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怎麼可能?!
丁大帝與尤鳥倦的目光一息也不曾從周奕的身上移開過。
而一旁的金環真,從媚惑之色轉變成擔憂,她沒有看周奕,眼中只有那着僧衲的影子。
名動江湖的棺宮主人,正在經歷此生又一次難以克服的關鍵時刻。
其艱難程度足以媲美知悉向師意圖之時。
那種打擊與絕望感,彷彿所有的努力期望從來只是幻夢泡影,無論如何去做都無法逾越,只得喪失鬥志或在頹廢中轉變爲另一種瘋狂模樣。
周老嘆想到自己的苦苦研究真魔隨想,與師兄師姐四人付出那麼多努力。
卻忽然出現這麼一個人。
他心思雜亂,犯了武學大忌完全不守靜功,又是爭霸,又是風流,沒有半點癡迷武學的樣子。
就這樣一個心猿意馬,着三不着兩的人,竟然輕而易舉破了他凝練至極的真魔煞功。
這一劍,幾乎斬得他萬念俱灰。
真魔隨想,在他面前完全是“空想”。
這是一種大悲,足以讓一個人在短時間內崩潰。
鐵勒飛鷹曲傲正是被武尊摧毀信心,精神衰落再回不到巔峯時,而周老嘆他的經歷與付出,猶在曲傲之上。
且周奕的手段極其殘忍,與他相比,武尊對曲傲的打擊只能算‘似水柔情’。
就在周老嘆的心境要如鏡面被重錘敲擊一般碎裂時,他心中有股衝動,今日就算沒有勝算,也當求一個痛快,不顧一切,召所有真魔,與這人死戰到底!
這股衝動越來越強烈,就快剋制不住。
但,當他的目光再度凝在周奕身上剎那,眼中快要熄滅的鬼火猛得閃跳了一下。
望着周奕的臉,周老嘆想起一件事。
當初爲何會翻開道門典籍,並因此擺脫了赤手教的武學限制?
正是因爲聽了這老妖的鴻寶傳聞。
能有此時的造化,與這傢伙脫不了干係。
因他而起,便要由他終結?
當初向師豈不也是如此?
收自己爲徒給予希望,卻又留下諸多阻礙,斷了前路以至希望破滅。
彷彿自己再投入,在他們面前都不值一提。
一息之間,周老嘆腦海中產生了大量想法。
他鯨吸一口氣,閉上雙目,馬上又睜開。
周老嘆與周奕對視,將他與腦海中一個身形雄偉、長相清奇特異的人物疊合在一起。
看向周奕,就彷彿在看向師。
霎時間,魔煞具現的鬼火在眼中熱烈跳動,那是一股強烈鬥志,連竅神都融在眼眶內具現的元氣中。
“老嘆”
金環真生怕他衝動,趕忙聚音成線輕聲安撫,同時朝四方掃過。
尤鳥倦與丁大帝也是一般動作。
巴盟與川幫有大批人手,這一點他們不怕,只是此時已沒有把握對付這詭異的道門老妖,一旦拼殺後果難以想象。
周奕也感受到周老嘆的異常。
這傢伙,該不會怒氣上頭要鬥到底吧。
“幾位宗主,還要繼續打嗎?”
周奕不想給解暉平事,真打起來,川幫這邊就亂套了,於是說話聲音溫和了一些。
這算是一個臺階。
周老嘆又與他對視一眼,一擺衲衣,哼了一聲。
他把手朝後一收,等於做了回應。
又問道:“你這是什麼劍術?怎與我聖門真傳道中的道祖真傳一脈的劍罡同流相似,難道天師也是我聖門中人。”
周老嘆望向周奕,聽他回道:“此乃道門劍罡,正大恢弘,非是推崇採補之術的歪道能比。”
一說起劍罡,金環真等人就想到左遊仙。
難怪這傢伙遲遲不出棺,倒是看得通透。
“天下間能破本宗主魔煞掌力的人少之又少,只劍術一道,本宗主承認你爲當世最強。”
周圍不管是巴蜀還是外地江湖人,全都露出震驚之色。
奕劍大師傅採林一直是最強劍客,奕劍術奇妙絕倫,乃是當世用劍之人難以逾越的高山。
兼之他是當世三大宗師之一,年過九十,功力高絕。
實難想象,棺宮主人竟說出這番話。
天師的劍術,已超越奕劍大師?!
若是尋常江湖人隨口說說也就罷了,這位是誰?
魔門第一大勢力的宗主,剛纔那一招,周老宗主雖敗在天師那恐怖的火色劍光下。
但他的魔煞掌力亦是驚天動地。
在場之人,哪個能面對?
故而周老宗主說出這話,含金量就大爲不同。
這足以讓中土武林人振奮,一直以來,用劍武人都要被高句麗壓一頭,只因九州之地找不到一個用劍比奕劍大師厲害的。
想到方纔瞧見的驚世劍光,以及周老宗主這武學高人的話。
一瞬間,腥艘炎詣訉⑻鞄熍旁诟祾窳种小�
在中土江湖人心中,頓時有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第一用劍高手的名頭,該從高句麗奪回來。
巴蜀武林人則是笑了。
天師的劍術定然要從巴蜀傳出去,誰言巴蜀無高人?!
