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此一訣平地生風,吹動川上青萍,劍招突如其來,又點葉而過,乍現倏隱。
周奕雖有體悟,奈初窺門徑,終難盡顯真意。
故而招式施展開來,總欠三分韻味。
但是,
連將劍法第一訣練過一個時辰後,他有個顯著感受。
這是一門快劍。
心下怦然而動,此道正合己身。
西突厥雲帥的輕功獨步漠北,他還有一手“豔陽刃法”,正貼合絕世輕功。
這刀法迅疾無倫,只一口真氣,便能出十刀。
由此推算,驚雲神遊與風神無影劍,也似珠聯璧合。
畢竟已得到一位宗師人物驗證。
心下暢快,周奕直練到汗透重衫才肯罷休.
日暮時分,有老農來到五莊觀前,荷鋤提葫叩門。
“什麼,鴉道長雲遊去了?”
“是的。”
“可知他什麼時候回來?”
“嗯應該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回來。”
那老農失望得很:“可惜,他卻沒喝到我這桑葚酒。”
周奕笑道:“烏鴉道長看上去好生兇戾,脾氣好像也不好,老丈怎像是對他依依不捨?”
老農咂嘴:“你說的不假,鴉道長脾氣臭得狠,賽過茅坑石,我也不是太喜歡他。”
“不過,這臥龍山崗上崗下的百姓,卻念着他的好。”
“有蟊購姳I作亂,多是他出手驅趕。”
說到這裏,他語氣中帶着幾分憂色。
似是烏鴉道長不在,以後就沒那麼安寧了。
周奕試探問道:“若有強盜倏埽详柍堑臈畲簖堫^管不管?”
“只要有人報,楊大龍頭便管。可此地距城內終究有點距離,遠不及鴉道長出手快。他常年待在這裏,比那泥塑山神更靈驗。”
“對了,小道長是什麼人?”
老農又道:“看你的年歲,莫非是鴉道長的徒弟?”
“不是,不是”
周奕朗笑:“我與鴉道長平輩論交。”
老農上下打量,猜測道:“你的輩分這樣大?要麼是你扯謊,要麼是你師長輩分高。”
他似乎還有事,話罷看了五莊觀一眼,不再與周奕聊話,轉身欲走。
驀地,
一道比鴉道長清越的聲音穿風響徹耳畔。
“老丈且記,往後遇到惡霸倏埽部缮仙綄の摇!�
“我與那烏鴉道長,確屬同輩。”
老農眼中憂色稍褪,不禁停下腳步。
轉頭回看五莊觀下負手而立的小道長,他正帶着輕盈笑意,頗有氣度。
“嗬嗬嗬”
老農乾笑幾聲又搖頭:
“你這細皮嫩肉白白淨淨的,偃瞬灰娕碌模划斒欠恃颍f道人夜巡時只需陰着臉,蟊俦銍樀闷L尿流。”
“不過小道長心地很善,來,這酒贈給你喝。”
他將酒葫蘆甩過來,周奕接住。
老農又問周奕叫什麼。
周奕報出“易道人”這一名號後,他沒給周奕說話機會,哼着什麼不知名的山調,轉身下山去了。
周奕摸了摸自己的臉。
確實,與烏鴉道人比樣貌兇狠,那是怎麼也比不過的。
這已不是第一個上門的了。
烏鴉道人在郡城中寂寂無名,可於這臥龍崗方圓,真如“烏鴉山神”一般。
周奕又找出那塊寫着“貧道雲遊不在家,來客自便”的木牌。
此時方悟,爲何最後一個“便”字寫得歪斜。
想來寫這個字的時候,鴉道人的情緒波動一定極大。
這個字,藏着他在這臥龍崗上難以割捨的東西。
與之相對的,則是他對武道的執着追求。
是周奕的到來,讓烏鴉道人釋然,可以安心離去.
