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395章

作者:一片苏叶

  “你是誰?”

  “在下.”

  他猶豫之下定睛再看周奕一眼,此時渾身僵硬需要有人幫助,面前這位應該不壞,否則早將自己殺了。

  “在下盧楚。”

  大魚啊!周奕笑道:“盧內史怎被人追殺至此?”

  內史令是內史省最高長官,這位洛陽七貴比山道上那郭家之人還要慘。

  人家好歹在山道上。

  你在東都大門口被搞成這樣,這不是臉都不要了嗎。

  盧楚有些尷尬,正要解釋,忽聽遠處一聲口哨響起,馬兒長聲一嘶。

  它給出信號,那遠遠吹口哨的人一聽,立刻辨明方向。

  聽得破風聲,竟是兩名高手。

  “自己人。”

  盧楚從旁提醒,周奕的目光穿透一層夜幕,看到來人二十六七歲年紀,頭扎英雄髻,身着武服,外加一件皮背心,模樣俊朗。

  此時雙手持一對飛撾。

  另外一人則是個瓜子型臉,非常嬌俏的女子,比一旁的青年稍小一兩歲,她手持彎刀,如那蓮柔公主般散發一股野性。

  二人兵器染血,氣息有些急促。

  顯然才惡鬥一場。

  “盧內史,快上馬走。”

  周奕沒理會一旁準備上馬的盧楚,看向這對男女背後。

  果然一道聲音傳來:

  “哪裏走~!”

  青年甩動飛撾,那女子一刀朝後砍出。

  空氣中亮出數點火星,“砰砰”聲大響,追來了三名高手,其中較強一人鬥那青年,另外兩人與那女子大戰。

  周奕本打算旁觀,忽然感覺到熟悉的氣息。

  他一個箭步上前,盧楚看到白影一閃,本來光線就暗,這時更看不清楚。

  “呃啊~!”

  連續三聲慘叫,聽到一名男子讚揚之聲:“好爪法!”

  他用的本就是飛撾,對爪法多有了解。

  本與一名難纏敵手交戰,沒想到從旁一爪上來,敵手防線破綻大露,頃刻斃命。

  其出手角度之妙,時機拿捏之準無不是武道宗師水準。

  那對青年男女在周奕三爪之下脫離戰局,一同來到盧楚身側。

  二話不說,吹響哨子將馬驅走,再抓着盧楚,跳到道旁一株高大的柳樹上。

  借夜色掩護,蹲在枝丫後壓住氣息,一動不動。

  轟隆隆馬蹄聲響,煙塵四起。

  大陣腳步從東都方向傳來,才一露面,就看到長槍如林,弓箭手列次排開。

  這一隊人馬氣勢洶洶,少說有三千。

  且都是精壯強兵,走動之間,可見戰陣痕跡。

  爲首是一名個頭高大的神武銀甲大將,面色陰鷙,後背雙劍,手提長矛。

  他真氣渾厚,邊走邊喊,聲音傳得極遠:“盧內史,末將已滅了偃耍S我一道返回城內吧。”

  “盧內史”

  他豎起耳朵連續呼喊,只要有半絲異動,立刻就會被他察覺。

  盧楚的背後被那對男女按住,幫他閉氣。

  這時哪敢回應。

  等大軍完全走過,追向遠方,樹上的盧楚才長鬆一口氣。

  “那是誰?”

  “無量劍,向思仁,他是王世充的親信。”

  “同爲七貴,盧內史爲何要躲着自家人。”

  隱隱窺見周奕臉上的笑容,盧楚曉得他本領很大,沒把這調侃的話放心上:“我與王世充不合,在城外出了事也說不清,到了城內他們就不敢囂張了。”

  話罷又問:“不知公子是何方高人,刻下爲何來東都。”

  問東問西,明顯不是本地人。

  周奕解釋道:“我姓周,其實是個鄉野耕夫,懂一些岐黃之術,這次是獨孤家請我來的,嘗試爲老夫人治病。”

  “原來如此。”

  他們待在柳樹上沒下去,果不其然,又有數十騎殺了個回馬槍。

  盧楚與獨孤家沒有矛盾,且有共同的敵人王世充。

  因此,看周奕的眼神更友好一些。

  “方纔打殺的那幾人是什麼來歷?”

  青年男子道:“是太行幫內的高手。”

  周奕想起在大巴山救十里狂時遇到的人,他們也來自太行幫。

  青年話罷,又自我介紹:

  “在下拓跋玉。”

  “這是我師妹淳于薇。”

  觀察到周奕表情變化,師妹淳于薇道:“周公子認識我們?”

  “武尊的弟子,我自然有所耳聞,不知兩位怎與盧內史在一起,這可奇怪得很,難道武尊對東都朝堂也感興趣?”

