知不覺就拖到現在,”許建強沒良心“出賣”蕭良道,“蕭良爲什麼忙到現在,我就不清楚了。”
蕭良叫苦道:“雖然已經經歷過春節檔的洗禮,但現在逢到了大節日,公司上下還是忙得人仰馬翻——我想着早點出公司,但還是接二連三有事情找上來。”
“你也是夠忙的,我讓你將招商洽談大會兩次宣講的稿子整理出來發表,都一個月了,你死活都沒有給我;我只能叫王行揚替你代筆。”羅智林說道。
“……羅書記有跟我說這事?”蕭良愣怔了一會兒,拍着腦袋叫道,“哎呀,我完全把這事給忘了!等會我自罰三杯。”
“你這是想多蹭幾杯羅書記家的酒,羅書記怎麼會中你的計?你得老實做檢討。”蕭長華笑着說道。
“後天就是端午節,我記得‘腦健靈’的銷量應該提前兩三天就有啓動,現在應該已經能看出端倪了吧?”羅智林問道。
羅智林最初對蕭良創辦保健品企業是有所顧忌的。
在招商洽談大會上,蕭良爲市縣直接做出很大的貢獻,兩場宣講所形成的稿子,目前也成爲市縣改進招商工作的核心思路。
蕭良還將“腦健靈”所斬獲的利潤,全力用於更爲有利地方經濟發展的新產能建設與擴張上,也都是有目共睹的。
因此,羅智林也關心宿雲生物接下來的業績。
“銷量這兩天就已經起來了,差不多能看出端倪了,按周算估計能有三百萬盒的銷量。”蕭良說道。
“這麼高?”唐繼華都非常的驚訝,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
九五年在正常的單雙休之外,法定節假日還是從建國初延續下來的,總計只有七天。
端午節、中秋節雖然都是國內最重要的傳統節日,目前卻不在法定節假日之列,沒有假期,對消費品的銷售促進就會有限,誰都沒想到“腦健靈”端午節周銷量有可能突破三百萬盒。
這意味着“腦健靈”僅端午節周的營收有可能突破一個億,又要狂攬四五千萬的利潤了。
蕭良笑了笑,“腦健靈”日常銷售,跟金銖、紅桃Q等主流保健品,肯定是沒有優勢了,甚至五月下旬還被嘉樂超了過去。
不過,這種關鍵性的傳統節日還不爆發一下,豈非浪費掉這一領先時代的營銷理念?
目前在江省市場,還沒有哪家能動搖“腦健靈”在禮品市場的統治地位。
即便這個端午節沒有假期,但在走親訪友的傳統習俗帶動下,這兩三天的銷量已經快速漲起來了,預計江省能斬獲逾一百萬盒的超高單週銷量。
浙省、魯省市場經過近四個月的耕耘,現在也到了收穫的季節,預計分別有五十五萬、四十五萬盒的超高銷量。
只不過江、浙、魯三省加起來的總銷量,預計也就在兩百萬盒左右,多出來的一百萬盒銷售,則是四月份過後才新成立的九省銷售公司,此時已經往經銷商體系裏鋪出去的量。
除了央視、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等央級媒體外,九省近一個月的地方廣告投放也非常的迅猛,幾乎同一時間佔據地方上的電視臺、報刊雜誌……
一方面看到“腦健靈”在江省以及浙魯兩省的保健品市場已經確立了穩固的市場地位,一方面是整個保健品市場這兩年瘋狂增長,對經銷商的刺激很大。
這個年代能賺快錢的渠道太少了,稍有實力的經銷商,誰不想代理一款有足夠市場影響力的保健品,參與到這場瘋狂的盛宴中來?
“腦健靈”要求經銷商拿現金鋪貨,相當於是拿錢買車票,工作要比去年“腦健靈”剛打市場時容易太多了。
九省初步形成的經銷商網絡裏,六月之前成功鋪下去一百萬盒的“腦健靈”,並不能算突破想象的事情。
接下來最關鍵的還是看後期如何將九省的真實銷量做起來,而不是讓這些貨囤在經銷商手裏,最關鍵的看徐立桓如何帶隊,將九省多級經銷、聯銷體系建立起來,儘可能提高終端覆蓋率,爲南亭湖冰紅茶在中部省市鋪開,打好基礎。
不過,這次在羅智林、唐繼華等人面前,蕭良並沒有炫耀“腦健靈”這一次的業績。
廣告法即將正式實施,地方上有一些媒體,特別是當前的官辦媒體,大部分報道是帶有政治任務性質的,已經開始聞風而動,揭露目前廣告領域存在一些嚴重的虛假宣傳、誇大其詞現象。
即便沒有專門針對保健品行業,但很多人都知道保健品行業在虛假宣傳方面問題最嚴重。
主流保健品廠商心裏都清楚這點,但除了已經採取一些規避措施,卻還沒有引起足夠的警覺。
大家預料各地會對整個廣告行業進行一下整頓,但也判斷這樣的整頓會跟以往一樣,刮一陣風就過去了,也不可能會專門針對保健品行業做什麼。
蕭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