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479章

作者:一片苏叶

  這一年的年關,不僅南方諸地割據、羣雄爭霸的格局變換。

  南部武林的變化,也將是翻天覆地的。

  江湖人的眼界,全然不一樣了。

  且與古早的四大奇書相比,太平鴻寶從第五奇書搖身一變,成了卸辔淞秩诵闹凶羁释玫降牡z籍。

  幾乎可確定,這是一部天人寶書。

  有着匪夷所思的力量

  ……

  虛行之、李靖等人上前見過之後,也在周奕的安排下先入九江城。

  宋閥三人一道走了上來。

  他們對周奕的態度,與在嶺南時又有不同。

  準確來說,是更加友好。

  想到嶺南山城那一戰,宋魯眼中全是善意。

  難怪天師在山城中僅是破招,沒有主動出劍,原來是留手了。對於一個年輕人來說,能壓抑自身偉力,不爭高下,考慮主家人的感受,這份心境甚至比武學境界還叫人佩服。

  一旁的宋智,也目含敬意。

  拋開年齡不談,他感覺面前的青年,全是前輩高人的風範。

  旁人稱呼他爲地劍,在嶺南,他的劍法首屈一指。

  而心目中的劍中君子,就該是天師這份性情、才情。

  這一刻,宋智是發自內心地欽佩。

  他看了宋缺一眼,暗自比較一番。

  大兄是用刀之人,故而,大兄也要排在天師後面。

  宋智搶在大兄之前,問道:“天師,可否請教一個問題。”

  “你要問方纔那一劍。”

  “是的。”

  這時的宋智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向老師請教問題的學生。

  若嶺南宋家子弟見到二爺這般,必然會有強烈違和感。

  不要說宋魯,就連宋缺也投來目光。

  從林士弘展露的功力來看,且不提他的武學境界,他藉助祕法,只看戰力,也許能與武道大宗師較量一番。

  就算周奕對武學的感悟更深,可一擊之下便斬殺他,着實叫人絞盡腦汁也想不通。

  以宋缺的眼力,尚且只能猜測個大概。

  他看向周奕時,發現他露出微笑,沒賣關子,直截了當道:

  “那一劍其實沒任何技巧,林士弘於我而言,破綻太大了。”

  他們認真傾聽,不放過周奕接下來說的每一個字。

  “他將紫血大法熔鍊在水中,以極寒領域控制,再構築類似精神實質的身外元神軀殼,從而讓元神與元氣完美契合。想法不錯,但根底太差,一味取巧,把自己都騙了。”

  “這股極寒勁力能凝在水中,故而推動大浪,生出巨力。可惜,相比於我的寒勁,他這個有些不夠看,精神修爲同樣如此。”

  周奕的聲音輕飄飄的,聽上去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宋智與宋魯,差點也覺得‘理所應當’。

  可轉念一想.

  不對吧,林士弘再有破綻,憑他展露的戰力,那也是江湖上屈指可數的存在。

  宋魯撫須時,險些將一把美髯拽下來。

  大家思考問題的角度完全不同。

  如此差距,真叫人傷感。

  宋缺說道:“天師可否讓我體會一下天地之力?”

  “這有何難?”

  眼下風雪正急,周奕順手便可借力。

  一旁的宋智瞪大雙目,只見周奕手中一團真氣,如實質水流,可擬無窮之態。

  倏忽之間,風雪像是受他引導。

  朔風轉變了方向,與鵝毛白雪卷作一團,眨眼成一條風雪之龍直衝宋缺!

  天刀一刀劈出,風雪之龍隨之裂開。

  刀氣帶着風雪餘勁衝向江面,咔咔聲響,冰封的江邊,斷開一道巨大裂縫。

  周奕笑問:“怎麼樣?”

  “神奇!”

  宋缺興致大濃,揣摩道:

  “仿若無形,卻綿綿有力,讓人深感這天地的無窮浩渺寬廣,彷彿無法戰勝,精神稍有破綻,立時就是慘敗。難怪林士弘一敗塗地,就是有十個他,也斷不是你的對手。”

  話罷,心中既有感激,又覺得眼前青年更看不透了。

  這等武道祕辛,竟不曾保留。

  周奕順着他的目光,瞬間猜到他在想什麼,笑問:

  “宋老兄精神無缺,只從剛纔一刀威勢來看,更勝嶺南之時,自不是林士弘可比,可是生出與我一較高下之心?”

