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第178章 酒中神劍
過了軒轅關,直往西北。
潘師正與李淳風都是耳熟能詳的名字,忽然成了後輩,這感覺真的挺特別。
至於收徒,倒暫無念想。
周奕心思一動,李淳風這小子,還是與袁道友待在一起更合拍。
畢竟是搓背圖組合。
諧趣一笑,登上了一座山頭。
北望伊洛,只見寒水一線,蜿蜒似帶,水流緩緩,像是載不動滿河枯蘆秋瑟。
他認準伊水方向,加快腳步。
日薄西山,遠處孤煙一縷,筆直如矛,如要刺破暮雲。
老遠便聞到一股香氣。
原來是有人在伊水河畔搭起篝火,用削尖的竹子穿過魚腹,那魚烤得油光滑亮,叫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篝火左側一個英武青年脊背寬大,他旁邊有個高挑女子正在拭劍。
周奕出現的那一刻,英武青年回過頭來。
跋鋒寒只見來人白衣勝雪,他腳步雖急卻給人一股古怪感覺,實是因爲在他身上看不到半點風塵僕僕之態,與奔走江湖的武林人大有不同。
相比於那俊逸的外表,跋鋒寒更在意來人腰間的那柄長劍。
心中戰意一生,那是再難壓得下去。
用劍高手,好,來得好!
他雙目精光大放,嘴角高高翹起:“君瑜啊,我已經選中了對手。”
傅君瑜正想問一句“你挑的誰?”
她側頭一看,已不必再問。
相比於跋鋒寒,因爲修煉了九玄大法與弈劍術的關係,她能洞隱燭微,打量人的角度更加刁鑽。
所謂以人弈劍,以劍弈敵。
弈劍術是傅採林所創的將棋理融於劍術之中的超乎凡世的絕技。
但那不僅是一門劍術,只要外在爲虛,心靈爲實。
御實照虛,可弈萬物。
弈劍大師的九玄大法已登頂第九層,達到下者守形,上者守神,神乎神,機兆乎動的地步。
這一脈比較奇怪,弟子年紀越小,天賦越高。
傅君瑜僅次於小師妹,已將九玄大法練到了第七層。
守以心神的情況下,拿弈劍術的法門觀看來者,心中忽生波瀾。
這白衣人的腳步平平無奇,卻讓她有一種對方步調與速度完全不搭配的錯感,這錯感的來源便在一個“弈”字。
倘若隨意去看,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可一旦用上“弈劍術”,那就變成了兩人對坐棋盤弈棋,她在用自己的理念去博弈步法。
弈者呋I,楸枰爭劫,終見雌雄。
短短時間,傅君瑜又掃過來人一眼,旋即移目望向跋鋒寒。
聚音成線對他道:
“這個人不同尋常,東都有那麼多高手,你不如換一個。”
“君瑜,那你也太小瞧我跋鋒寒了。”
他笑意更濃,托起一罈從閉關地拿來的藏酒,大飲一口。
跋鋒寒帶着霸氣說道:
“當你練成劍法渴望對手時,這時忽然冒出來一個高手,那一定是上天的美意。對於用劍之人來說,對手是誰已不重要,這份美意不可辜負。”
話罷仰頭豪飲,把胸口衣襟打溼了一大片。
“朋友,請留步~!”
周奕來到伊水尋聲望去,卻沒多少興趣。
跋鋒寒看到他掛着個酒葫蘆,於是喊道:“我這有八十年份的烏程之若下春,乃是夏王竇建德所贈,朋友有興趣嗎?”
傅君瑜詫異地瞧了跋鋒寒一眼。
這傢伙和三龍在一起打鐵,性情像是有了不小變化。
竟也懂得投其所好。
眼見那白衣人走了過來。
周奕嘗過滎陽之土窟春,劍南之燒春,還差烏程之若下春與富平之石凍春。
他來了興趣。
朝這一男一女看去一眼,確定此前沒打過交道。
“萍水相逢,爲何要請我喝酒?”
跋鋒寒聽罷,抱起一罈未曾開封的陶壇,脫手甩出。
以他的氣勁,稍不留意就會把酒罈震碎。
但陶壇倏忽飛出,竟在一股巧妙之力下,連酒水都不曾震顫。
周奕隨意伸出手來,酒罈便乖乖停在他手上。
傅君瑜不禁又打量周奕一眼,跋鋒寒戰意更濃。
須知他的力道融入酒水,將在對方接酒剎那迸發,卻沒瞧見對方半點卸力動作。這就好比劍客出劍,自己一劍刺去,對方不僅紋絲不動,還毫髮無傷。
豈不怪異得很?
“果然厲害,跋某人沒有看走眼。”
跋鋒寒讚了一聲,又譬解道:“我們素未置妫嫌芯湓捊凶霾淮虿幌嘧R。”
他朝傅君瑜示意:
“自我認識這位姑娘,便更癡迷與人弈劍,江湖上的用劍之人雖多卻大都普通不值一提,能遇到一個對手叫人欣喜。”
“我觀足下似有一身高明劍術,何不與我一斗?”
