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江淮那位大都督,同樣不在。
他們爭舍利,爭道統,爭天下,各忙各的去了。
這可正好。
心中有數之後,席應冷笑一聲,朝着大石寺方向走去。
第二天晚上,範卓正與幾位從漢中來的朋友說話,見副幫主顏崇賢找來且表情不太正常,道一聲失陪便出去聽消息。
“怎麼了?”
“那席應回來了。”
“席應?!”
顏崇賢有一絲緊張:
“大石寺的僧人返回寺廟,沒想到席應突然返回清算與上代主持大德聖僧的仇恨,他殺了許多人。大石寺那位真言大師被邀去了東都,此地幾無人是他一合之敵。”
“這席應不知用什麼辦法,竟能召集那些被打出獨尊堡的敗兵。”
“當下,他將這些人收集起來,霸佔大石寺,說是說是要成立滅情道、天君殿。”
“天君殿?”範卓又驚又怒,“好大的膽子,他以爲自己是棺宮主人嗎?”
顏崇賢擰着眉頭:“此人陰狠狡詐,佛魔退走巴蜀,他抓的時機正好。”
範卓怒火上湧:“我們三家一道出手,滅了他,豈容他在巴蜀紮根。”
“幫主,此事須得三思。”
顏崇賢正色:
“要滅席應這點勢力輕而易舉,可他本人卻難殺,以此人的陰狠脾性,報復起來不顧臉面無所不用其極,我們喫這碗飯,死了沒甚麼大不了,卻害了親人朋友。”
“若想剷除此獠,必須有高人坐鎮。”
“如今大都督不在,幫主可南下眉山郡,再請袁道長,有大都督的面子在,袁道長應該會幫忙。”
範卓回過神來:“誰說大都督不在的。”
“嗯?”
顏崇賢先是一驚,忽然想到侯希白與大都督關係莫逆,他能知道大都督在何處也不算奇怪。
範卓來回踱步:“我已有定計,此魔狡詐,先讓他囂張幾日,萬不要打草驚蛇。”
“好!”
……
彤雲翻墨,暑氣蒸騰。
巴蜀的雨還在下,幽林小築碎石路上的積水已經沒過腳踝。
周奕靜靜打坐,聽到風起林壑之聲。
這時雨水如銀箭般穿林,颯颯然擊於屋後的楓葉之上。
他沒覺得吵鬧,反而一邊邭猓贿咇雎犠胚@自然曲調。
真氣在足少陽膽經中咝校@條正經共四十四處穴道,最爲艱難的地方非是這穴道數目,而是往後煉經,逐步與體內煉通的經脈竅穴關聯。
故而往後修煉,難度要比之前大。
好在這一股元精下來,被他練出了大量元氣。
一來省去了常人二十多年的苦修,再者調和精氣神,對煉通經脈大有裨益。
雙目微微發脹,體內真氣奔行速度陡然加快。
沒多久,脹感消失,真氣恢復穩定。
這是“地五會”穴被打通的徵兆,此穴在醫學針道上,被《黃帝三部針經》留過備註,會導致雙耳轟鳴,激出練武之人的心魔。
好在,周奕不受其所擾。
過了這個大障礙,再煉俠溪穴。
僅花半個時辰,周奕就光速通過此穴。
整條足少陽膽經,只剩最後一處竅陰穴,十二正經全通即將達成,周奕也有些激動。
當初他從足少陰腎經開啓玄真觀藏,以湧泉誕生真氣,煉就一身渾厚真元。
現如今,從少陰始,於少陽終。
那天魔大法也是練十二正經,但它是起於太陰,終於厥陰。
二者大有不同。
周奕最後一穴爲足竅陰穴,乃是足少陽之脈的真元之井。
湧泉真氣井噴而出,再入竅陰井中。
有始有終,有出有進,便有循環而生之感。
周奕繼續煉最後一穴,慢慢感受這個過程。
雨越下越大,但周奕闔目時,卻能聽得雨中景象,並在腦海中浮現。
練武之人的五感強於常人。
一旦吖υ谘邸⒍妊ㄎ唬軘当对鰪姼兄牭孟x行蟻走,只是稀鬆平常了。
近傍晚時分。
周奕稍放心神,朝幽林小築外邊聽。
這段時日,他基本都在打坐通穴,煉化元精,除去精神雜念,比石青璇還要宅,從不出谷。
石青璇去了成都好幾趟,會買些喫的用的,順便聽一聽消息。
但基本都是早上走,中午就回來。
今日已經算晚。
天上蓋着一層烏雲,又過去小半個時辰,暮色漸漸降下。
直到聽見雨水打在油紙傘上的聲音從谷外傳來,周奕才心神一定。
不過
他又生出疑惑,貌似腳步聲有些急促,積水被跺起的嘩啦聲響連續傳來。
周奕想了想,還是在竹簾後的隔間坐定不動。
用耳細細一聽,二目不由微微眯起。
“噔噔噔。”
