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463章

作者:一片苏叶

  直起身子朝遠處看去,果見一丰神如玉、白衣束劍的青年正被女兒拉着含笑走來。

  “魯先生,打攪了。”

  周奕很‘客氣’地打了聲招呼。

  “有什麼打擾的,他前幾日還說起你,一直記掛,你一來,他準是心裏高興。”

  魯妙子聽了女兒這話,微微一怔。

  我說過嗎?

  他不動聲色,此刻也只當是說過了。

  朝周奕連連招手,順勢道:“周小子,你是該多來,否則我釀的六果釀喝完,你可就沒有口福了。”

  周奕笑應一聲,與商秀珣一道坐下。

  “方纔我聽到山下動靜甚大,想來是牧場的人在歡迎你,你們倆見面不在一起說話,突然急着來尋老夫,可是.”

  魯妙子發揮着想象:

  “可是要定人生大事?其實不必問我,江湖兒女,你們自個兒決定便好。”

  商秀珣的臉上不由透出兩抹海棠初綻般的紅暈,“你胡說什麼,他有事要詢你。”

  魯妙子好奇心大起:“哦?何事?”

  “邪帝舍利。”

  魯妙子的表情微有變化,聽了這四字,忽然沉默沒有接話。

  商秀珣從旁催促:“你若知曉直說便是,瞞着他人就罷,連我們也要瞞着嗎?”

  魯妙子露出苦笑,喃喃一嘆:“向兄,你坑苦我也。”

  他目光躲閃,放低聲音對女兒解釋:

  “秀珣啊,我一生重諾,絕不失信於人,既然答應朋友要保密,那是死也不能說出口的。”

  周奕早有所料,不愧是終極保密王。

  爲了保密,可以不當舔狗的存在,秒殺武林判官十條街。

  “你你真氣死人了,”商秀珣還要再說後邊的話,周奕拉了拉她的胳膊,將她打住。

  “向邪帝一定很欣慰有您這樣一位朋友。”

  魯妙子道:“邪帝舍利的具體位置,我沒法告訴你。”

  “不礙事。”

  周奕也不是要問這個,“前不久我去巴蜀時,其實已得到過一顆舍利,還發現了墨家機關術與聖極宗背後的祕密。”

  “嗯?”魯妙子微感詫異。

  這些事他其實清楚得很。

  向雨田在邪帝廟的那段時日,他也在巴蜀。

  就連伏魔洞中的龐大機關,也是由他打造,還告知了石青璇如何闖過那些機關。

  周奕將老魯的表情盡收眼底。

  於是,他將邪帝廟、古蜀國舍利與戰神殿有關的內情,或得到證實、或屬於推測,全數告知。

  魯妙子一直點頭,說明他所言無錯。

  周奕話鋒一轉,提到躍馬橋與楊公寶庫。

  魯妙子聞言一驚,等他後話。

  “向邪帝的那顆舍利就在楊公寶庫,這已經不是祕密了。”

  此言一出,魯妙子守護的祕密等於被揭穿。

  他望着周奕,知道這不是在誆騙他,畢竟說出了“躍馬橋”三字。

  “此事你從何而知?”

  周奕神色平靜:“陰後恐已至長安躍馬橋,正和邪王一起想法子破解你的機關。”

  魯妙子聽到這,心情就有些微妙了。

  這.老情人和老情人的老情人和好了?

  周奕忍俊不禁:“我實話實說,沒摻半句假話。”

  魯妙子手拈長鬚,沉吟道:

  “那楊公寶庫分真假兩層,進入假庫後,會看到一個裝着兵器、少量金銀財寶的庫房。且此庫有致命陷阱,水銀池會傾瀉下來。”

  “不過這對高手沒有多大作用,只是要他們相信,寶庫已毀,從而錯過裏邊的真庫。”

  “其實進入內部不難,我來教你。”

  魯妙子準備起身拿紙畫給他看,忽聽周奕問:

  “魯先生,這楊公寶庫的位置是你選的、楊素選的,還是向邪帝安排的?”

  他有此疑問,乃是建立在瞭解過邪帝廟佈置的基礎上。

  商秀珣皺着眉:“老頭兒,你那朋友只讓你保守舍利這一祕密,如今那已不是祕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魯妙子示意她別急,側目看向周奕:“你爲何有這般猜測?”

  “很簡單,我知道向邪帝在尋找進入戰神殿的方法。同時,那龐大的楊公寶庫,不是短時間就能建造出來的,比如巴蜀的伏魔洞,藉助了天然地勢,我猜寶庫可能借助了以往留下的建築。”

  “對極。”

  魯妙子朗聲答道:

  “那其實是豐京和鎬京的祭祀地。”

  “所謂考卜維王,宅是鎬京。周文王滅崇,將西岐遷至豐京時,那個地方就已經存在了。向兄讓我將舍利放在那裏,乃是將其迴歸原位。”

  “第一代邪帝謝泊在古齊國的大墓中發現此物,正是得自周天子所封。”

  “歷經漫漫歲月,又返回初始地,這種跨越時空的輪迴,是否很動人?”