所以他纔會那般熱情。
愈發瞭解他,周奕愈覺得他是個能深處的朋友。
不愧是修練“氣觀”,治《清淨妙經》的道家養性之人。
不過
僅僅三天後,周奕對烏鴉道人的認知便遭顛覆
這日晌午,他正在整理道觀,收拾一些香燭、拂塵雜物。
忽有特殊訪客款款而來——
那是位挎着菜籃走來的村婦,徐娘半老,脂粉敷面,端的是風韻猶存。
聞聽烏鴉道長雲遊後,一臉哀怨地掩面下山。
“謝老伯,這婦人是誰?”
謝季攸習以爲常:“她是山下白河村中的寡婦。”
周奕怔怔問道:“鴉道長離開這觀子,與她有關嗎?”
謝老伯笑呵呵道:“那自然有關。”
也就是說這二人之間不清不楚。
霎時間,周奕心中對烏鴉道人美好的濾鏡徹底粉裂
不知他是魏晉風流,抑或魏武遺風.
……
第74章 與胁煌�
五日倏忽而過。
周奕趁着練功間隙將五莊觀大致拾掇一遍,之前的邋遢凌亂幾乎隱藏了起來。
至少法壇、老子像大殿這邊已煥然一新。
五莊觀佔地不算小,後方還有個大院子,若欲徹底修葺非旬月之功。
“暫且這樣。”
“等夏姝他們過來,再行打掃。”
周奕除盡後庭雜草,正欲往山澗取水,忽聞崗上腳步雜沓。
“易道長!”
一男一女兩道聲音疊響在山崗上。
正是應羽與呂無瑕聯袂而來。
周奕笑着將他們延請入觀,奉上茶水。
應羽好奇問:“此觀不見旁人,卻又不似荒棄之地,這”
“哦,貧道來此崗上,才知這裏有一位道門朋友。”
“如今他雲遊外出,就將此觀贈與我落腳。”
“啊!恭喜恭喜!”
應羽環顧四壁,拊掌道:“這可是個好地方,清幽絕俗,易道長長居在此,,往後我們拜謁亦知門徑。”
“只是.”
他吸了口氣,欲言又止。
“可是有什麼不妥?”
一旁的呂無瑕斜睨周奕道袍:
“師兄杞人憂天,易道長棲身山野孤觀,此觀偏得很,宵小避之不及,何來兇險?”
應羽點了點頭:“師妹所言極是,是我多慮了。”
見他不打算往下說,周奕忙追問:“可是城內發生了什麼事?怎聽上去是與道門有關?”
呂無瑕沒什麼顧忌,直接說道:
“郡城中荒棄的道觀雖多,尚存三二受香火者。近日接連折損十數道人,皆憑空蒸發。”
“剩下的人被嚇跑了,觀宇復歸空寂。”
周奕眉峯驟聚:“竟有此事.”
應羽猜測:
“此前當陽馬幫與荊山派爲爭地起了矛盾,牽動飛馬牧場拜會楊大龍頭方得平息。我想這事與之相關,那些道觀一旦空出來,恰可充作貨棧,拿來做生意。”
“近來城中湧來一批兵器、藥材生意,正缺地方。”
“易道長在這崗上可以安心,城中算計再多,也不至於蔓延到此。”
周奕卻很謹慎:“可是隻有道門中人遭遇不測?”
“是的。”
呂無瑕漫不經心:“禍事囿於城內道觀,大龍頭已遣得力人手徹查。且已是三日前是事了,當已平息。”
“師兄多此一提,易道長不必多慮。”
周奕聽到這,心覺事情沒那麼簡單。
他聯想到任老太爺。
這位也練過道門武功。
“那些消失的人,是死是活,可有定論?”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呂無瑕啜飲清茶,並不是太在意這事。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爭鬥,那就有人會死。
南陽那麼多勢力,再明亮的眼睛也不可能看清所有角落。
她喝了一口茶,又喝了一口,此時轉移了注意力,只覺得山中茶水有股清香之味。
卻不曉得身旁的周奕已是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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