  感覺到他有一絲敵意。

  那拓跋玉並不生氣,甚至很能理解這敵意從何而來:

  “周公子多慮了,我們幫盧內史只是還人情,他在大半月前幫過我們,現今又派人助我們尋找死對頭跋鋒寒。此人殺了本門大師兄,我們要尋他報仇。”

  “就是.”

  淳于薇道:“東都城內的事,我們哪有閒心插手。”

  他們才聊過一陣,方纔奔過的幾十騎返回追大部隊去了。

  四人從樹上下來。

  淳于薇吹了個哨子,躲在蘆葦深處的馬兒一溜煙鑽了出來,果真靈性十足。

  扁毛畜牲都能通靈,何況是馬兒。

  因爲周奕是朝獨孤閥去的,盧楚有借他口傳話的用意,一路上說起了自己的事。

  “盧某收到密信,說是李密手下的首席軍師沈落雁就在城外,我輕信上當,若非這兩位朋友,盧某已經死了。”

  “你真打算把李密引入城與王世充互相牽制?”

  “這是魯國公研究許久纔想出的策略。”

  “獨孤家認可嗎?”

  盧楚稍有遲疑:

  “起先獨孤家主是贊成魯國公的,後來老夫人反對,獨孤閥就不理會此事了,但他們纔是王世充首敵。周公子前往獨孤閥,可以陳述利害。王世充大權在握,一定會對獨孤閥動手,想躲也躲不開。”

  “我哪有勸說之能。”

  盧楚露出意味深長之色:“周公子過謙了,能在此刻被請入獨孤閥的,怎可能是泛泛之輩。”

  周奕笑了笑:“請李密是元文都的主意?”

  “正是。”

  “你不覺得這個辦法很蠢嗎?”

  盧楚微微皺眉,他在東都位高權重,少有人敢這般冒犯。

  不過,既看不出眼前之人的深湥謳瓦^自己,實在不好與他置氣。

  “周公子有何指教?”

  “那李密正愁打入洛陽的辦法,瞌睡來了你們給他送枕頭。他虛與委蛇入城,屆時大軍到來,只需將你們這些人斬首,東都就是他的了。”

  這餿主意讓周奕感到無語:

  “東都若有李密的軍陣,那滎陽的高手可是肆無忌憚。請問盧內史,那天竺妖僧要殺你,你該怎麼辦?”

  “你們妄圖平衡好王世充與李密,就不想想他兩個的脾性。換我說,他們倆先合夥把你們全弄死,再鬥個勝負,那也大有可能。”

  盧楚嘆了口氣:“我與元公有約,若社稷有難,誓以俱死。你若是認爲我懼這懼那,倒是小瞧我了。”

  “內史有把子骨氣,但方法不對。”

  盧楚目光微闔:“那該怎麼辦?”

  周奕道:“你們都知道獨孤閥是王世充最大的敵人,那直接支持獨孤閥,讓他們相鬥不也能平衡嗎?”

  盧楚本以爲他有高明計策,這時嗤笑一聲。

  “周公子,你能想到的,東都百官俱能想到。”

  “你要我們支持獨孤閥主.”

  他搖頭一嘆,稍顯無奈:“其實我們也想,但獨孤閥主是個表面精明,內裏實在的人,不適合玩陰衷幱嫛M跏莱鋮s精通此道。”

  他已經非常委婉了。

  但又是怕周奕聽不懂,加上一句:“如果來獨孤家的老夫人把持事務,我們就不必有這些煩惱,可惜的是,她老人家年事已高,還舊疾纏身。”

  “我倒是希望周公子能將老夫人治好。”

  盧楚帶着一絲苦笑:

  “你恐怕不知道,近來獨孤閥主看上了王世充的侄女董淑妮。甚至,在李密許諾將董淑妮送給他後,獨孤閥主對李密佔據洛陽也沒有牴觸。”

  “周公子,你此刻還要我把全部身家壓在獨孤閥主身上嗎?”

  周奕聽罷,有些無話可說,知道這是事實。

  還好小鳳一直跟着祖母,否則定要被這老爹帶偏。

  獨孤策正是以老爹爲榜樣,成天與雲玉真在一塊交際。

  一把年紀了,還做董淑妮的舔狗。

  爲了一個董淑妮,和李密合作,李密一敗,就逃去投靠李淵。

  與獨孤峯同朝爲官之人,自然明白他的脾性。

  他鬥王世充,果真沒有勝算。

  這性子,還不如江都的獨孤盛。

  一想到他是小鳳凰的老爹,周奕有點頭大,甚至想呼叫周老嘆。

  盧楚見他沉思,面色發黑。

  這位處境艱難的內史令竟然苦中作樂,笑了一下:“怎麼樣,周公子也體會到盧某的難處了吧。”

  “當下的東都就像是一大堆藥酒,其中十之有九蘊含劇毒,如果必須喝一瓶的話,我情願自己挑,這樣一來,便是身死也沒有多少怨言。”

  周奕點了點頭:

  “你說的有道理,但或許有找到那十分之一的辦法。”

  盧楚等他下文,周奕卻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