  周奕正覺技癢,勸說道:

  “其實武道境界高並不代表戰力一定更強,譬如東晉邊荒時的燕飛,他能開啓仙門破碎虛空,卻被孫恩的至陽無極拷打。”

  宋智與宋魯聽着聽着,感覺不對味了。

  忙用眼神提醒大兄。

  天師勸戰味道太濃,二人眼神中的大抵意思是‘打不過的,大兄不可因戰意昏頭’。

  宋缺朗笑一聲,微一拱手:

  “承情了,倘若宋某有機會更進一步,再來向天師討教。”

  在嶺南山城中,他心中模糊。

  此時門清着,曉得難有勝算。

  他看向南方,目色幽深,忽然又轉作一臉正色:

  “南方割據許久,此番終於平定,我宋家雖深處嶺南,隔千山萬水,但始終屬於九州之地。正所謂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待天師定鼎乾坤之後,我嶺南宋閥,也當隨天下大勢,遵奉皇命。”

  此言一出,一旁的宋魯宋智雖有驚訝感嘆,卻也覺得該當如此。

  大隋鼎盛時,嶺南有天刀坐鎮,一樣不拿上令當一回事,只是保持默契,彼此維持臉面。

  故而俚僚各族,只曉得宋閥,不遵從隋皇。

  此番,宋缺的承諾,將改變嶺南近百年的格局。

  土皇帝的日子,一去不復返。

  面對天下間即將出現的最特殊的一位帝王,嶺南宋閥的改變是必然的。

  宋智與宋魯在一旁,認可大兄的智慧與判斷,朝着周奕所在,一齊作揖。

  宋閥三位掌舵人的態度,足以代表整個山城。

  從蒼梧、鬱林到整片南海,馬上便會改換旗幟。

  對周奕來說,這是今年年關又一個好消息。

  他也笑着回禮,並邀請宋缺一道去往九江城。

  沒成想,宋缺拒絕了。

  他提到兩樁事,第一便是尋自己的兒女,所以南方事了,即刻動身去長安。

  第二樁事,便是近來的江湖傳聞。

  傳聞中不僅有楊公寶庫、邪帝舍利的消息,還說到破碎虛空的祕密。

  這個地方,自然是長安。

  周奕作爲知情人,猜想是大尊那幫人在搞鬼,於是提醒一番。

  宋缺告謝,再對兩位弟弟幾聲囑咐後,便朝北方而去

  ……

  九江城正在經歷一個極爲特殊年關,戰鬥廝殺,滿是血腥味,但一樣熱鬧。

  街道上的喊殺聲逐漸變成議論聲。

  於是,那些躲藏起來的城中居民在確定安全後,也打開門戶。

  稍一打聽,曉得城內換了主人。

  得知林士弘被斬殺,普通民邢采厦忌摇�

  當年鐵騎會在九江、豫章等地姦淫擄掠,無惡不作,他們雖被滅掉,可林士弘手下類似的勢力不在少數。

  他一死,讓不少與他有仇的人大聲叫好。

  這個年關,哪怕是見到許多死人,也覺得是喜慶的。

  於是,城中居民,又開始置備那些過年該有的習俗。

  此地兵卒雖多,但受到極強的約束,沒有哪個有膽子去騷擾百姓。

  桃符懸掛,爆竹聲音接連響起。

  肅殺蕭颯的九江城,正以極快的速度恢復煙火生機。

  在這個瑞雪紛飛的日子,身處亂世的普通人,戰火停歇、過上安寧日子,這便是他們最樸素的願望。

  潯陽宮前,陸續有軍陣走過。

  城內有大批降兵降將,其中不乏爲非作歹之徒。

  所以,在分散降兵之前,還要篩選一番。

  那些罪大惡極,最招民憤的,查證屬實後,一律斬首。

  如今南方已定,這些事也有時間做得更細緻。

  虛行之將各般俗務整理過後,進入潯陽宮中彙報。

  那棟望江樓上,周奕看過一遍,只是稍微提出幾條意見,其餘就按照虛行之的方法辦了。

  虛行之將周奕所說認真記下後,又拱手道:

  “新年伊始,主公可想好作何年號?”

  年號?

  周奕自覺失職,還真沒想過。

  當下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貞觀、開元。

  二鳳都快修仙去了,這些年號,恐怕只有慈航靜齋和淨念禪院有關的人知曉。

  不過,大唐之初確實是盛世,開出一片全新氣象。

  周奕心中閃過一陣親切感,對於建什麼國,什麼樣的年號,他倒不在乎顛覆這些稱謂。

  大唐、貞觀.這些都很好。

  只是轉念一想.

  倘若什麼都不變,豈不是讓武林聖地的人以爲他們又對了?

  想到國祚更替,又想到江湖變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