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394章

作者:一片苏叶

  過了一會兒,再朝下游望去,已見不到二人身影。

  喝下最後一口酒,身心滿足再度啓程,朝東都方向去了。

  也就是同一時間,伊水下游靠近偃師方向,一條掛着“宋閥”旗幟商船的船頭處,正站着七八人。

  聽到船頭有人喊叫,更多人聚集過來。

  “我的娘,小陵我是否眼花了,那不是風溼寒嗎?”

  寇仲瞪大眼睛,一旁的徐子陵道:“就是跋小子。”

  “跋小子怎又飄在水中。”

  船上的人聽到一陣風聲,轉頭看到河邊的傅君瑜,她飛躍六丈,跳到船上。

  傅君瑜本想將跋鋒寒撈起來的,但這傢伙像是受了巨大打擊。

  分明恢復清醒,卻一直抱着劍,隨波而流,不願說話。

  但寇仲可不管那麼多。

  聽得“撲通”一聲響,他躍入水中,跟着帶着水浪,將跋鋒寒帶回甲板。

  傅君婥湊了上來,朝師妹問道:“他怎麼回事?”

  傅君瑜看了跋鋒寒一眼:“他啊,與別人鬥劍,然後敗了。”

  跋鋒寒望着天空,像是沒有聽到周圍人說話。

  宋師道看了看傅君婥,立在一旁沒說話,他身邊的劉黑闥與寇徐二人一樣蹲下來,露出關心之色。

  畢竟,他也曾在瓦崗鑄兵廠打鐵。

  又一道闖過李密與宇文化及的軍陣,關係鐵得很。

  “他受傷重不重?”劉黑闥問。

  “對方像是沒下重手。”

  “沒下重手?”寇仲不由側過頭來,“瑜二姐,你是否在開玩笑哩,沒下重手怎將跋小子打成這樣。”

  徐子陵看了看跋鋒寒燒掉的毛髮衣衫:“他像是被火烤過。”

  一直在船舷處打坐的石龍,也不由靠了過來。

  傅君瑜就將跋鋒寒尋人挑戰的事說了說。

  其實她不用說的這麼詳細,只是一邊說話一邊觀察跋鋒寒的反應,給他一個制止自己的機會。

  但是,跋鋒寒對她全然無視。

  終於說到了挑選對手與白衣人出現。

  劉黑闥抓了抓腦袋:“這人是誰,可有自報名姓?”

  傅君瑜搖了搖頭:“沒有,但是我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是誰?”

  傅君婥發現師妹神色有變,立刻知道此人非同小可。

  傅君瑜帶着篤定口吻道:“正是道門天師。”

  “啊?!!”

  寇徐二人怪叫一聲,又激動得很。

  周圍包括石龍、宋師道在內,全都表情各異,朝跋鋒寒露出一個“你有種”的佩服表情。

  劉黑闥身邊,一名叫做蘇定方的年輕小將喫了一驚。

  “劉大哥,跋老兄挑戰的竟是那位武道大宗師嗎?”

  “是他。”

  劉黑闥既期待又擔憂,他心心念的這位天師竟出現在洛陽。

  想到寧散人在自己身上“活不過二十八歲”的預言,不知天師可有辦法破解?

  他的思緒被徐子陵打斷:

  “跋小子才一出關就領略到旁人難得一見的劍術,邭庖蔡昧恕!�

  石龍道:“邭獯_實好,但只怕這一次遭受的打擊過大。”

  寇仲望着失魂落魄的跋鋒寒,腦筋一轉想到一條妙計。

  於是提高嗓音,震得跋鋒寒耳朵嗡鳴:“跋小子,看你的樣子已是武道意志破碎,要不要我們將你送去滎陽,叫天竺妖僧在你精神上縫縫補補。”

  “他也許能做你的精神導師。”

  “曲傲對戰武尊,你對戰天師,你們的創傷應該差不多。”

  寇仲這話果然起到了作用,跋鋒寒受激之下轉過頭來:“曲傲連面對武尊的勇氣都沒了,這懦弱之人豈能同我相比。”

  “我從武尊手下逃走後,每日想的都是怎麼擊敗他。”

  他年幼時父母被馬贇⒑Γ瑺懥松妫恢边^着刀頭舔血的流亡生活,在不是殺人就是被殺的殘酷環境下養成了堅韌不拔的性格。

  這份性格,也融入了武道之中。

  只是一想到方纔的奇幻畫面,着實對他的武學觀念造成巨大沖擊。

  無法理解那是怎麼做到的。

  他雙手朝甲板一撐,恢復到正常坐姿。

  徐子陵看他回神,好奇問道:“你面對過武尊,今次對過天師,你覺得他們之間哪個更強。”

  跋鋒寒認真思考後道:“他們都能用出灼熱沸騰的真氣,可戰法全然不同。畢玄更傾向於漠北傳統技法,好比大漠上空的炎陽。”

  “這一位則是訴說不清,難以定性,我方纔一直思考,想不到如何將酒水化作一柄劍斬出,且能擁有這樣的威力。”

  “這是一門我從未見過的劍術,說實話.”

