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476章

作者:一片苏叶

  敵手分明不想讓他們看到明年的太陽。

  如此時刻,又在林士弘的地盤上,不將軍隊控制在手中,他們毫無安全感。

  蕭銑與沈法興都有武藝傍身,一夜不睡,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各個城樓上的十多萬大軍與他們一樣,趕在雞鳴前看到破曉的第一縷光輝。

  九江城內。

  除了那些膽大至極不要命的江湖人,尋常百姓不敢看戲,關門閉戶,早早躲入家中。

  兵卒跑動的聲音從城內各個方向響起。

  人聲、馬聲,旗幟獵獵之聲,交叉混雜,亂作一片。

  待清光大亮,嚴冬朔風呼嘯而來!

  一種極度壓抑的氣氛瀰漫在每個九江守軍心頭,若非有嚴酷的軍法逼迫,已經有人要投降了。

  城外兩裏,旌旗連成一串,一眼望不見頭。

  朔風鼓動旗幟,像是海浪一般連綿起伏,嘩啦啦的律動聲響遠遠傳播入城。

  除了臨江的那一面城樓,其餘各處幾乎是被大軍團團圍住!

  近辰時。

  自李靖、徐世績等人的軍中奔出勸降之人,站在安全位置到九江城邊喊話,讓守軍開城投降。

  卻被沈法興與蕭銑的忠心部下拔弓射退。

  幾番勸降無果,大地上驟然響起擂鼓之聲。

  李靖、徐世績,宋閥兵馬,再加上張須陀、尤宏達帶來的大軍,收到信號,一齊朝九江攻去!

  隨着大軍衝鋒,密密麻麻的人影平鋪散開,槍戟之林森然而立,大地開始劇烈震顫。

  喊殺聲更是刺破雲霄,足以把人的苦膽嚇破!

  強如武道大宗師,也不敢直面如此大規模的軍陣衝鋒。

  箭矢就和下大暴雨一樣,穿透朔風,壓向城頭。

  此時交戰雙方的兵力、士氣、狀態都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九江守軍唯一的依仗便是城樓。

  但城牆對軍中的卸喔呤侄裕灰菢巧系淖璧K跟不上,便可輕鬆登越。

  而那些箭矢,則是將城樓上的反擊壓了下去。

  九江之東,隨着大戰進行,逐步有上百高手登上城樓。

  混戰接連展開。

  不多時,吊橋被放下,城門洞開,雙方大規模短兵相接,更爲激烈。

  “快躲!”

  蕭銑身旁,魯王萬瓚與晉王董景珍一齊喊道,他們拉着蕭銑躲開箭矢。

  蕭銑稱帝之後,封王七位,這是最後兩位。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中書侍郎岑文本此時也在蕭銑身邊。

  梁帝失色,反應慢了,彷彿沒聽到兩位手下的話,差點中箭。

  岑文本看到了張須陀、尤宏達,又看到在陣中大殺的程咬金、秦叔寶,羅士信,這一個個都是衝鋒猛將,如今城門已開,城內援兵不至,恐怕守不了多久。

  當下唯一一條生路,只能投降。

  蕭銑本也有投降的心思,甚至想談條件換個身份。

  但是,之前勸降之人的話語非常明確,蕭銑作爲惡首,必須死。

  蕭銑想將敵軍打退再談條件。

  可對方攻上來,根本沒有打退一說。

  想到這,岑文本就難有話說了。

  蕭銑從恍惚中回過神來,望着潮水般湧來的敵軍,心中恐懼已極。

  這時忽然想到那根救命稻草。

  是啊,還有楚帝!

  林士弘的人馬在城北,不排除他們會出城去往江上,再順江逃走。

  想到這裏,心中焦急。

  這城東不守也罷,於是果斷對身旁三人喊道:“走,速去城北。”

  三人各都喫驚,明白蕭銑的心思。

  可城東一丟,大軍入內,其餘各門休想再守。

  也就是說,蕭銑放棄了等待其餘隊伍前來支援的機會。

  他不是在與三人商量,而是下令。

  留下數軍在城東送死拖延時間,蕭銑帶着其餘親衛精銳,直奔城北而去。

  岑文本見狀,跟着雜亂的隊伍走過一程,又趁亂返回。

  蕭銑忙着逃命,哪裏顧得上他。

  岑文本登上城樓,指揮城東守將,待蕭銑稍微退遠之後,他即刻下令,叫城東近萬人停手,頃刻間,九江之東易主!

