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401章

作者:一片苏叶

  當知世郎王薄手持定世鞭,從東都北門而入時。

  來自盧、郭、皇甫、段、趙這五貴府上的馬車來到了皇城之外。

  盧楚與周奕一道下了馬車。

  繼江都皇城之後,又看到了東都紫微城。

  紫薇城城牆更高,氣勢恢宏肅穆,與江都秋月截然不同,更有皇家威嚴之氣象。

  可見,廣神將特別的愛給了特別的江都。

  負責看守城門的左武衛營奔出一名高高瘦瘦、三十歲左右的將軍。

  盧楚打量了周奕一眼,心道果然如此。

  他低聲道:“這是獨孤峯的長子獨孤朗,與他三兒子獨孤策相比,這個要靠譜不少,雖喜歡逛青樓,但在左武衛營的正事也沒落下。”

  “我聽說他在麗香苑有個相好,愛得很,卻不敢帶回家。”

  周奕多瞧了盧楚一眼。

  你老盧也這麼八卦的嗎?

  “爲何沒帶回家?”周奕問道。

  “估計是怕被老夫人打斷腿。”

  他倆小聲嘀咕,皇甫無逸與郭文懿時不時投來目光,皆露出瞭然之色。

  盧楚與郭文懿,一個是內史令,一個是內史侍郎。

  標準的老大,老二。

  現在郭老二眼巴巴望着盧老大,心道盧楚這廝怕是已投得徹底。

  這主官也太不厚道了,不提攜也不知會。

  人家現在身份還未暴露,你老盧也不幫忙引薦一下,給我也留條後路。

  郭老二甚至惡意揣測他是否在喫獨食。

  倘若沒有小郭從軒轅道上帶來消息,他此刻還被蒙在鼓中,就和那趙從文一樣。

  黃門侍郎趙從文沒什麼多餘心思,第一個迎上獨孤朗,互相打了一聲招呼後,問道:

  “鄭國公與獨孤總管可到了?”

  “已在大業殿。”

  “好。”

  趙從文也不廢話,既然不是在乾陽殿,也就不會有大規模朝臣進宮。

  “諸公,請。”

  趙從文在東都官場能神氣得起來,可在七貴中他地位最低。

  這時先請陳國公段達,再請其餘人。

  因趕在魯國公被殺的特殊時期,腥松磉叾加虚T客護衛,既然不是乾陽殿這種正式場合,見慣了這種場景的獨孤朗也沒攔着。

  他擺了擺手,左武衛營的人散開放行。

  周奕跟在盧楚身後,穿過那以夯土爲芯,外覆青磚的高峻宮牆。

  接着便是由門樓、朵樓、闕樓組成巨大的“凹”字形建築羣。

  中央門樓高聳入雲,兩側伸出長廊連接東西對稱的朵樓,再向前延伸出巨大的雙闕,如同展開的巨翼,拱衛着中央御道。

  連過三重門庭,層層遞進,將皇城的威嚴與不可僭越展現得淋漓盡致。

  乾陽殿拔地擎天,入目便是最高規格的重檐廡殿頂。

  盧楚、皇甫無逸等人司空見慣,沒作逗留。

  周奕隨他們越過金玉輝映的乾陽殿,穿過大業門,來到舉行常朝的大業殿。

  規模雖稍遜乾陽殿,但更爲精緻,是皇帝處理日常政務之所。殿內陳設更爲生活化,但同樣威儀不減。

  進殿之後,除了幾位太監。

  就只有獨孤峯與王世充兩人。

  周奕眯着眼睛盯着王世充,那王世充衝他魔性一笑,予周奕一種血濺大業殿的衝動。

  “陛下呢?”

  皇甫無逸平聲問道。

  腥丝聪颡毠聧o與王世充,獨孤小老頭道:“陛下身體有恙,今日議事就交由我們自行商議。”

  東都的事本就由他們說了算,皇泰主聽到他們的決定,基本不會反對。

  “鄭國公,事情是你提議的,由你說罷。”

  盧楚問:“不是說要商定魯國公之事嗎?”

  “正與文都兄有關。”

  王世充道:“文都兄爲何會死?歸根究底是江湖之亂,湧入東都的江湖高手太多,以致於我們束手束腳不敢惹犯信!�

  “這些江湖人仗着身具偉力,那膽子可大得很。”

  王世充斜了周奕一眼,朝獨孤峯問道:

  “總管,倘若你和你的妻妾在辦事,有人跑到府上殺人,無法無天,這樣的人該不該殺?”

  “廢話,當然該殺。”

  獨孤峯緩緩抬眼:“你在皇城說這些粗鄙道理有何用意?”

  盧楚撇了撇周奕,身體稍稍朝他前方一擋,怕他年輕氣盛做事衝動。

  若在此對王世充動手,他便要被全城通緝,就算能走脫,也難在東都辦事。

  王世充沉默一會,才道:“所以,我們需從根源上杜絕,江湖之亂的根源,就在和氏璧。沒了和氏璧,這些人立時作鳥獸散。”

  趙從文與郭文懿一驚:“鄭國公要奪和氏璧?”

