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順着風隙,能一呼一吸!
有本事將氣竅練出來的人,無一是庸手。
周奕卻有種感覺。
這膻中之竅,似乎不是瘋僧自己打開的。
而是被人以暴力手段直接破開。
故而他的風隙是猛張猛吸,一點也不自然。
竅中藏神,神昏則智昏,慧光蒙塵,心魔叢生。
儘管周奕的真氣不是先天之氣,卻奇特無比。
瘋僧膻中竅將這股真氣納入之後,那一團痙攣的搏動幅度明顯變小。
周奕心念一動,又連連注入真氣。
單雄信咦了一聲:“他好像沒有掙扎了。”
“師兄治好了他的瘋病?”晏秋嘀咕一聲。
夏姝眼尖:“我有沒有看錯,他的眼睛似乎在冒血氣。”
“有嗎?”
晏秋湊近了一點:“果然有!”
他也看見了.
隨着周奕真氣注入,瘋僧眼中蜘蛛網一般的血絲越來越淡,呈現縷縷薄紗一般的血霧消逝。
詭異中,又頗顯華麗。
瘋僧眼中血色消退,兇厲的眼神不見了。
接着
臉上的墨色成縷縷黑霧而散。
俄頃,他變成了當日在寺廟中燒香唸佛時的模樣。
甚至多出往日沒有的寶相,像是看“空”一切。
目之所及,有相之物也成無相。
他的年歲看上去不逾而立,很難相信會有這等佛學境界。
或者說此等境界,只存此一時。
單雄信略鬆手勁,那僧人身形微晃卻穩立如松,雙掌合十深施佛禮。
“多謝施主,貧僧矇昧多時,終得解脫。”
他話語清晰,與正常人沒有兩樣。
“大師可知遭何人暗算?”
僧人闔目輕嘆:“我也不知道,貧僧是賒旗城外安山寺中的膳食典座,那日正在膳房調羹,眼前一黑不醒人事。”
“接着便做一噩夢,夢中聞鬼語切切,又見四尊赤發閻羅,將貧僧擲入滿是火焰的鍋中,反覆炙烤。”
“只覺痛苦萬分,之後渾渾噩噩,直到此刻方纔醒轉。”
周奕追問道:“大師可曾有片刻清明?”
“有。”
僧人道:“貧僧做噩夢之前,聽到有人提起黑石義莊,噩夢中,在火焰的鍋爐中,一位眼冒鬼火的閻羅嗤我爲.”
“殘道之渣.”
“剩下只有獰笑聲,再無其他。”
僧人雙手合十,目色漸淡,朝着周奕再次禮佛鞠躬:“貧僧知道的只有這麼多了,謝謝施主解救。”
“大師.”
單雄信雙手托住僧人腋下,探其心脈。
“死了。”
他從心脈一直摸到膻中穴:“這到底是什麼妖邪法門?”
僧人猙獰褪去,面色安詳。
“這還不算詭異,”周奕平靜講述,“前些天我遇見一位任老太爺,他直接從棺材裏面蹦了出來。”
晏秋怪叫一聲:“啊!”
夏姝好奇得很:“師兄師兄,任老太爺蹦得高不高?”
“很高,”周奕摸着下巴道,“城內一個叫阿威的官署公人被他追得用輕功亂跑。”
放鬆心情開了個玩笑,兩小反倒被這奇奇怪怪的事吸引了。
單雄信沒法理解:“難道真有什麼山妖鬼怪不成?”
“那倒不是,”周奕道,“是魔門老怪在修煉邪功,這些僧人的症狀與走火入魔相似,體內被灌注了邪異真氣。”
“從任老太爺到這位僧人,可見這些老怪的魔功日益精進。如今他們正在搜捕道門中人,我們須低調行事,切不可張揚法事。”
單雄信謹慎道:“那也要提防他們找上門。”
周奕輕呼一口氣:“已然來過,暫且被我敷衍過去。這些老怪自視甚高,只要按我說的行事,短期內應當無虞。”
“這兩人僧衣制式相同,多半來自安山寺。那寺中主持慘死,僧斜M數失蹤,恐都將淪爲這般半人半鬼的模樣。”
周奕心中還有好多話,但及時打住:
“你們奔波一天,先歇息吧,具體事宜明日再安排。”
“也好。”
單雄信俯視地上僧人:“我先將這位埋起來吧,也是個可憐人。”
周奕囑咐兩小道童數語,獨自返回老子像大殿。
他盤坐在蒲團上,僧人臨終之言猶在耳畔。
黑石義莊,那可就在南陽旁邊。
夢中得見“四位閻羅”。
莫非
黑石義莊竟藏四位老怪?!
