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羅長壽又看向呂重:
“前些日我們在天魁道場會晤,商量過安山寺與道觀道人走火入魔一事,加之我們各派都有人手摺損,當時不知情由,無從動手。”
“現在這目標,還不明確嗎?”
他盯着呂重的老臉:
“呂掌門,當日你也說要肅清暗流,羅某人可是舉雙手贊成的,如今呂掌門會退縮嗎?”
呂老爺子身旁的呂無瑕大不樂意。
若不是顧及到以下犯上,目無尊長,真想直接罵回去。
湍江派嘴上說‘肅清暗流’,暗地裏卻藉此名頭打壓其他客商的生意,趁機大撈銀錢。
如今混蛋兒子廢了,又被魔門之人盯上,便想拖人下水,簡直是無恥至極。
她一點也不想老爹答應。
湍江派和陽興會這兩幫人全死光纔好。
呂重老爺子根本不用思考,直接面朝楊鎮:“大龍頭怎麼看?”
楊鎮收起了偃月長刀,轉瞬間便捕捉到各大掌門全然不同的表情。
若行使大龍頭的權利,整合八大勢力端掉黑石義莊。
憑藉數萬人手與各大掌舵人,這一點不難辦到。
可是
臥榻之側,並非只有一人酣睡。
而且魔門也不是隨便就能招惹的,倘若其中高手遁走,簡直是後患無窮。
楊鎮與呂重對視了一眼,又掃過荊山派、朝水幫、灰衣幫、鎮陽幫幾位幫主掌門。
最後,目光定在陽興會的季亦農身上。
“季兄,你門下也死了七人,應該能對羅掌門的心情多有體解。”
楊鎮漠然道:“現今羅兄急欲殺敵報仇,季兄是否也有此意,果真如此,楊某人便不顧一切,幫你們出了這口惡氣。”
一時間,所有人都看向了季亦農。
季竣心中大喊不妙,有些擔憂地看向老爹。
他季家本就與魔門一支交好,如今不知這人身份,怎敢相應?
倘若鬧個烏龍自家打自家,如何向魔道宗尊交代?!
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一念至此,兩股戰戰。
羅掌門心中一喜,趕忙遞話:“季兄,此仇怎能不報?!”
這魔門中人揚言要報復湍江派、陽興會,季亦農與他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可是
季亦農卻叫他失望了:“這人來歷神祕,他殺人遁走,豈有自報家門之理?”
“想要禍水東引,我們不能上當。”
“這件事還是先調查個水落石出再說。”
“季兄,你——!”羅掌門憋不住了。
季亦農看向楊鎮,深藏一股恨意:“大龍頭,羅兄弟損失最大,此事交由他來查證,若真是黑石義莊中的人乾的,我們再動手不遲。”
羅長壽這才沉下一口惡氣,差點要和季亦農鬧掰。
“正該如此。”
楊鎮又看向銷金樓,忽露厲色:“範賢弟。”
“在。”一直沒說話的範乃堂沉聲應道。
楊鎮話語果斷,不留餘地:“將巴陵幫請出南陽,此事你來落實。”
“是。”
範乃堂向來是人狠話不多,楊鎮叫他辦事,巴陵幫可以滾蛋了。
季亦農與羅長壽雖與巴陵幫有交集,但事情搞成這樣,也不可能出聲幫忙。
只怪那三大管事,不知在哪惹得這一身騷。
真是害人又害己。
羅長壽盯着銷金樓,這可是一大筆生意。
豈料楊鎮又開口,他看向了鎮陽幫與荊山派的掌舵人。
這兩家在幫派內鬥上向來是老好人,所謂的中間派。
“任兄,侯兄,你二位有妓樓的生意,就請接管這一處營生,莫要再像巴陵幫一樣搞出亂子。”
“蘇賢弟,你配合兩位掌門行事吧。”
南陽幫右手劍應了一聲“是”。
楊鎮輕聲叮囑:“皮肉生意各地都有,莫要逼迫苦命人便是。”
“大龍頭放心!巴陵幫那等勾當,我們是決計不會幹的。”
任志與侯言斂住笑意,爽快答應。
白撿一個大便宜,豈能不喜。
心中對大龍頭,自然更靠攏一些。
畢竟,這也等於從陽興會和湍江派身上扣下來一塊肉。
“來人!滅火!”
“快去把火打滅!”
任志與侯言瞧見火還在燒,這時心疼起來。
鎮陽幫與荊山派的門人全都應和,一個接一個衝入香樓中滅火。
季亦農面色深沉,卻一言不發
……
“爹,滅了魔門中人,南陽豈不更加安穩?”
