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她指了指周奕所治之菜:“其實沒那麼差,只是你自己要求比較高。”
說着說着,商秀珣忍不住笑了起來。
顯然是安慰人的話。
不過,她很高興也是真的:“喫東西的時候需要看心情,若沒興致,任何菜色都會失去滋味。這將是我久久難忘的味道,它可是你親手做的,旁人比不了。”
話罷,她鳳目眯成一線,有個微笑弧度。
“我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
美人場主才應一聲,人已經從座位發生移動,任憑他將自己抱坐到腿上。
雖然此前有過親密接觸,畢竟隔了好長一段時間。
商秀珣的心跳加快了一些。
“秀珣,酒呢?說好的甜酒呢?”
“這不是嗎?”她理好思緒,指了指桌上的六果釀:“這果酒難道不甜?”
“不是不甜,只是和你上次說的不太一樣。”
“一樣的,你記錯了。”
美人場主說話時,羞赧之色在眉梢眼角暈開,如染霞光,那雙明眸早沒了尋常待人時的清冷。
周奕就望着她,不說話。
商秀珣將桌上的玉盞捧來,雙手湊到他面前,笑道:“奕公子,請吧。”
周奕躲開,商秀珣又請他喝,周奕與她逗趣,連躲幾下。
以致酒水都灑到地上。
若是老魯瞧見,一定要怪他們暴殄天物。
美人場主把剩餘的半杯酒朝翠煌閣外一潑,叫西風捲起六果之氣,復斟一杯。
她看了周奕一眼,面帶醉紅,而後
一口飲下,玉盞中少去一大半,俯身將口中果釀連帶脣上沾着的幾滴,都送給了周奕。
因太匆忙,又不通技巧,雖是滿口果香,卻灑溼羅衫,在幾分狼狽中展露出誘人醉態。
周奕意猶未盡時,酒已沒了。
“秀珣,很甜,但是沒喝夠。”
商秀珣靠在他懷裏,聽罷二話不說用力咬了他一口。
“這麼久不來找我,哪有你酒喝。”
周奕輕撫她的後背:“等我料理完瑣事,一定經常來牧場。你若願意,可隨時與我一道出去,那時就不用分隔這般久了。”
商秀珣沒答話,拿出一塊手帕,將他脖子上,衣服上灑的酒擦了擦。
之後,又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沒生你的氣,只是擔心你將我忘了,想一想就挺傷心。”
周奕立即道:“在這事上,我可比魯先生更重諾。”
美人場主笑了,問道:“那你可否滿足我一個心願。”
“什麼心願?”
她沒立刻說,先讓周奕繼續用飯。
之後帶他去到三樓那間雅緻房間,周奕得知她的心願後,便當着她的面,給她畫那些食譜。
將自己在南陽時所作的過程,清晰呈現在她眼前。
同時,還附贈了一幅飛馬山城圖。
將那句“誰知今夜客,又畫山城峯”完美圓上。
周奕本是要立即離開的,但能感受到她的不捨,又想起她違背祖訓,一直在默默幫忙,結合自己的作爲,心中多有歉疚。
於是在山城連待三日。
這期間,周奕幫她處理要看的書信,一起治菜,一起賞月作畫,還下到牧場騎馬。
短暫的時光中,她總是面帶歡笑。
到了第四日,商秀珣主動將他送出牧場。
東峽入口,人皆散去。
周奕望着她,笑問:“我還可以待幾日的。”
商秀珣拉着他的手,外界傳言她孤芳自賞,其實心思非常敏銳,時間雖短,卻能體會到一個人的心意。
這時很有信心地說道:“不用,你去做事吧,我還得安排人給虛軍師他們送馬。”
周奕見她神色毫無勉強,不由與她對視一笑。
“嗯,我走了。”
也不囉嗦,他揮了揮手,轉身朝東而去
……
寒來暑往,轉眼到了小雪那日。
自大半月前,南部抗周聯盟在宣城郡與江淮水師大戰一場,在李靖手下喫了敗仗後
今日,蕭銑在江夏郡,又敗給徐世績。
其手下大將、被封爲齊王的張繡屍橫江面,麾下部曲八千餘人,或死或降。
蕭銑喫了這場敗仗後,不敢輕舉妄動。
對面的徐世績就和喫了猛藥一樣,連續半夜突襲。
蕭銑再度派人聯繫林士弘。
可這位楚帝,近來更多時候都在閉關,惹得蕭銑極爲不滿。
哪有這樣當皇帝的?
