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他覺得離奇,又感到一種說不出的藝術與浪漫。
謝老伯長吁一口氣:“春秋時鑄劍名匠歐冶子鑄五大蓋世名劍,湛盧、巨闕、勝邪、魚腸、純鈞。”
“湛盧,正是五大蓋世名劍之首。”
“此劍匣底,還壓着我家先祖所練劍術之劍譜,得自當年南方劍術第一人北府兵統帥謝玄所傳。”
“怎麼樣,我家的祖物天師還看的上眼吧。”
這句話明顯是在說笑。
何止是看上眼,周奕目光已粘在劍上。
“謝老伯,這太過貴重。”
“莫要推辭,”謝季攸道,“這湛盧犬子只拔劍一次,自覺難爲其主,再未觸碰。”
“天師拔劍一觀吧。”
周奕取出湛盧,初初只覺古樸,握住劍柄,劍鞘中慢慢傳來金屬摩挲的低吟。
再看鋒刃,似與尋常寶劍沒什麼不同。
只是多歷年所,沒想到它還能一鏽不着。
拔過一尺,周奕嘗試注入真氣。
霎時間,一道深湛幽光耀過眼目,劍脊上的流水紋,清晰倒映着持劍人微微收縮的瞳孔。
這正是歐冶子的手筆。
凡能激此刃光者,都要被這一股劍上寒芒耀目。
周奕讚歎:“好劍。”
謝老伯則感慨:“老朽第一次見到這柄劍能閃幽光,天師果爲其主。”
謝季攸又拿出幾卷竹簡遞給他。
“漢賦?”
“你若學我先祖的劍法,須得參詳漢賦中的《風賦》。”
“此非旦夕之功,易道長可徐圖之。”
他將稱呼從“天師”換成了“易道長”,已露送客之意。
周奕豈能不察。
“謝老伯早些歇息,明日爲鴉道兄餞行,再嘗佳釀。”
“好。”
老人將周奕送到柴門外,轉身回了木屋。
周奕望着天上的月亮,想到謝安,思及謝道韞,復看手中劍匣。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回到道觀時,烏鴉道人已騰出客房。
周奕本打算和他再聊聊。
沒想到,鴉道人轉頭便傳來巨大鼾聲。
是夜,周奕又將劍匣下的劍譜研究一番。
這門劍術名曰:風神無影。
他素無正經劍譜,劍道未經系統修習,往昔持短劍,不過權作兵刃,避免總以拳掌對敵。
這門劍法不算當世最頂級的劍術,卻已是他所接觸最高明的了。
若能學會,裨益極大。
在這恐怖的亂世江湖,手藝自然越多越好。
翌日。
周奕與謝老伯宰魚剖鱗,烏鴉道人負責洗菜。
說是餞行之宴,其實清簡樸素。
魚下鍋、野菜下鍋,佐以蔥姜,再加上帶點辛辣味的本土小蒜,炊粟飯爲膳。
三個人圍着鍋,喝一些謝家陳釀。
多半都是烏鴉道人與謝老伯敘舊,兩人是老朋友,臨近分別,話多語密。
周奕只覺魚肉鮮美,帶着一點點辛辣味入口而化,實在是美。
趁着那兩位老朋友頻頻舉杯,小朋友自然大快朵頤。
不過烏鴉道人眼尖,不允許他‘偷奸耍滑’。
於是拉他一起飲,直將三壇陳釀全部飲盡才罷休。
可惜周奕一直惦記着魚肉,詩興不發。
否則定要作一首《五莊觀送烏鴉道人》。
臨行前,烏鴉道人又將山下田地以及郡城中的破落產業託付。
周奕真心換真心,將身上半數錢財全給他當做盤纏。
大帝的棺材本,還有一個是安撫任老太爺的酬謝。
烏鴉道人拿到錢時嘴巴咧得有多高,周奕就有多心疼。
“沒想到易道友這般闊綽。”
這烏鴉道人貌似挺喜歡錢,一見到金子,眼睛都冒光。
於是說道:
“也不是闊綽,只是有點路子。”
烏鴉道人擰眉:“什麼路子?莫非是不義之財?”
“豈能如此!”
“哦?”
想到李密可能會去滎陽,周奕便道:
“我在滎陽那邊有條搞錢路子,就是風險大了點,不過利潤很高。”
“富貴險中求嘛,”鴉道人很懂。
又道:“我多有口腹之慾,平日缺點進項,叫我幹那些不正當的,卻又瞧不上。”
周奕摸着下巴:“我這是要債買賣,就連木道人都跟着我賺了千兩黃金。”
“什麼!”
烏鴉道人又急又氣:“老子在上,這木胖子憑甚賺這許多,他的本事還不如我!”
“下回這正當買賣若缺人手,立時來找我。”
烏鴉道人摟着周奕的肩膀,叮囑道:
“貧道一個人能打兩個,不,能打三個木道人,予五百金足矣,只要不違背道義,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保管出手。”
“好說,到時候我安排人到霧煙山尋你。”
“嘎嘎.一言爲定。”
“一言爲定。”
烏鴉道人與兩人告別,周奕與謝老伯一直將他送到臥龍崗下。
望着烏鴉道人的背影,周奕不斷琢磨。
你有蒲山公營?
那我有討債大營.
……
第73章 魏武遺風
任老太爺詐屍第十日。
臥龍崗,五莊觀。
道觀青瓦檐上,周奕橫臥山風,展讀《風賦》竹卷。
“枳句來巢,空穴來風。其所託者然,則風氣殊焉?”
這話的意思不難理解:
‘枳樹彎曲多叉,就容易招引鳥來作窩,有空洞的地方,風就會吹過來。’
魏晉風流,亦體會在劍法上。
這風神無影劍,果與《風賦》有關。
倒不是說劍招形制,而在神韻貫通。
有形無神,劍勢便如枯枝敗葉,空有架式,無從大成。
竹簡輕叩掌心,忽憶嶺南天刀。
宋閥主的武學,似與楚辭中的《九歌》《天問》有關,此二篇乃屈原傳世名作。
謝家先祖與宋家先祖皆可溯至謝安,故武功淵源相類。
念及天刀威勢,不由將懷間劍譜取出。
“若是與天刀武學同源,此譜恐比我想象中更玄奧。”
“我從未研習過高深劍法,眼力不夠那也正常。”
思及此,周奕展譜細觀。
譜上墨痕遒勁,所記並不繁複。
一爲經脈圖譜,需得精練手厥陰心包經。
二爲諸般招法,錘鍊劍之形表勁發。
至於這第三就比較縹緲難測,與驚雲神遊一般,須臻氣神合一。
這手厥陰心包經共貫九穴,此劍術古怪得很,不分君臣主輔,竟要將這九處凡穴盡數練成氣竅。
單條經絡的氣竅越往後開,所費精力越大。
故而這法門堪稱霸道。
“倘若九竅皆成,拋開劍術招法不表,豈不是能發九劍?”
周奕浮想聯翩:
“楚辭漢賦.風賦九劍,難道對應上宋閥主的天問九刀?”
自覺碰瓷天刀,心裏有點小激動,又細觀劍法招式。
眼下他正將十二正經之六“足陽明胃經”練了一大半。
雖說心癢欲試“風神無影”的效果,但也不願半途而廢。
決意待足陽明胃經功成,再練十二正經之七“手厥陰心包經”。
不過
過過癮還是可以的。
周奕縱身入院,執湛盧起勢,劍訣首式【川上青萍】。
《風賦》有云:“夫風生於地,起於青蘋之末。”
風是從哪裏來的呢?
風在大地上產生,從青萍的葉間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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