  跋鋒寒這麼堅韌的人物竟帶着仿徨之色:“他的劍法讓我萌生很多想法靈感,卻難以捕捉到,越是往深處想,越是有種極度難受的感覺。”

  傅君瑜問:“爲何這麼說?”

  腥硕伎聪虬箱h寒,從武道大宗師的劍法下誕生靈感。

  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

  跋鋒寒目光深邃:“我慘敗在武尊手上,卻能感受到炎陽大法的極限,隨着我不斷練功,我與他的差距逐日縮小,總有一天會超越他。”

  “但是,你去感受這道門天師的武學,其中有探索不到的極限,越是追尋,越是遙遠。就像在大漠上行走,忽然之間丟失方向,眼前狂沙彌漫什麼都看不清,這纔是最讓人絕望的。”

  他哼了一聲:“我倒希望這些僅是錯覺。”

  傅君婥聽了這話後無比重視,看向自家師妹:“君瑜,是這樣嗎?”

  傅君瑜搖了搖頭:“我沒有直面那一劍,感觸不及他深。”

  “不過.”

  她頓了頓,雖不情願,但還是開口道:“這道門天師的劍法極爲神奇,足有資格拿來與師尊的弈劍術比較。”

  傅君婥一想到這位的年紀,真不知該說什麼好。

  她朝伊河下游望去一眼。

  蓋蘇文這傢伙野心勃勃,他結交漠北,又與李密合作,而李密則是道門天師的死對頭。

  如今有伏難陀在,恐怕有一場惡仗。

  對師尊的態度拿捏不清,傅君婥內心閃過擔憂之色。

  對她一見鍾情的宋師道早就在關注她,他沒有唐突安慰,只是轉移話題:“天色漸晚,我們還是快點去東都。”

  寇仲徐子陵也不再拿跋鋒寒開玩笑。

  雖早猜到周老大要去東都,但此刻聽到確切消息,內心依然興奮。

  自江都一別,已許久未見。

  這次劉黑闥率領夏王竇建德的隊伍來到東都,他們也來湊熱鬧,翟嬌大小姐的人手在偃師附近與李密一支軍隊碰了一陣。

  他們纔打殺過,隨後遇到送傅大姐去洛陽的宋師道。

  蓋蘇文與高句麗的金正宗與李密勾結,但這夥人與高句麗王心不合,弈劍大師也有兩個注碼。

  自楊廣死後,他口中這位高句麗的“糞土臣元”也死了。

  如今是高元異母弟高建武,榮留王襲位。

  高句麗同樣在內鬥,寇徐見過弈劍大師,曉得高句麗的情況。

  就算沒有姐弟情,此時結伴而行也無妨。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當宋師道這羣人還在趕路,東都城東九里許,已有一道白衣人影踏上青石官道。

  “駕、駕~!”

  幾匹快馬疾馳而過,他們只顧催鞭,沒有一人朝周奕所在方向看。

  近來朝東都去的人實在太多。

  什麼青衣黑衣白衣的年輕人數不勝數,不暴露武功,沒幾個在意的。

  周奕朝這幾匹快馬看了看,往前走個百來步,踏上一座小崗。

  距離東都還有一小段路,卻已能看到前方巍峨高城。

  那足以媲美江都的宏偉之牆。

  如果內部不出現毛病,只靠城牆,便能輕鬆擋住四方來敵。

  普通的攻城戰,對這近四十丈高的城牆來說不痛不癢,沒有任何效果。

  暮色四合,周奕又加快腳步。

  才下山崗,遠遠傳來一道馬蹄聲。

  蹄聲非常慢,像是有人牽着馬。

  不多時,打一片蘆葦蕩彎角拐出一騎,那馬兒順着大道慢悠悠邁着步子,偶爾低頭啃草,背上還趴個人,着一身宸樛岬酵鈧取�

  看不見臉,但身形寬大,是個男人,

  周奕本以爲他是睡着了,卻發現他雙手耷拉沒半分力氣,馬兒走到草叢中他也不理會。

  才一靠近,那馬警惕,發足便跑。

  周奕飛身而上,若是跑不過一匹馬,那可就丟死人了。

  縱身將那男人從馬背提了下來,這匹馬有靈性,背上人一丟,它在遠處打響鼻不肯再走。

  “喂,醒醒。”

  這男人五十歲左右,八字鬍很是濃密,模樣端正,就是頭髮白過一半。

  連喊幾聲不見醒。

  周奕伸手朝他後背中樞穴推氣,一直推到身柱穴。

  男人脖頸兩邊的肌肉經絡抽搐了一下,悠悠醒轉,迷迷糊糊睜開雙目。

  “朋朋友,你是誰?”

  “我路過的。”

  周奕將方纔的情況長話短說。

  中年男人在虛弱中拱手:“多謝。”

  “你的馬很有靈性,應該能帶你回家,我先行一步。”

  “那不是我的馬。”

  周奕微微一怔,朝那匹打響鼻的馬一瞧,這貨不是在護主嗎?

  “朋友,你如果去東都的話,可以稍晚一個時辰,不要趕在這個時候。東城那邊,正有人在動手。”

  “殺你的?”

  聽了這聲反問,男人眼皮猛跳,沒想到這青年的腦袋這麼靈。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