但是,周奕勢大,蕭銑還要依仗林士弘的高明武力,得罪不起。
況且,三方抗周,互爲脣齒之邦,彼此不可生隙。
蕭銑一面聯繫林士弘、沈法興,一面派人去嶺南給宋缺去信。
萬一他們三家真鬥不過,還得找一條生路。
打不過,就投靠宋缺。
只要這位嶺南霸主點頭,他便心中踏實了。
當今天下,便是佛魔兩道也沒人敢去嶺南鬧事。
天刀之威豈是說笑。
梁帝蕭銑在給自己轴崧罚瑏讚甑纳蚍ㄅd也沒閒着。
聽說近來江都朝堂震動,似是有人想對江淮軍動手。
沈法興的狗鼻子一下便聞到味了。
於是,他書信一封寄給張須陀。
信中言道:“江淮軍勢大,我等若是分散,早晚要被吞併,何不一道擊之?”
張須陀怎會理他,這封書信石沉大海。
沈法興沒有放棄,既然老一派將軍墨守成法,那就聯絡江都新派將領中的代表人物,自然是名聲顯赫的鎮寇大將軍尤宏達!
沈法興獻出一條毒計,信中言:
“建康倏芫奂翌娕浜蠈④姵瑧疳岬り柺諝w隋廷,我忌將軍威,絕不敢來犯。”
沈法興控制毗陵,設置百官,他未稱王時,就已經攻陷餘杭,佔據江南十幾郡,自稱江南道總管。
而後自封梁王。
因蕭銑爲梁帝,他這個梁王弱了一頭,同爲抗周聯盟中的一員,沈法興的兵力不比他們弱,於是從梁王改吳王,現在更是建吳國稱帝。
而家門口前的建康,則是眼中釘。
若江都果真與他配合,攻下建康,他便任憑江都軍佔據此城。
如此一來,可把江都精銳拖下水,與江淮軍大戰。
那時三方聯盟變成四方聯盟,安全感倍增。
讓沈法興振奮的是,他收到了尤宏達的回信!
信中書:
“建康守將陳陵仍忠於大隋,自獻破城之策,你若聽隋宮調遣,同擊建康,一旦功成,陛下念你戴罪立功,恩准你迴歸臨江宮,賜下身份,洗去罪籍.”
信中,又提到要與他商定具體攻佔丹陽的策略。
沈法興看後大喜。
他的兒子沈綸是響噹噹的高手,見識不凡,提出異議,猜測這是尤宏達的陰帧�
沈法興卻對兒子教育一番。
“江都隋廷無有威信,那周奕纔是撬動他們的根本,是大隋的心腹大患。江都其實也在依仗我們與江淮大軍對抗,只是拉不下臉與我們結盟,四家分散,會被逐個擊破,彼此合力,方能自保。”
“張須陀焉能不懂?”
“尤宏達出自張軍大營,這件事,定然是他默許的。”
沈綸一聽,恍然大悟。
又問如何處理建康城,沈法興又將‘把建康當做誘餌,使得江都參戰’的計劃說了出來。
沈綸大喜,請命去見尤宏達。
沈法興欣然同意,又寫下密書,派人將此事告知林士弘、蕭銑,免得他們誤事。
僅一日後,雙方在延陵相見。
讓沈法興做夢都沒想到的是,白天大家勾肩搭背,談得好好的,要一道攻打建康,擬定了各種計劃。
尤宏達還透露陳陵一定會反!
本以爲合作將成,要把江淮軍一下打疼。
到了晚上,尤宏達給年輕人上了一課。
沈綸軍帳忽起大火,連燒數百營,復刻了太康城外、蔡水之畔的場面。
半夜裏,延陵全是喊殺聲。
尤宏達突然發難,不僅滅掉沈綸帶來的五千人,還利用卸喔呤謬ィ瑢⑦@位吳帝之子抓住。
接着,軍中高手廢掉了沈綸的武功,命他一路拍門。
有這位吳國太子相助。
一夜之間,攻下城池十餘座。
第二日打到曲阿,威逼沈法興的老窩。
沈法興震怒,命令大軍出城迎戰,沒想到程咬金、秦叔寶、羅士信帶着三股軍隊,從海陵方向殺來,在沈法興大軍離開後,攻下了晉陵。
跟着前後圍攻,沈法興大敗,狼狽逃向太湖方向!
短短几日,不只是毗陵丟掉,連吳郡也落在江都大軍手上。
沈法興一直退到餘杭,才維持住局面。
讓沈法興更不能接受的是,江都大軍深入作戰,丹陽方向的江淮軍,竟沒有趁機偷襲江都軍後方。
他深深懷疑,這兩方是否存在勾結。
沈綸被斬殺的消息傳來,沈法興雖然心痛,但對他來說,兒子不止一個,沒了可以再生。
若是江都軍真與江淮軍勾結,那就要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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