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當知世郎王薄手持定世鞭,從東都北門而入時。
來自盧、郭、皇甫、段、趙這五貴府上的馬車來到了皇城之外。
盧楚與周奕一道下了馬車。
繼江都皇城之後,又看到了東都紫微城。
紫薇城城牆更高,氣勢恢宏肅穆,與江都秋月截然不同,更有皇家威嚴之氣象。
可見,廣神將特別的愛給了特別的江都。
負責看守城門的左武衛營奔出一名高高瘦瘦、三十歲左右的將軍。
盧楚打量了周奕一眼,心道果然如此。
他低聲道:“這是獨孤峯的長子獨孤朗,與他三兒子獨孤策相比,這個要靠譜不少,雖喜歡逛青樓,但在左武衛營的正事也沒落下。”
“我聽說他在麗香苑有個相好,愛得很,卻不敢帶回家。”
周奕多瞧了盧楚一眼。
你老盧也這麼八卦的嗎?
“爲何沒帶回家?”周奕問道。
“估計是怕被老夫人打斷腿。”
他倆小聲嘀咕,皇甫無逸與郭文懿時不時投來目光,皆露出瞭然之色。
盧楚與郭文懿,一個是內史令,一個是內史侍郎。
標準的老大,老二。
現在郭老二眼巴巴望着盧老大,心道盧楚這廝怕是已投得徹底。
這主官也太不厚道了,不提攜也不知會。
人家現在身份還未暴露,你老盧也不幫忙引薦一下,給我也留條後路。
郭老二甚至惡意揣測他是否在喫獨食。
倘若沒有小郭從軒轅道上帶來消息,他此刻還被蒙在鼓中,就和那趙從文一樣。
黃門侍郎趙從文沒什麼多餘心思,第一個迎上獨孤朗,互相打了一聲招呼後,問道:
“鄭國公與獨孤總管可到了?”
“已在大業殿。”
“好。”
趙從文也不廢話,既然不是在乾陽殿,也就不會有大規模朝臣進宮。
“諸公,請。”
趙從文在東都官場能神氣得起來,可在七貴中他地位最低。
這時先請陳國公段達,再請其餘人。
因趕在魯國公被殺的特殊時期,腥松磉叾加虚T客護衛,既然不是乾陽殿這種正式場合,見慣了這種場景的獨孤朗也沒攔着。
他擺了擺手,左武衛營的人散開放行。
周奕跟在盧楚身後,穿過那以夯土爲芯,外覆青磚的高峻宮牆。
接着便是由門樓、朵樓、闕樓組成巨大的“凹”字形建築羣。
中央門樓高聳入雲,兩側伸出長廊連接東西對稱的朵樓,再向前延伸出巨大的雙闕,如同展開的巨翼,拱衛着中央御道。
連過三重門庭,層層遞進,將皇城的威嚴與不可僭越展現得淋漓盡致。
乾陽殿拔地擎天,入目便是最高規格的重檐廡殿頂。
盧楚、皇甫無逸等人司空見慣,沒作逗留。
周奕隨他們越過金玉輝映的乾陽殿,穿過大業門,來到舉行常朝的大業殿。
規模雖稍遜乾陽殿,但更爲精緻,是皇帝處理日常政務之所。殿內陳設更爲生活化,但同樣威儀不減。
進殿之後,除了幾位太監。
就只有獨孤峯與王世充兩人。
周奕眯着眼睛盯着王世充,那王世充衝他魔性一笑,予周奕一種血濺大業殿的衝動。
“陛下呢?”
皇甫無逸平聲問道。
腥丝聪颡毠聧o與王世充,獨孤小老頭道:“陛下身體有恙,今日議事就交由我們自行商議。”
東都的事本就由他們說了算,皇泰主聽到他們的決定,基本不會反對。
“鄭國公,事情是你提議的,由你說罷。”
盧楚問:“不是說要商定魯國公之事嗎?”
“正與文都兄有關。”
王世充道:“文都兄爲何會死?歸根究底是江湖之亂,湧入東都的江湖高手太多,以致於我們束手束腳不敢惹犯信!�
“這些江湖人仗着身具偉力,那膽子可大得很。”
王世充斜了周奕一眼,朝獨孤峯問道:
“總管,倘若你和你的妻妾在辦事,有人跑到府上殺人,無法無天,這樣的人該不該殺?”
“廢話,當然該殺。”
獨孤峯緩緩抬眼:“你在皇城說這些粗鄙道理有何用意?”
盧楚撇了撇周奕,身體稍稍朝他前方一擋,怕他年輕氣盛做事衝動。
若在此對王世充動手,他便要被全城通緝,就算能走脫,也難在東都辦事。
王世充沉默一會,才道:“所以,我們需從根源上杜絕,江湖之亂的根源,就在和氏璧。沒了和氏璧,這些人立時作鳥獸散。”
趙從文與郭文懿一驚:“鄭國公要奪和氏璧?”
