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好——”
悠長回應蕩在暮色裏,呂得貴輕撫孫女發頂,皺紋間憂色盡褪,綻出幾分憨實笑意。
“老貴叔,這究竟是什麼人物?”
先前被瘋僧掀翻的漢子們揉着痛處圍攏,有一個還摸着自己摔腫的屁股。
“鴉道長雲遊去了,這是五莊觀的新觀主。”
揉臀漢子咋舌道:
“那妖僧力氣真不小,咱們用杉木像撞城門一樣撞他,愣是沒能將這妖僧撞倒,那觀主就更了不得。”
“快得跟檐下春燕似的,妖僧捱了他一記飛踢,登時就癱了。”
他比劃了一個後踏的動作,驚歎不已:
“這樣大的力氣,怕不是耕田都省得用黃牛。”
他話語雖粗,道理大家卻能聽明白。
忽見拄拐老里正顫巍巍趕來,皺臉愁雲密佈。
老里正不清楚這邊發生了什麼。
總之是發生禍事了,故而愁緒難減。
可等問過呂得貴後,這老里正本是“陰天要下雨”的臉,一下轉多雲,再轉晴。
烏鴉道人離開臥龍崗對白河村可是一件糟糕至極的事。
對於村中人來說,那可是“烏鴉山神”一般的存在。
有他在,大夥更能心安。
“得貴,你詳說清楚!”
老里正追問細節,呂得貴便從炊煙升起說起,一直說到那一隊人馬登上山崗。
“好,好啊.”
老里正亢奮得用柺棍懟地:“真是老天保佑,這易道長是個心腸頂好的。”
“得貴你這老貨算是撿回條命,須得備禮登山叩謝。”
“一定的,一定的”
老里正環視腥耍�
“大夥各拿一些喫喝用的,臥龍崗上有這樣新貴客人,我們添一點小彩頭。往後大家見了,也要像對待鴉道長一樣,帶幾分敬重。”
“這世道願意庇佑咱們這些泥腿子的人,那可少得很!”
“曉得了,曉得了!”
村民們曾被流寇惡偾址高^,如何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圍聚在一起的白河村村民看向了臥龍崗方向。
那一隊人馬已消失在視野內,這時呂得貴懷抱中的小孫女緩過神來。
帶着懵懂的眼神問道:“爺爺.那是你之前說過的山神麼?”
呂得貴說的山神,自然是“烏鴉山神”,小孩子不聽話時,他總會以“再不聽話就被山神抓上山關起來”嚇唬他們。
“是的,”呂得貴發自內心地應了孫女的話。
“爺爺騙人.”
小女娃道:“爺爺常說山神很兇,能嚇跑壞人,這個,這個不兇.”
“也有很兇的,這個是不兇的,改日帶你見黑臉山神爺爺,專抓亂跑娃娃!”
“不要不要.”小女娃嚇得直往衣襟裏鑽。
壞事變好事,周圍的村民說說笑笑,又散開了。
待到晚炊時分,端着粗瓷碗的鄉民又聚一處熱議。
這日白河村陡添無數談資。
易道長是怎麼殺妖僧的,以及這位新觀主什麼來歷。
尤其是今日抬木撞向妖僧那幾位漢子,更是說的眉飛色舞,恍如自己也成了話本里的江湖豪俠。
……
“這趟可還順利?”
五莊觀內,周奕與單雄信坐在了老子像前。
單雄信仰脖灌盡陶碗清水,抹着鬍鬚水珠道:“順利,這也多虧曹府之助。”
“我們扮作咚退幉牡纳剃牐赝纠U些城門稅,收拾了幾夥毛伲惆踩坏帜详枴!�
“曹府的人呢?”
“在郡城內,說過幾日再來拜山。”
單雄信咧嘴:“曹老太爺的眼力果不是他家二郎能比,知曉周兄弟潛龍在淵,故而將淮陽郡的一些生意遷來南陽。”
“不過,這次曹家撿了大便宜,等於做了無本買賣。”
“哦?”周奕有些好奇。
“那淮陽郡太守趙佗一死,被張須陀手下的鎮寇將軍抄沒其產,頓時民心大悅,趙佗黨羽四散,名下一堆供應太守府門客的藥材鋪紛紛關門跑路,一些人爲求路費,便賤賣貨鋪。”
“曹老太爺趁機大撈一筆,如今來南陽開分號,底氣足得很。”
“我們來臥龍崗時,他們已在城中挑選門店。”
“曹老太爺叫我轉告你”
單雄信繼續道:
“他說曹家根基陽堌,南陽鞭長莫及,想將南陽大部分利潤讓給道場,換咱們照拂。”
“兄弟意下如何?”