  蕭銑的行爲,讓本來還能守一段時間的九江,迅速進入崩潰態勢。

  丟棄兵刃投降的人越來越多。

  沈法興的速度不比蕭銑慢多少,他帶着親兵精銳,一樣湧入城北。

  林士弘的潯陽宮,也在此地。

  一個多時辰過後,各路大軍分次入城,裏裏外外,幾乎將九江城內的殘部包圍住了。

  李靖、徐世績等人,都已來到潯陽宮外圍。

  此地,還有最後的四萬餘敵兵。

  又半個時辰後,林士弘的潯陽宮被佔據,最後兩萬殘部,全退居九江之北。

  那經過擴建的北城樓高大雄偉,還有一層露臺。

  這裏貼近大江,嚴冬的江風好大,穿過露臺時,像是刀子一般割人皮肉。

  叫人感覺荒誕的是,北城露臺上,正有三位身着龍袍之人。

  “兩位,可是風太大了?”林士弘譏諷一笑。

  “沒有。”

  沈法興與蕭銑都在搖頭,目光卻看向十丈之下,烏央烏央逼近的龐大軍陣,他們嘴硬不願承認內心的恐慌,身體卻諏嵉卮蜃艛[子。

  對於林士弘的嘲弄,他們已沒資格動怒了。

  “就你們這點膽量,也要與我一道聯手對付那周奕?”

  林士弘帶着奚落之色:“既然這麼害怕,何不去下跪求饒,也許他心情好,順便想賺個好名聲,留你們一命呢?”

  蕭銑嘴角抽動,很想罵人。

  但他苟住了,全當耳旁風,林士弘的態度反而讓他們產生巨大希望。

  他旁敲側擊:

  “楚帝,對方大軍數十萬,此刻就算擊潰姓周的,只怕也回天乏術。”

  沈法興的目光從那龐大軍陣上收回,看向林士弘,等待他回答。

  沒想到.

  林士弘如同聽到一個笑話,哧哧笑了起來。

  “那又如何?”

  他站在兩人中間,左右兩隻胳膊各搭在他們的肩頭上:

  “這只是你們這些庸人的煩惱,我一點也不在乎這九江城。待我功成,什麼九江、江南,這天下也是唾手可得。”

  “反抗之人,全殺了便是。”

  “只不過,你們一輩子沒機會感受這等心境。”

  他自信一笑,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別以爲穿着龍袍,你們就能與我一樣。”

  沈法興與蕭銑身體顫抖得更厲害,心沉入谷底,還有一種憤怒。

  “你!!”

  沈法興怒道:“你囂張過頭了!”

  蕭銑沉聲問:“楚帝,你當真有必勝的把握?”

  林士弘目色殘忍:

  “你們兩個穿這身衣服到九江,等於是挑釁我。其實我要殺掉你們,就像捏死兩隻螞蟻一樣簡單,留你們到現在,只是給你們一個看到差距的機會。”

  蕭銑和沈法興不及說話,遠處忽然傳來一道洪亮聲音:

  “林士弘,還不受降?!”

  這一刻,無數道目光射在城樓上。

  林士弘將蕭銑與沈法興朝兩側一撥,接着在轟隆一聲爆響中,他衝上了城樓之頂。

  腳踏頂脊,雙手環抱,朔風吹起了他披在肩頭的長髮,瘋魔亂舞。

  對於四方視線,無動於衷。

  他沒有理睬喊話的李靖,面泛紫光,目含霸氣,在人羣中飛速掃過一眼。

  腥嗽缏犨^江南雙霸的名號。

  不過,他比任少名要強太多,只從此刻來看,因紫血大法這門神奇功法的具現,果有幾分絕頂強者的威勢。

  林士宏冷峻一笑:

  “天師何在?不是放出豪言,說要在九江斬我嗎?”

  他聲量不大,卻像是趴在每個人耳邊說話一般。

  這讓看熱鬧的宋缺來了一點興趣。

  西側大軍之前的宋智、宋魯低聲交談起來,他們察覺到了林士弘的巨大變化。

  且這一刻,他展露的實力,也遠比此前要高。

  他們議論時,虛行之已走上前來。

  “林士弘,你此刻僅是一隻將死困獸,配不上這份體面。等我們將你的頭顱摘下,再見吾主不遲。”

  虛行之說的可不是大話。

  超過三十萬人馬,大宗師也得逃命,何況是林士弘。

  “你們也想殺我?”

  林士弘哈哈大笑:“我若想走,誰可攔得?”

  說到這裏,他大腦急轉,忽然反應過來!

  原來如此!

  他一個轉身,看向江面。

  若想從大軍中脫困,唯有從江上走這一條道路。

  也就是說,已有人斷在生路上。

  林士弘對城內大軍毫無興趣,他思維何等敏捷,想通前後,立刻做出讓人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雙掌齊振,束縛吊橋的繩索立刻崩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