他昂藏的身形展開,話語中散發着濃濃自信。
周奕掃了二人一眼,從話語中猜到了他們的身份。
之前看瓦崗寨傳來的消息,跋鋒寒似是與石龍寇徐一道去了河北。
旁邊這個應該傅採林的二徒弟吧。
周奕把酒水一晃:“我若不與你鬥劍,又如何?”
跋鋒寒笑道:“那便是你敗了,將成爲我熔鍊無敵意志的又一塊踏腳石。”
他撫摸着手中長劍:
“此劍名叫斬玄,玄乃是畢玄的玄,斬掉武尊,這纔是我追求的目標。”
他一亮鋒刃頓現一道白芒:
“你若怯戰,那也不必勉強,這就好像武道意志崩潰的曲傲,無論先天奇功多麼奇妙,也再無對武尊亮出兵刃的膽量。”
周奕不由笑了:“我看你喝酒不喫菜,是不是醉了。”
跋鋒寒一手執劍,一手把酒罈往上一提,仰頭咕嘟嘟把半壇酒全部喝盡。
“此酒醇厚甘美,我就是喝一千杯也不會醉。”
他的眼神陡然銳利:“拔劍吧。”
周奕揭開酒封:“你喜歡劍,又喜歡酒,看在這壇酒的份上,我給你個醉劍又醉酒的機會。”
“哦?”
跋鋒寒發力一攥,酒罈碎裂,手中只剩一劍,跟着將自己的精神完全注入在劍中,幾乎與劍合二爲一。
他氣神交疊,威勢非同小可。
這一刻,一旁的傅君瑜都感覺周奕太過託大。
他還未拔劍,待會跋鋒寒一出劍,相隔不及兩丈,恐怕再想拔劍爲時已晚。
卻聽到一把清朗舒緩的聲音傳入耳中:“出劍吧。”
跋鋒寒湧現一股怒意,望着眼前晏然自若的青年,只覺自己被人輕視。
登時,塞外戈聲、狼煙四起、黃土埋骨.等鋒寒式在腦海中醞釀,七式的變換化作一式。
一劍劈出,頓時有種在黃沙戈壁的風暴中肆意馳騁的放達感覺!
“咚~!”
也就是這一刻,一聲清響,如同沙漠中的綠洲被攪起波浪,傅君瑜的瞳孔陡然放大。
那白衣青年左手託着的那壇烏程之若下春跳出酒水。
隨後他右手一攥,將酒水拿住。
難以相信的是,酒水在電光火石之間塑成了劍形,他朝上一抽,琥珀色的酒液形成一柄通體晶瑩的長劍。
予人一種,他是在酒罈中拽出長劍的奇妙感覺。
忽然之間,那長劍上的濃郁酒氣全然激發,須知酒氣濃郁到極限,遇火而燃,隨着一股灼熱真氣降臨,傅君瑜的眼中陡然出現一柄火光四溢的酒中劍!
八十年的酒氣,在這一刻以虛化實,成了騰騰火焰。
方圓數丈,酒香撲鼻。
周奕一劍斬來,跋鋒寒像是看到了海市蜃樓,因爲周奕手中的劍一斬而散,虛虛實實難以描繪。
可是狂暴的劍氣夾着烈火與酒氣撲面而來。
他屏住呼吸,要在不可能中極力尋找可能,然而毫無破綻,他不願閃躲,只得飛蛾撲火,咬牙瞪眼爆喝一聲一劍硬剛,勁氣對沖之下,渾身大震!
下一瞬間,連同斬玄劍一起倒飛出去。
“撲通”一聲~!
伊水被砸出巨大水浪,在呲呲聲中滅了跋鋒寒頭髮、身上的火苗,一股青煙連着酒氣散發出去。
伊水裏的魚都被引聚過來,以爲是東都釣客在此打窩。
跋鋒寒方纔還說自己不醉,這會兒吸下酒氣,立馬醉醺醺一動不動,順着伊水朝下游流淌。
“好酒,果然好酒。”
聽到這聲音,傅君瑜將目光從河中收了回來,不由退了兩步。
她看白衣青年,心中驚疑他的身份。
忽然間,她想到了什麼。
跋鋒寒,你真是會挑對手。
“姑娘也要與我比劍?”
傅君瑜搖頭,又聽他道:“你的同伴醉死了,將他撈上來吧。”
“告辭。”
傅君瑜拱了拱手,不願與他這樣危險的人物待在一起。
她也沒有撈人,踏碎夕陽,先一步奔向下游,在那裏等着跋鋒寒。
周奕把她支開,看了看篝火上烤的魚。
本着不喫也是浪費的心思,心安理得坐了下來。
喝酒喫魚,欣賞伊水秋色,真是別有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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