周奕自然明白曹老太爺的意思。
這時轉首望向殿內,夏姝與晏秋正在指揮籙生們忙碌。
忽然問道:“他倆在曹府過得怎麼樣?”
“很好,曹老太爺幾乎將他們當親孫看待。”
周奕點了點頭:“曹家的藥草生意對我們大有用處,接下來,道場會用到不少藥材。”
“南陽局面複雜,香火不宜過顯,須尋個明面營生。”
“我與賒旗任家有些交情,他們正是負責做藥材上游出貨的,與不少山主、放山的老把頭認識。”
單雄信眼睛一亮:“那可正好。”
周奕笑一笑,又問道:“你方纔說的什麼鎮寇將軍是誰,我怎沒聽說過。”
“哦~~”
單雄信道:“就是那個在扶樂城點肥鴨喫的尤宏達,這傢伙可是領人到處追殺李密,聲名大振。”
尤宏達?
周奕沒想到會是他。
談話間,謝季攸提着滿簍鮮魚晃來。
“謝老伯你這”
“誒,”老人笑罵,“我還道河伯公平,沒想到全是爲你着想了。”
“他老人家曉得你有故友登門,老朽這魚啊,正是爲這些貴客釣的。”
老人其實很高興。
這下臥龍崗上更熱鬧了。
周奕沒有拒絕:“這可不是客,我這是一家團聚,也請謝老也來喝一杯吧。”
一旁的單雄信搓手道:“方纔聽聞謝老伯有好酒,不知真假?”
謝老伯也很爽快:“真得很,我這就取酒來。”
這席飯,等得很晚。
卻正巧趕上一輪明月.
夜闌,周奕環視觀內濟濟腥耍牡追浩鹁眠`安寧。
他擎起酒盞,望着天上的月亮:
“臥龍山月鑑故人重聚,天涯漂泊終得共此清輝.”
“諸君,滿飲!”
“哈哈哈!幹!”
……
第79章 天大地大我最大!
戌時末,人歡宴散。
周奕安排人送謝老伯歸家,他難得遇上這般熱鬧,與老單這個大酒缸多飲了幾杯。
“師兄,村中帶回的屍首作何處置?”
夏姝拽着周奕袖口指向後院。
瘋僧身上早被搜遍,未得半分線索。
周奕想到了三池大師。
心禪不滅已幫他數次,且都是危難時刻。
念他的面子,也該妥善處理屍首。
況且這僧人並非出自本意。
“擇地葬了吧。”
就在這時,後院又傳來一陣厲吼。
周奕帶着兩小越過老子像大殿,看到單雄信正用麻繩將另一位活着的瘋僧綁住。
“邪門,這傢伙哪來這麼大的力氣!”
馮四和張三各抓着一截斷繩,此繩足有五股,竟被直接掙斷!
“別急着栓繩,”周奕走上前,“先把他上衣撩開。”
“我來抓着他!”單雄信雙手貫注真氣,像是一把巨大鐵鉗,牢牢鎖住瘋僧琵琶骨。
竇魁將其灰色僧衣撥開。
瘋僧袒胸露腹,只見胸膛一團痙攣上下搏動,詭異絕倫,宛如另外一顆心臟。
此痙攣所在,正處膻中穴。
所謂氣沉丹田,聚於膻中,這是極爲常見的內家行氣法門。
周奕卻深察異樣。
他伸手摸在瘋僧臍上七寸,朝其鳩尾穴打入一道真氣。
練武之人如不是面對手足兄弟,極少會拿自身穴位受他人真氣,不僅危險至極,還會暴露祕密。
內家高手只要探查對方脈穴,便知其火候深湣�
是凡穴還是氣竅,絕瞞不過識貨之人。
瘋僧的鳩尾穴沒有氣發,那麼是凡穴無疑,周奕的真氣溯游而上,忽被膻中氣竅鯨吞吸走!
這便是氣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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