木梯下響起腳步聲,藍衣少女收傘推門,先把手中東西放下,再將屋中一盞油燈點亮。
朝竹簾方向撇了一眼,她便徹底安心。
這時也不去動機關暗道,靜默等候。
暗中有一道視線盯了木屋許久,約摸有一炷香時間,他恂恂觀察,沒有放過任何風吹草動,見毫無異樣,這才躍下楓樹,闖進雨幕。
不再掩飾自己的腳步聲,大步朝木屋邁近。
一般他這樣行動時,獵物已不可能有逃跑的機會。
蹚水走到碎石小道盡頭,一把男子聲音響徹屋外:“烈瑕求見青璇小姐。”
大明尊教的人一直沒露頭,原來等在這裏。
這烈瑕是五明子之首,武功甚高,之前還在成象殿對他偷襲出手。
上次烈瑕的心態被打崩,直接遁逃。
沒想到,會在這裏碰上。
周奕思忖一番,沒急着對這個老色魔動手。
看得出來,石青璇是故意引烈瑕來此。
這時,石青璇沒答他的話。
外邊的聲音離得更近,聽腳步,他已在門外廊檐下,沒了風吹雨打,烈瑕的聲音更清晰:
“愚蒙曉得石姑娘無人相陪,主動請纓,好填補石姑娘的空虛寂寞,若不肯回應,愚蒙只好唐突佳人,不請而入。”
他的聲音帶着幾分輕佻,顯有十足把握。
石青璇的聲音聽不出感情:“我與你素未置妫銧懞我宦犯櫸遥俊�
“聽聞姑娘手中有幾卷祕籍,我欲借之一觀。”
“你從哪裏知道的?”
石青璇又問:“又聽何人說過我在鳳凰山內?”
回應她的是“吱呀”一聲開門聲。
透過屋內的燈光與外邊的光線,看到門口那人揭開斗笠,他面孔狹長,皮膚白得像女人,透着一股邪異氣質。
烈瑕行事素來小心,推門之後立刻後撤。
石青璇懂得機關之術,他不想中招。
但是,石青璇並未發動機關,像是害怕朝後退了幾步,並取劍在手。
看她拿劍,烈瑕驟然歡喜。
朝屋中打量一眼,聚焦在這絕美少女身上,老色魔的眼中露出淫穢之光。
他陰笑道:“自然是邪王告訴我的。”
石青璇目色微變,又問:“邪帝廟附近的那棟石屋,也是你翻過的?”
“正是愚蒙。”
烈瑕大方承認了,笑道:
“青璇姑娘號稱是天地靈氣於一身的奇女子,愚蒙仰慕已久,今日一見,果然傳言不虛。只可惜那日在石屋錯過,未能得見姑娘。”
石青璇對他的目光全然無視,也沒有因他的話語而動怒,始終保持着閒雅平靜。
這讓烈瑕產生疑惑,轉動眼珠,又在屋中掃來掃去。
“那日雲帥說受了大明尊教的矇騙,可是你騙他的?”
“不。”
烈瑕一邊觀察一邊搖頭:
“我也沒騙他,只是他受傷跑得慢了點,沒能及時從出口鑽出來,又貪心妄想,捨不得邪帝舍利。否則,佛魔兩道在地底打生打死,豈不對他們西突厥大大有利?”
“他沒能成事,如何能怪到我頭上。”
石青璇抓到了破綻:
“石之軒也在地底,你與他不是一夥的,從獨尊堡的叛軍來看,你該是與安隆一夥,現在又在幫助席應。不過,安隆並不知曉我的小谷何處,非是他告訴你的。”
“而且,你也不是奔着不死印法來的,石之軒寫不死印法時沒有揹着安隆,他如今背叛了石之軒,定然也不會保守祕密,你不是補天、花間兩派弟子,得了印法也無用。”
“故而,你是來殺我的?”
烈瑕妖異的臉上浮現一絲錯愕之色,跟着笑了笑:“石姑娘真是聰明。”
“你這處居所也隱蔽得很,難爲我找尋許久。”
“不過,此次來此,愚蒙確實是奉了邪王之令。”
他這道話語將石青璇與周奕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正想聽他下文。
烈瑕卻是故意這麼說的,他心覺這屋中藏有陷阱機關,一句話勾引心神後,左手藏在腰間,在擺出說話動作時將一顆小彈曲指彈入屋中。
這小彈詭異得很,飛在半空中便轟然爆開。
迅速擴散,瞬間讓整個木屋處於一團紅色煙霧的徽种小�
烈瑕得意一笑,再不怕任何陷阱:
“青璇姑娘不是以爲閉上呼吸便可阻止毒霧入侵吧?這種我們大明尊教祕傳的寶貝毒霧,可從你嬌嫩柔滑的肌膚入侵,任何貞女一遇上,立刻明白人間歡愉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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