  說到這,他撫須一笑。

  “雖然守護舍利的祕密不易,但能參與其中,我亦興奮,也不得不感慨向兄是個妙人。”

  “他確實是妙人,但初始地是何意?”

  周奕猜測:“難道周天子將舍利一直保存在此處?”

  “不。”

  魯妙子道:“你很難想象到。”

  “軒轅黃帝時期,廣成子從戰神殿中感悟出長生訣後,從地底返回地表傳給黃帝。鎬京地底有一處通向戰神殿的通道,廣成子就是從那裏出來的。”

  “此地便是寶庫地底,只是歷經歲月,通道早已消失。”

  “不過.”

  “向兄某次帶着舍利至此,曾隱隱感受到地底戰神殿的存在,可是一閃而逝,這讓他追悔莫及。他告訴我,原來戰神殿能在地底移動,也正是這個遺憾,讓他遲遲逗留在這片虛空,不願離去。”

  “到最後,實在是找不到戰神殿,又不願耗費歷代邪帝留下的元精,這才破碎虛空。”

  撥雲見日,周奕眼光大亮:“原來如此。”

  “我與楊素關係莫逆,得知他的想法後,就將楊公寶庫的位置選在這裏,設置內外之庫,藏住舍利。”

  “那不是留了破綻,讓外人更有機會將舍利找到?”

  “這也是向兄交代的,他非是要舍利永不問世,只看誰有緣了。所以,我不能對外說,泄露出去,便是我的私心,算不得緣法。”

  魯妙子衝着女兒苦笑了一下:“秀珣,你總能體會我的苦衷了吧。”

  商秀珣沒給他好臉色:“誰叫你輕易許諾他人。”

  魯妙子迴轉屋內,連寫帶畫,講清楚真庫假庫構造。

  他還打算細說長安水文,告訴周奕如何將寶藏神不知鬼不覺的從地下咦摺�

  周奕直接打斷。

  這裏沒必要聽,把長安拿下,裏邊的寶藏無需偷摺�

  取出舍利即可。

  把這樁事問清楚,周奕心中有底,與魯妙子聊起一些陰後邪王之事。

  倒不是他故意的,僅是感覺老魯想聽。

  滿足他的好奇心,順便八卦一番,瞧瞧老魯對陰後的態度。

  不愧是天下第一能工巧匠,並未露出舔狗之態。

  當然,也可能是因爲女兒在旁邊。

  周奕與他喝了不少果酒,臨走時,美人場主抱起兩大壇,準備與他一起返回飛鳥園。

  半途,又被他叫停。

  “怎麼?還有話要對老頭兒說?”

  “不是。”

  商秀珣凝目看他,等他後話。

  “我們去看看你娘。”

  她微微一窒,點頭道:“好。”

  商秀珣領他去到後山上一處較爲僻靜所在,距離對崖的飛瀑更遠。

  出黑是老手藝了,周奕在墓碑前,可以說好長一串不帶重複的祈福詞。

  灑上老魯的果酒,拜了幾拜。

  接着,又對這位素未置娴纳洗鷪鲋鲉堖蹲疟敬鷪鲋鞯暮谩�

  說她儀態萬方,芝蘭玉樹總之是一頓誇。

  美人場主每次來到這裏,總懷着無限傷感,今次,頭一遭露出笑容。

  她推了推周奕,將他拉走:

  “快別說了,我娘馬上要誤會你‘油腔滑調’。”

  美人場主將懷中的一罈酒遞給他,她空出一隻手,挽着他的臂彎,語氣更顯親切,一路問他想喫些什麼。

  周奕想了想,有個好提議。

  商秀珣露出驚喜之色,又頗爲猶豫:

  “這這不好吧,豈能讓你做這些。”

  “快快快,別耽擱。”

  周奕笑着催促,毫不在乎。

  接着,他們一道前往內堡中的廚房。

  等商秀珣尋個理由把人支開,周奕親手治菜。

  他打算復刻在偃師喫到的柴氏燕菜,雖說沒有木道人打造的傳說中的廚具,可他的天霜寒勁,當世找不到第二人。

  故而.

  一番忙碌之下,趕在天黑前,真被他做成了那道燕菜。

  美人場主顯是有過加練,她做出數道精緻小菜,作爲輔菜,不搶周奕的風頭。

  找來食盒裝好,一道返回之前用飯的翠煌閣,上到四層。

  冬日天黑得早,翠煌閣已是最高處。

  有一點點西風也不打緊,燈火初明暖愈濃,正好欣賞飛馬山城的冬日夜色。

  唯一遺憾的是,與那些大廚相比,他們的技藝還差得挺遠。

  “秀珣,是不是很失望?”

  “怎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