  “我要和氏璧作甚?”

  王世充朝大業殿的龍椅拱手:

  “這和氏璧是幫陛下奪的,倘若陛下奪得,便是天命註定,承載拯救大隋的使命。既能招攬民心,也叫更多勢力追隨,那我東都之勢,定遠遠強於此時。”

  “諸公意下如何?”

  周奕有些意外,盧楚則是在思考。

  周奕站在他身後,聚音入耳。

  盧楚面色微變,第一個接話:“我也想幫陛下奪和氏璧,但身單力薄,恐怕鬥不過江湖豪強。鄭國公勢大,既然提議,可是要做先鋒?”

  “倘若如此,盧某人也沒意見。”

  王世充雙臂舒展張開,自信道:“王某義不容辭。”

  “好。”

  盧楚一聲好後,皇甫無逸也道:“我贊成。”

  “我也贊成。”郭文懿緊隨其後。

  段達與沒反應過來的趙從文先後出聲,除了死掉的元文都,六貴都已贊成。

  腥丝聪颡毠聧o。

  這小老頭目色生變,他還在盤算利弊,周圍人全同意了,忽然感覺自己被他們孤立。

  若是這些人串通在一起,那他獨孤家可就麻煩了。

  獨孤峯審時度勢:“禁軍要守護皇城,不可大舉出動。不過你們都沒意見,老夫想攔也攔不住。”

  王世充陰鷙的眼中泛出笑容,半開玩笑:“總管只要不從中作梗,便是最大的幫助。”

  “哼。”

  獨孤峯冷聲道:“倘若你招臓懟侍┲鬓k事,老夫怎會作梗?”

  王世充笑而不答。

  獨孤峯招呼也不打,第一個離開大業殿去尋陛下。

  六貴有聯合之勢,必須告知。

  王世充也準備離開,忽又停在盧楚身前,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吸了一口氣。

  “周公子,我腦中頑疾又犯了,一直隱隱作痛,你何時得空給我醫治一下?”

  “病疾不可拖,改日我會登門拜訪。”

  “好,那便恭候大駕。”

  王世充禮貌拱手,走出大業殿,像是一點不在乎其餘人議論。

  盧楚還想說什麼,受到周奕提醒,也閉口不言出了大殿。

  等走遠之後,他才問:“周公子,你在避着誰?”

  “段達。”

  盧楚微微一驚:“陳國公!這是爲何?”

  “他與王世充是一夥的,你方纔無論與皇甫無逸他們說什麼,王世充都會知曉。”

  盧楚眼皮一跳,他並未察覺到段達的異常。

  但周奕充滿篤定口吻的話,總叫人相信他說的是真的。

  “真叫人想不通,王世充爲何要奪和氏璧?這不是喫力不討好嗎?”

  “別管他的目的,你先想想,他爲何要爭取你們的同意。”

  周奕這個問題難不倒盧楚:

  “私下反對他的人不少,但我們也點頭,東都官場就不會有反對聲音,軍隊那邊也一樣。他想安穩辦事,也會怕我們作梗,尤其是獨孤峯,忠於大隋的人,基本都會聽聽他的意見。”

  “我現在懷疑,他派人殺死文都兄也是這個目的。文都兄必定第一個反對他,而我則會與文都兄站在一起。”

  “如果你不開口,我依然會反對他。”

  周奕聚攏目光,看向王世充離開的方向:“今日這個王世充,與那天晚上見到的不是一個人。”

  盧楚眉頭大皺:“爲何我看不出端倪?”

  “他的聲音,他的樣貌,他的氣質,都沒有變化,是盧某熟悉的那個王世充。”

  “不。”

  周奕輕輕搖頭:“當你的功力夠高,便能感受到精微波動,那就能體會到每個人都不同的氣息。這氣息與脈氣、血氣、真氣都有關聯。”

  “那他是真的還是假的?”

  “不知道,因爲我從未見過王世充。”

  明明王世充方纔就見過,此刻聽到周奕的話讓盧楚腦袋有點蒙圈。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判斷,從經驗角度出發,盧楚並不認可:“我覺得他就是王世充,那晚上也是,他們與過往的王世充一模一樣,並無分別。”

  “那爲何他不死?”

  盧楚錘了錘額頭:“也許真像你說的那樣,他是九頭蟲。”

  “或者,他是什麼髒東西。”

  盧楚晃了晃腦袋,又叮囑道:“他一直在挑釁你,但你不要中計,就像今日在大業殿,我生怕你動手,那樣一來便無法挽回,整個東都的勢力都會針對你。”

  周奕笑了笑:“王世充用自己打窩,把我當魚釣呢。”

  “你打算怎麼辦?”

  “這可有意思得很,我當然要陪他玩玩”

  是夜。

  隨着黑衣人降臨,鄭國公府又一次亂了起來,男人帶着顫音的慘叫,女人恐懼慌亂的尖叫。

  這一次沒有爆發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