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88章

作者:一片苏叶

  順着風隙,能一呼一吸!

  有本事將氣竅練出來的人,無一是庸手。

  周奕卻有種感覺。

  這膻中之竅,似乎不是瘋僧自己打開的。

  而是被人以暴力手段直接破開。

  故而他的風隙是猛張猛吸,一點也不自然。

  竅中藏神,神昏則智昏,慧光蒙塵,心魔叢生。

  儘管周奕的真氣不是先天之氣,卻奇特無比。

  瘋僧膻中竅將這股真氣納入之後,那一團痙攣的搏動幅度明顯變小。

  周奕心念一動,又連連注入真氣。

  單雄信咦了一聲:“他好像沒有掙扎了。”

  “師兄治好了他的瘋病?”晏秋嘀咕一聲。

  夏姝眼尖:“我有沒有看錯,他的眼睛似乎在冒血氣。”

  “有嗎?”

  晏秋湊近了一點:“果然有!”

  他也看見了.

  隨着周奕真氣注入,瘋僧眼中蜘蛛網一般的血絲越來越淡,呈現縷縷薄紗一般的血霧消逝。

  詭異中,又頗顯華麗。

  瘋僧眼中血色消退,兇厲的眼神不見了。

  接着

  臉上的墨色成縷縷黑霧而散。

  俄頃,他變成了當日在寺廟中燒香唸佛時的模樣。

  甚至多出往日沒有的寶相,像是看“空”一切。

  目之所及,有相之物也成無相。

  他的年歲看上去不逾而立,很難相信會有這等佛學境界。

  或者說此等境界,只存此一時。

  單雄信略鬆手勁,那僧人身形微晃卻穩立如松,雙掌合十深施佛禮。

  “多謝施主,貧僧矇昧多時,終得解脫。”

  他話語清晰,與正常人沒有兩樣。

  “大師可知遭何人暗算?”

  僧人闔目輕嘆:“我也不知道,貧僧是賒旗城外安山寺中的膳食典座,那日正在膳房調羹,眼前一黑不醒人事。”

  “接着便做一噩夢,夢中聞鬼語切切,又見四尊赤發閻羅,將貧僧擲入滿是火焰的鍋中,反覆炙烤。”

  “只覺痛苦萬分,之後渾渾噩噩,直到此刻方纔醒轉。”

  周奕追問道:“大師可曾有片刻清明?”

  “有。”

  僧人道:“貧僧做噩夢之前,聽到有人提起黑石義莊,噩夢中,在火焰的鍋爐中,一位眼冒鬼火的閻羅嗤我爲.”

  “殘道之渣.”

  “剩下只有獰笑聲,再無其他。”

  僧人雙手合十,目色漸淡,朝着周奕再次禮佛鞠躬:“貧僧知道的只有這麼多了,謝謝施主解救。”

  “大師.”

  單雄信雙手托住僧人腋下,探其心脈。

  “死了。”

  他從心脈一直摸到膻中穴:“這到底是什麼妖邪法門?”

  僧人猙獰褪去,面色安詳。

  “這還不算詭異,”周奕平靜講述,“前些天我遇見一位任老太爺,他直接從棺材裏面蹦了出來。”

  晏秋怪叫一聲:“啊!”

  夏姝好奇得很:“師兄師兄,任老太爺蹦得高不高?”

  “很高,”周奕摸着下巴道,“城內一個叫阿威的官署公人被他追得用輕功亂跑。”

  放鬆心情開了個玩笑,兩小反倒被這奇奇怪怪的事吸引了。

  單雄信沒法理解:“難道真有什麼山妖鬼怪不成?”

  “那倒不是,”周奕道,“是魔門老怪在修煉邪功,這些僧人的症狀與走火入魔相似,體內被灌注了邪異真氣。”

  “從任老太爺到這位僧人,可見這些老怪的魔功日益精進。如今他們正在搜捕道門中人,我們須低調行事,切不可張揚法事。”

  單雄信謹慎道:“那也要提防他們找上門。”

  周奕輕呼一口氣:“已然來過,暫且被我敷衍過去。這些老怪自視甚高,只要按我說的行事,短期內應當無虞。”

  “這兩人僧衣制式相同,多半來自安山寺。那寺中主持慘死,僧斜M數失蹤,恐都將淪爲這般半人半鬼的模樣。”

  周奕心中還有好多話,但及時打住:

  “你們奔波一天,先歇息吧,具體事宜明日再安排。”

  “也好。”

  單雄信俯視地上僧人:“我先將這位埋起來吧,也是個可憐人。”

  周奕囑咐兩小道童數語,獨自返回老子像大殿。

  他盤坐在蒲團上,僧人臨終之言猶在耳畔。

  黑石義莊,那可就在南陽旁邊。

  夢中得見“四位閻羅”。

  莫非

  黑石義莊竟藏四位老怪?!