“我要和氏璧作甚?”
王世充朝大業殿的龍椅拱手:
“這和氏璧是幫陛下奪的,倘若陛下奪得,便是天命註定,承載拯救大隋的使命。既能招攬民心,也叫更多勢力追隨,那我東都之勢,定遠遠強於此時。”
“諸公意下如何?”
周奕有些意外,盧楚則是在思考。
周奕站在他身後,聚音入耳。
盧楚面色微變,第一個接話:“我也想幫陛下奪和氏璧,但身單力薄,恐怕鬥不過江湖豪強。鄭國公勢大,既然提議,可是要做先鋒?”
“倘若如此,盧某人也沒意見。”
王世充雙臂舒展張開,自信道:“王某義不容辭。”
“好。”
盧楚一聲好後,皇甫無逸也道:“我贊成。”
“我也贊成。”郭文懿緊隨其後。
段達與沒反應過來的趙從文先後出聲,除了死掉的元文都,六貴都已贊成。
腥丝聪颡毠聧o。
這小老頭目色生變,他還在盤算利弊,周圍人全同意了,忽然感覺自己被他們孤立。
若是這些人串通在一起,那他獨孤家可就麻煩了。
獨孤峯審時度勢:“禁軍要守護皇城,不可大舉出動。不過你們都沒意見,老夫想攔也攔不住。”
王世充陰鷙的眼中泛出笑容,半開玩笑:“總管只要不從中作梗,便是最大的幫助。”
“哼。”
獨孤峯冷聲道:“倘若你招臓懟侍┲鬓k事,老夫怎會作梗?”
王世充笑而不答。
獨孤峯招呼也不打,第一個離開大業殿去尋陛下。
六貴有聯合之勢,必須告知。
王世充也準備離開,忽又停在盧楚身前,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吸了一口氣。
“周公子,我腦中頑疾又犯了,一直隱隱作痛,你何時得空給我醫治一下?”
“病疾不可拖,改日我會登門拜訪。”
“好,那便恭候大駕。”
王世充禮貌拱手,走出大業殿,像是一點不在乎其餘人議論。
盧楚還想說什麼,受到周奕提醒,也閉口不言出了大殿。
等走遠之後,他才問:“周公子,你在避着誰?”
“段達。”
盧楚微微一驚:“陳國公!這是爲何?”
“他與王世充是一夥的,你方纔無論與皇甫無逸他們說什麼,王世充都會知曉。”
盧楚眼皮一跳,他並未察覺到段達的異常。
但周奕充滿篤定口吻的話,總叫人相信他說的是真的。
“真叫人想不通,王世充爲何要奪和氏璧?這不是喫力不討好嗎?”
“別管他的目的,你先想想,他爲何要爭取你們的同意。”
周奕這個問題難不倒盧楚:
“私下反對他的人不少,但我們也點頭,東都官場就不會有反對聲音,軍隊那邊也一樣。他想安穩辦事,也會怕我們作梗,尤其是獨孤峯,忠於大隋的人,基本都會聽聽他的意見。”
“我現在懷疑,他派人殺死文都兄也是這個目的。文都兄必定第一個反對他,而我則會與文都兄站在一起。”
“如果你不開口,我依然會反對他。”
周奕聚攏目光,看向王世充離開的方向:“今日這個王世充,與那天晚上見到的不是一個人。”
盧楚眉頭大皺:“爲何我看不出端倪?”
“他的聲音,他的樣貌,他的氣質,都沒有變化,是盧某熟悉的那個王世充。”
“不。”
周奕輕輕搖頭:“當你的功力夠高,便能感受到精微波動,那就能體會到每個人都不同的氣息。這氣息與脈氣、血氣、真氣都有關聯。”
“那他是真的還是假的?”
“不知道,因爲我從未見過王世充。”
明明王世充方纔就見過,此刻聽到周奕的話讓盧楚腦袋有點蒙圈。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判斷,從經驗角度出發,盧楚並不認可:“我覺得他就是王世充,那晚上也是,他們與過往的王世充一模一樣,並無分別。”
“那爲何他不死?”
盧楚錘了錘額頭:“也許真像你說的那樣,他是九頭蟲。”
“或者,他是什麼髒東西。”
盧楚晃了晃腦袋,又叮囑道:“他一直在挑釁你,但你不要中計,就像今日在大業殿,我生怕你動手,那樣一來便無法挽回,整個東都的勢力都會針對你。”
周奕笑了笑:“王世充用自己打窩,把我當魚釣呢。”
“你打算怎麼辦?”
“這可有意思得很,我當然要陪他玩玩”
是夜。
隨着黑衣人降臨,鄭國公府又一次亂了起來,男人帶着顫音的慘叫,女人恐懼慌亂的尖叫。
這一次沒有爆發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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