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蕭銑和沈法興眼藏怒色,皺眉盯着韋公公的背影。
這老太監對他們太不尊重。
二人沒脫龍袍,就是不想在此地弱林士弘一頭,大家都稱帝了,不分高下。
老太監的態度,明顯是在打壓他們。
自從稱帝享受百官朝拜的感覺後,就再也回不去了。
蕭銑與沈法興沉浸在天下至尊的幻夢中,此時儘管落魄,也不願從夢中醒來。
韋公公沒有帶他們去中央那座最富麗堂皇的殿宇,而是上了潯陽宮最高的一處八層塔樓。
西北風將廊檐上的鐵馬吹得叮噹亂響。
時不時有一條冰溜子墜在地上。
二人登樓之後,在這處望江塔樓頂層上演了震撼一幕。
三位着龍袍的人坐在一起。
楚帝、吳帝、梁帝,站在一旁的韋公公暗自生出啼笑皆非之感,太荒謬了。
相比於沈法興與蕭銑,林士弘更爲年輕,且他的臉上密佈着一層紫光,正對應紫氣東來,位極顯貴,好像他纔是受天眷顧的真正帝王。
氣質上,更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沈法興談到鄱陽郡被攻克時,林士弘漠不關心,一點瞧不出有多麼在乎。
不過,他像是被激起殺戮慾望,發紫的嘴脣勾勒起殘忍獰笑。
“今日鄱陽,明日便是豫章。”
“在年關當日,他們便會打到九江。”
林士弘的話將沈法興激怒:“豈有此理,將我們當成泥捏的不成?”
“不讓我們活到明年?”
蕭銑陰沉着臉:“林兄,你有何應對之策。”
林士弘孤傲一笑:“自然是大戰一場。”
沈法興與蕭銑矚目望去,只見林士弘長髮披肩,目光如電,邪魅霸道,彷彿他口中的任何話都可令人信服。
“知道我爲何在九江嗎?”
“爲何?”
“這姓周的曾來九江一次,放出豪言,說要斬我,我要瞧瞧,他有無這個膽量。倘若他敢來,我將他斬殺,他手下大軍便分崩離析,頃刻瓦解。”
林士弘讓人感覺陌生。
沈法興和蕭銑都覺得他誇下海口,簡直是在胡說八道。
他們懷疑的眼神才露出來。
忽然,一股殺意如潮水般將兩人淹沒。
林士弘如野獸般冷酷的眼神泛起紫光,讓他們精神爲之戰慄,寒冷的感覺,彷彿來自靈魂深處。
蕭銑的身體哆嗦了一下,連忙補救:“我們雖是聯盟,但九江是林兄的地盤,自然按照林兄的安排來佈置。”
沈法興立刻附和。
“很好。”
殺意如潮水般退去,林士弘雙手環抱,“兩位配合我手下控制軍陣,我自有把握。”
“好!”
二人心中對林士弘極度不滿,這時卻也生出幾分期待。
難道,林士弘真能對付那姓周的?
將姓周的殺掉,危機自然解除。最好兩人一起死,那得大肆慶祝一番。
蕭銑與沈法興離開後,一道苗條黑影從塔樓頂端落下,正是大明尊教的毒水辛娜婭。
“楚帝,你此時與他決戰,其實並不穩妥。”
“怎麼,還要勸我去長安?”
“正是。”
辛娜婭勸道:
“與其在此暴露,不如留在長安,等候必殺一擊,那時諸位齊心合力,這道門天師必死無疑。把江南讓給他,蕭銑與沈法興的腦袋也留給他。正好以這場大勝,衝昏他的頭腦。”
“你們的計劃聽上去不錯,”林士弘露出傲慢之色,“但憑什麼讓我聽你們的?”
辛娜婭神色一僵。
這姓林的脾性大變,心中不爽,卻順着他說話:“楚帝雖得祕法,但並不完善,來到長安,定能再進一步。”
“不必了。”
他說話時,一股極爲強橫的陰寒域場從他周身迸發:“完不完善,不在於你們,而在於我。”
辛娜婭忙一拱手:“告辭。”
她化作一條黑影直接遁走,林士弘桀驁一笑,也不理會。
韋公公道:“從淨念禪院一戰、虎牢關殺掉伏難陀一戰中不難看出,他已是當今最厲害的武道大宗師之一。”
林士弘露出一絲謹慎:
“或許在別處我沒有多大把握,但他只要敢來這裏,無論是三大宗師還是誰,我都會讓他後悔。”
“至於長安那羣人”
他一臉嘲諷:“我之前答應他們,只是想看一看祕法罷了,讓我信任他們,那是絕不可能。”
……
林士弘的預料一點沒有錯,在鄱陽郡失守後,緊跟着就輪到豫章郡。
聽到豫章郡城守軍投降的消息,蕭銑與沈法興無比着急,可林士弘無動於衷。
他調養自己的精氣神,默默等候在潯陽望江樓。
各路大軍,已朝九江席捲而來。
似乎,就在這一年的年關,整個南方都將平定。
九江城的氣氛已變,此地聚集了十幾萬兵馬,但敵手人數要比他們多過一倍。
緊張恐慌的情緒,不斷蔓延。
但是
與周圍乾脆利落投降的郡城不同,此地聚集三帝,還有諸多忠心部下。
要啃下堅城,實非易事。
年關前一天。
在大軍對九江形成包圍之勢後,有一艘木舟從建康駛下,分明是逆流而行,但沒有人划船,此舟僅被一股風推着,卻輕快異常。船頭的白衣人影,正帶着極好的興致,眺望潯陽江頭
……
第205章 江中仙!