  難道邪功異術四大魔門別傳這四位老藝術家都在南陽?

  楊大龍頭知道嗎?

  但是這四人素來不睦,又怎會精蘸献鳌�

  “老子啊,老子你能給我一個答案嗎?”

  周奕仰視老子慈容,忽聞細碎足音,本該就寢的兩小道童竟去而復返。

  二人懷抱經卷躡足而來。

  偷覷師兄神色,見未有驅趕之意,便挨着周奕左右落座。

  周奕瞧了瞧夏姝,又瞧了瞧晏秋。

  兩小道童沒見長大,還是小孩模樣。

  他心中多有打算,只是沒提。

  此時三人坐在一起,恍如夫子山舊時光景。

  只是道童手中不再是《禳災符》,而是潛心研讀道家典籍。

  這便是角悟子師父留下來的寶藏。

  見二人埋首經卷的專注模樣,周奕脣角微揚,取出《老子想爾注》。

  不過

  他沒有誦唸經文,而是悠悠吟道:

  “入春才七日,離家已二年。人歸落雁後,思發在花前。”

  聞聽這一詩,夏姝與晏秋齊齊抬起頭來。

  兩人不由想到夫子山,那時候師兄半臥在竹榻上,他們在一旁聽到傷春悲秋。

  此時想來,既覺莞爾,又鼻尖發酸。

  “師兄~!”

  兩人一左一右,各挽周奕一臂。

  晏秋帶着一絲傷感:“好想再回夫子山。”

  夏姝則像是帶着傷感許願:“還有機會回去嗎?”

  周奕道:“臥龍山也可以是夫子山,我們在哪裏,哪裏就是夫子山。對嗎?”

  “嗯!”

  兩人沉默幾許,異口同聲。

  “師兄,現在可能授我們練功?”

  四目灼灼滿是期盼。

  周奕板起面孔:“此問足見養性不足,還須精研經義。”

  晏秋哦了一聲,夏姝仍抱希冀,又眼巴巴多看了師兄一眼。

  似乎想他回心轉意。

  周奕忽而展顏:

  “有耐心一些,就像你們自己起的道號一樣,清風、明月,俱是世間長存之物,有永恆之感。心性也該如此。”

  “若草率傳授功法,反倒辱沒這道號。”

  “再者,如果你們現在練出了內力,可能就要與一樣東西失之交臂。”

  兩人雖有疑惑,但只依言稱是。

  他們在一起共燭夜讀,亥時末,周奕將兩小道童趕去睡覺。

  子時三刻,五莊觀內沒了雜響。

  山崗上草木蒙月,枝垂夜露,風聲細不可聞。

  周奕沒睡,反倒是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油紙。

  內裏卷着一幅行功走氣圖。

  正是當日從大帝墳窩中石碑上得到的那一幅。

  牽扯到道心種魔大法這樣的曠世奇功,周奕自然會去研究。

  這行功圖相當複雜,既包含了十二正經中的手厥陰心包經,又有任脈走氣。

  初初時,周奕搞不懂怎麼將兩條經絡中的真氣完美銜接。

  於是一直沒有進展。

  直至今日

  探查僧人竅穴時,竟窺得老怪祕法玄機。

  他隱隱有一絲啓發。

  其一是手厥陰心包經中的“天池穴”。

  天池由腎水而來,這又是心經,故心腎交而陰陽合。

  連任脈的關鍵,就在膻中穴上。

  老怪懂的道心種魔一定比他多,膻中本就有聚氣之用,今次真氣一呼一吸間被納入那僧人的膻中穴,叫周奕怎能忘懷?

  時間過得極快,眨眼間過去一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