回去的路上,呂無瑕多有疑惑:“爲何大龍頭不帶人去那黑石義莊?”
呂老爺子心情極好:“安穩?你覺得銷金樓對南陽來說,算安穩嗎?”
“大龍頭高明得很,這一次拔除內患,又均衡了幾家勢力,這可能比滅了黑石義莊更叫南陽安穩。”
“不過.”
“這事不算完,這些魔門中人始終是個威脅,大龍頭不動手,是顧忌朱粲。”
“如果南陽大動干戈,再出什麼變故,朱粲大概率會從冠軍城南下,屆時局面就難說了。”
這一次,呂無瑕點了點頭,沒有什麼怨懟。
畢竟看到陽興會他們喫虧,心中甚爲快意。
一旁的應羽問:“師父覺得,今晚那殺了許多人的高手,會是那傳聞中的影子刺客嗎?”
“武功路數與傳聞中極其相似.”
“但爲師覺得不是。”
“爲什麼?”
呂老爺子一針見血:“影子刺客乃是極其危險的人物,但他有個習慣,一般殺掉目標人物,立時便會遁走。”
“可此人是針對巴陵幫來的,他三劍殺死三大管事,本可以立刻離開,卻又要大開殺戒,殺了一嘘柵d會與湍江派的人。”
“這一點,我也琢磨不透。”
“不過,此人劍法極度狠辣,倘若不是他的對手,那麼很難與之纏鬥,故而死在他劍下的速度,會快得難以想象。”
呂無瑕與應羽想到那一地屍體,心下也不由發毛。
“那黑石義莊”
呂無瑕話沒說完,就被呂老爺子打斷:
“這件事已經交給了湍江派,我們暫時不要管。”
“你們更不要好奇朝那邊去,魔門詭異人物很多,脾氣古怪,只今晚這一個,就不是你們能對付的。”
……
“爹,咱們這次算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
季竣面帶憂色:“楊鎮老奸巨猾,既得了好處,又拉攏人,還把事推在咱們身上。”
季亦農道:“先不管楊鎮,得去找羅長壽。”
“免得這傢伙發瘋,真帶人打去義莊,倘若他以衅酃眩褎e人的窩端掉,這仇就結大了。他自己倒黴那是活該,就怕連累我們。”
季竣點頭:“今日若有諸多高手在場,合圍之下,這人也逃不掉。”
“湍江派有數千之校_長壽那個脾氣,真有可能做得出來。”
季亦農道:“這魔門高手的殺人手段委實厲害,可稟告雲長老,若能老人家出面,對方自然會給個面子。大家坐下來把誤會解除,讓他站在咱們這邊豈不更好?”
他冷冷一笑:“這將是對付楊鎮的又一利器。”
季竣道:“楊鎮老了,早失雄心。”
“南陽兵強馬壯,他卻無有半分進取之意,真是可笑。”
“天下亂局,豪強並起,只等爹做了大龍頭,才能抓住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
自出了銷金樓,周奕按照踩好的點位一路狂奔。
刻下暮雲四合,翳蔽蟾光。
等他越過南陽城牆,依賴星光點點朝西一看,遠方崗巒隱約,若伏若起,輪廓難辨。
曉得事情鬧大,他自不敢停歇。
駕馭驚雲神遊,踏過草木枝葉,掠過溪流荒灘。
又入得一片被杉木林所夾的道路,本欲直奔白河,洗掉身上血污再回山上。
卻沒想到,身後傳來一陣極快的破風聲。
周奕可以確定,出銷金樓時,身後絕對沒有人。
此時綴在後面的傢伙,應是一路尋着血氣趕上來的。
如果全力駕馭輕功,後面這人不一定能追得上來,但若回臥龍崗,絕對會把這人引過去。
那可不太妙。
倘若一直跑,就要拼鬥耐力。
周奕快速盤算,忽然一個閃身,躍到一株大腿粗細的杉樹樹頭上。
腳尖點着樹頂枝丫,目光冷冷看向後方。
那人像是有些忌憚,前面風聲一停,她也停下腳步。
倏忽間,隔着五丈外,樹頂上現出她的身形。
那是一個看上去不及三十歲的女人。
可兩眼之中,卻有着抹不去的歲月勾痕。
周奕隱隱看清她的面貌,心中警鈴大響。
只覺這年輕女人和那宮裝女人一路貨色,又是個老怪物。
這些魔門老怪,一個個精通養顏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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