難道邪功異術四大魔門別傳這四位老藝術家都在南陽?
楊大龍頭知道嗎?
但是這四人素來不睦,又怎會精蘸献鳌�
“老子啊,老子你能給我一個答案嗎?”
周奕仰視老子慈容,忽聞細碎足音,本該就寢的兩小道童竟去而復返。
二人懷抱經卷躡足而來。
偷覷師兄神色,見未有驅趕之意,便挨着周奕左右落座。
周奕瞧了瞧夏姝,又瞧了瞧晏秋。
兩小道童沒見長大,還是小孩模樣。
他心中多有打算,只是沒提。
此時三人坐在一起,恍如夫子山舊時光景。
只是道童手中不再是《禳災符》,而是潛心研讀道家典籍。
這便是角悟子師父留下來的寶藏。
見二人埋首經卷的專注模樣,周奕脣角微揚,取出《老子想爾注》。
不過
他沒有誦唸經文,而是悠悠吟道:
“入春才七日,離家已二年。人歸落雁後,思發在花前。”
聞聽這一詩,夏姝與晏秋齊齊抬起頭來。
兩人不由想到夫子山,那時候師兄半臥在竹榻上,他們在一旁聽到傷春悲秋。
此時想來,既覺莞爾,又鼻尖發酸。
“師兄~!”
兩人一左一右,各挽周奕一臂。
晏秋帶着一絲傷感:“好想再回夫子山。”
夏姝則像是帶着傷感許願:“還有機會回去嗎?”
周奕道:“臥龍山也可以是夫子山,我們在哪裏,哪裏就是夫子山。對嗎?”
“嗯!”
兩人沉默幾許,異口同聲。
“師兄,現在可能授我們練功?”
四目灼灼滿是期盼。
周奕板起面孔:“此問足見養性不足,還須精研經義。”
晏秋哦了一聲,夏姝仍抱希冀,又眼巴巴多看了師兄一眼。
似乎想他回心轉意。
周奕忽而展顏:
“有耐心一些,就像你們自己起的道號一樣,清風、明月,俱是世間長存之物,有永恆之感。心性也該如此。”
“若草率傳授功法,反倒辱沒這道號。”
“再者,如果你們現在練出了內力,可能就要與一樣東西失之交臂。”
兩人雖有疑惑,但只依言稱是。
他們在一起共燭夜讀,亥時末,周奕將兩小道童趕去睡覺。
子時三刻,五莊觀內沒了雜響。
山崗上草木蒙月,枝垂夜露,風聲細不可聞。
周奕沒睡,反倒是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油紙。
內裏卷着一幅行功走氣圖。
正是當日從大帝墳窩中石碑上得到的那一幅。
牽扯到道心種魔大法這樣的曠世奇功,周奕自然會去研究。
這行功圖相當複雜,既包含了十二正經中的手厥陰心包經,又有任脈走氣。
初初時,周奕搞不懂怎麼將兩條經絡中的真氣完美銜接。
於是一直沒有進展。
直至今日
探查僧人竅穴時,竟窺得老怪祕法玄機。
他隱隱有一絲啓發。
其一是手厥陰心包經中的“天池穴”。
天池由腎水而來,這又是心經,故心腎交而陰陽合。
連任脈的關鍵,就在膻中穴上。
老怪懂的道心種魔一定比他多,膻中本就有聚氣之用,今次真氣一呼一吸間被納入那僧人的膻中穴,叫周奕怎能忘懷?
時間過得極快,眨眼間過去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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