豫章郡之北,有大批兵馬朝九江方向移動。
領頭的將軍,正是徐世績。
城頭上,望着徐世績遠去的背影,宋魯手扶長鬚,又想到前幾日見到的另外一員大將李靖,不由讚歎了幾聲。
抗周聯盟一方的將領,可比他們差遠了。
扭頭看向旁邊兩位兄長,不禁舉杖朝九江方向一點:
“九江對岸的蘄春、同安也伏有兵馬,蕭銑、沈法興這些人已是插翅難飛。”
“不過,看他們的架勢,還妄圖死守九江?”
宋智點頭:“九江城可沒有江都東都那樣的雄偉高牆,不知拿什麼去守。”
“最奇怪的,還是林士弘這個人。”
“是極。”
宋魯思量道:
“以此人的武功造詣,在天師到來之前,單獨逃出城該是易如反掌。不知他是怎麼尋思的,非要走死路。難不成當了幾天皇帝,腦袋就不清醒了?”
宋智哂道:“聽說他一直在閉關,這次出關,是打算與天師一戰?”
說這話時,目光轉向一旁的宋缺:“大兄,你說這林士弘是哪來的自信?”
天師是能與自家大兄正面抗衡的存在。
林士弘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是他對手。
宋缺聽罷,平靜答道:
“練武之人的心境如東奔之江水,或有平緩,或有湍急。我在山城養刀時,偶爾感悟也會生出戰意,倘若對心境把控不足,難免出現旁人猜不透的行止。”
宋魯和宋智對視一眼,敏銳感覺到大兄的變化。
他說話的口吻與以往大有不同。
“大兄對這一戰很有興趣?”宋魯追問。
宋缺的面上表情不變,可眼中卻有一絲莫名的戰意流動,以至於整個人散發出一股鋒銳氣勢,把吹來的西北風都驅散了。
“我的天問前八刀被破,天問第九分生死的那一刀沒有斬出,心下模糊,不知勝敗。我仔細回想,當時他一直都在破招,自身沒有展現攻殺招法,故而看不透他的全部實力。”
“此番我對武學境界有了更深刻的認知,那林士弘不弱。他只要對林士弘出手,我便知曉天問第九有幾分勝算。”
二人恍然大悟。
感情大兄是被激起了勝負欲。
也對,這位畢竟是第一個在嶺南沒被大兄拿下的對手,還如此年輕。
天問天問,大兄自然想問一個勝敗。
宋魯笑呵呵道:“所謂天刀,便是舍刀之外再無其他,倘若出生死一刀,我覺得大兄至少有七成勝算。”
宋智搖頭:“三弟這樣說有失偏頗,天師武學境界極高,能常人所不能,大兄拼命一擊,勝算至多六成。”
放在往日,他二人絕對要說十成。
此番在他們的認知中,說出這話已是極其嚴謹。
宋缺默不作聲,又聽宋智問:“明日大戰就將爆發,我們怎麼安排?”
宋缺想了想:“先歇一個時辰,之後立即整備軍陣出發,不可延誤。”
“至於明日.不用大出風頭,跟着其餘幾軍一致行動便可。”
“好!”
宋魯宋智同時點頭。
這一路從嶺南打過來,他們帶來的兵將沒多少折損。
四路大軍圍剿蕭銑等人的勢頭實在太大,那些郡城守將見大勢已去,不願陪葬,絕大多數都獻城投降。
真正算得上阻礙的,恐怕只有前面那座九江城
當天夜裏,一條條火把如長龍一般亮在九江四周。
城內三家勢力的卸喑夂颍扛粢恍《螘r間,就帶回一條壞消息。
多路敵軍,連夜逼近!
蕭銑與沈法興輾轉反側,徹夜無眠。
這是他們此生最難度過的一個年關。
到了後半夜,他們乾脆離開林士弘提供的居所,頂冒寒風,到各自大營中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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