周老嘆可不管周圍亂七八糟的目光,轉頭看向了發愣的範卓:“本宗主就給天師一個面子,不過若範幫主膽敢欺騙我,我一定會再做計較。”
範卓醒悟,旋即回道:“宗主請放心,邪帝廟一事與我川幫無任何關聯。”
範幫主和聲和氣,雖說敗的是周老嘆,但他見識過對方的手段,更覺棺宮不能招惹。
還好這次有天師坐鎮。
否則,怕是少不了入棺一行。
丁大帝與尤鳥倦瞧着周老嘆的反應,心覺詫異,但也沒說什麼。
各自用充滿忌憚的眼神朝白衣人影看了一眼後,便帶着濃濃疑惑,與周老嘆一道帶人離開。
總舵之外看戲的大批江湖人趕忙躲閃。
真魔開道,生人避棺。
棺宮敗退,那也要看因誰而退,巴蜀哪有勢力敢招惹他們。
況且在旁觀者眼中,他們只是看到周老嘆驚人的魔煞掌被破,並不知道邪極四位宗主內心翻江倒海的波動。
隨着棺宮的人走遠,周圍喧鬧聲四起。
那些靠着川幫與巴盟的人,在茶樓酒肆中放聲講說。
獨尊堡一系,則有些不安。
原本更看好獨尊堡的人,瞬間變了風向。
這股聲望像是在乾枯的草原上點起一把火,迅速以川幫總舵爲中心朝成都蔓延,進而傳遍周遭郡縣。
而此時的川幫內部,奉振川牟尋等巴盟首領,無不慶幸自己的決定。
到場的四大族族人將周奕看作自己人,當然是引以爲傲。
範卓上前,抱拳欲要相謝。
周奕看出他的意圖,先一步阻止了。
獨尊堡那邊,鄭老管家給瞭解文龍一個眼神。
似乎在說“我有沒有說錯,你現在信了嗎”?
什麼叫眼見爲實?
望着範幫主從起先愁悶到現在一臉輕鬆的樣子,解文龍心中七上八下,甚至還產生一絲羨慕。
人家大都督是怎麼照應下方勢力的?
話語乾脆,直接動手。
且他一個人,比一羣人還好使。
棺宮的人真就給面子。
再想想看棺宮到獨尊堡是什麼態度,武林聖地根本嚇不到他們。
解文龍暗歎一口氣,算是把妻子與鄭老管家的話全聽在了心裏。
爹,你糊塗啊。
這時,鄭縱又打來個眼色,朝周奕的方向示意。
解文龍點了點頭,兩人一道走了過去。
他們稍晚一步,周奕給了個背身,在奉振指引下,先一步與西突厥那幫人接觸。
周奕慢步靠近,蓮柔、羅渡設以及與他們一齊來的二十多名高手,全都緊張戒備。
“這位是西突厥的蓮柔公主,這一位則是統葉護可汗帳下的統兵大帥羅渡設。”
奉振不輕不淡的介紹。
其他人在一旁聽着,範卓還有些好奇,之前他聽周奕說與西突厥有什麼交易之類的。
這時豎起耳朵,聽聽是什麼交易。
倘若川幫能幫手,一定要出把力。
“大都督。”羅渡設先一步打招呼。
他麪皮含笑,但深凹下去的眼眶中,內裏全是警惕之色。
眼前之人不僅壞可汗的事,還是個巨大威脅。
一旁的蓮柔公主帶着明豔笑意,眼睛像是兩壇烈酒,充滿驚人的吸引力,撩人遐思。
這波斯美女嬌聲道:“早聽聞大都督威名卻未曾置妫褚姶蠖级酱蟀l神威,真叫人癡醉,可否有幸與大都督同飲一杯?”
她酥胸微挺,將充滿活力的惹火線條顯露出來,令人感覺這迷人的肉體中定是流淌着野性的血液。
不過,在蓮柔與羅渡設眼中。
周奕顯得不解風情。
突厥公主的魅力,竟不能讓他有一絲絲的表情變化。
不少人注意到周奕的反應,那略帶冷漠的臉,讓人感覺他與傳聞中的“多情風流”實不相符。
周奕像是沒聽到蓮柔公主的話:
“兩位何時返回漠北?”
蓮柔微斂笑意:“大都督莫要誤會,我乾爹並不想插手中原戰事,只是想保草原河谷大部安寧。”
“這與我知道的可不一樣。”
蓮柔道:“我們對大都督沒有敵意,甚至要感激你滅殺五箭衛。”
西突厥在室點密和達頭可汗時期達到鼎盛,控制了廣大西域,當時薛延陀、契苾、回紇、僕骨等鐵勒諸部,全臣服於西突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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