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331章

作者:一片苏叶

  石青璇竟真的配合,不過她吹出來的調子,一會兒是“裂帛聲聲心膽寒”,一會兒又是“幽咽泉流冰下難”,總歸是不好聽的。

  很快,房中又傳來大都督的聲音“曲有誤,曲有誤”。

  少女乃是回應他的餿主意。

  邪王的女兒被抓起來,吹出來的簫聲自然是這般韻調.

  ……

  “快到了。”

  範採琪朝前方指了指:“行過這半條街,便到我川幫總舵所在”

  抬起屍體的川幫幫凶咴谇懊妫苻人娜司Y在最後。

  臨近川幫總舵時,範採琪有意放慢腳步。

  她在大事上倒是不傻,雖然有人通傳,但也要給自家老爹反應時間。

  放眼天下各家勢力,但凡知悉江淮大都督親臨,恐怕沒人敢怠慢。

  川幫總舵與南陽幫差異極大。

  周奕遠遠便看見高聳入雲的瞭望臺,這幫派總舵的佈局像是一片村寮山寨,只是樓宇更高,地段更繁華,裝扮更精緻。

  竟還從內河上引來一條解玉溪支流穿過總舵,有種“小護城河”的感覺。

  不過,這佈局非但沒增磅礴之氣,反倒有股柔和安逸的味道。

  那小河非常平靜,在春光下閃爍點點金輝,一點波瀾不見。

  隨着一大陣腳步聲響起,河面的平靜這纔打破。

  川幫總舵內奔出上百條精壯漢子,爲首那中年人着一身褐色武服,範採琪與他的面相有七分相似,正是川幫幫主,槍霸範卓。

  他一眼就認出周奕,蓄着短鬚的臉上堆滿笑容,老遠抱拳迎了上來。

  “大都督駕臨本幫,請恕範某有失遠迎。”

  周奕彬彬有禮,抱拳回應:

  “範幫主太客氣了,在下冒昧造訪,還請幫主不要責怪。”

  範卓連連擺手,把嗓音提高:“哪裏哪裏~!”

  接着,又說一句讓周奕稍感詫異的話:

  “早知大都督要來,範某已提前月餘準備。”

  他寒暄一陣,客氣得有些過分,主動在前方引路。

  巴蜀三大勢力的頭領中,獨尊堡解暉的個人武力獨佔鰲頭,遠遠領先川幫槍霸與巴盟的奉盟主。

  但作爲本地大幫,川幫人多勢校褪窀骺ざ加兴麄兊姆侄妗�

  就算周奕身份特殊,以他這樣強大的地頭蛇,也沒必要擺出如此謙卑的姿態,尤其周圍還有那般多的川幫幫小�

  周奕就有些搞不懂了。

  帶着這份疑惑,一路行至總舵一棟五層高樓,在三層正堂擺着關二爺像的堂口,範卓邀他在主座旁坐定。

  周奕與範幫主的背後,正有三炷大香浮着青煙。

  二人坐下時,直直的煙柱彎了腰肢。

  侯希白、石青璇也在堂中坐定。

  範採琪給他們兩個添茶。

  另有幫中侍者上前,在周奕面前斟了一杯香氣濃郁的茶水。

  範卓有點自來熟,笑着說道:“我巴蜀的茶寮在市集中可謂是星羅棋佈,不管是販夫走卒還是行商坐賈,在此歇腳、談生意,總要在交換天南地北的見聞時喝上一口。”

  他翻掌示意:

  “這是蒙頂山的蒙頂石花,是巴蜀最早的捲曲綠茶,號稱貢茶之首,大都督這一杯,採自蒙頂山最頂部的一株老茶樹,此樹終年沐浴雲氣,巴蜀人都稱之爲‘仙茶’。”

  範卓扶着短鬚,介紹這茶時少不了幾分得意。

  周奕見這蒙頂石花外形挺直,勻整秀麗,如銀花般璀璨。茶湯色黃而碧,清澈明亮。

  香氣馥郁,果真不是凡品。

  不由笑道:“在下只是江湖紅塵客,卻嚐到仙品,這趟來巴蜀已是不虛此行。”

  範卓亦是撫掌而笑,似乎一點也不在意之前抬進來的屍體。

  他又藉着茶與周奕聊了幾句。

  周奕侃侃而談,把當初與石龍論廣陵茶姥轉述給範卓。

  槍霸聽之,倒也不覺奇怪。

  以周奕的江湖地位,自然是見識廣博,能更近距離接觸到這些茶仙怪談。

  微微朝侯希白、石青璇瞥了一眼。

  侯小子他認識,另外一個聽女兒說過,堂內還有兩位長老與副幫主顏崇賢,沒有外人。

  溋膸拙溽幔_始說回正題。

  這話題,本該由周奕來切。

  他從江淮來,目的是拿下巴蜀,作爲地頭蛇,正該待價而沽。

  可因爲某種原因,範卓等不及了。

  “一個月前有一位貴客從眉山郡來過本幫,對範某多有提點,大都督可知此人是誰?”

  眉山郡。

  “可是袁天罡道友?”

  “正是袁大師!”

  不消周奕再問,範卓忽然改了個稱呼,接着道破內情:“袁大師說範某有一難,要得天師點撥纔有解法。我對大師的相面之術向來是佩服的,當年我與杜淹受袁大師指點,這纔能有今日。”

  “而今次的災禍我也撞上了,恐怕非只一難那麼簡單。”

  天罡道友真是夠朋友,竟還上門佈局。

  周奕承情了,順口問道:“範幫主執掌川幫,在巴蜀還有解決不了的事?即便如此,也還有巴盟與獨尊堡,爲何幫主會認爲非得應在我身上。”

  範卓豈能不懂這滐@道理。

  “當下巴蜀表面平靜,內裏的暗流卻洶湧恐怖,巴盟與獨尊堡都是自顧不暇,若是我傾一幫之力確實能解一時危機,可後續麻煩無窮,往後都要在驚懼中度過,那日子可沒法想象。”

  周奕喝了一口茶,範卓見他把茶盞放下,又道:

  “此事就算解決不了,也不妨礙本幫支持大都督。兩個月後,巴蜀三大勢力有一次會議,將重新決定大勢走向,不論獨尊堡與巴盟的態度,範某會第一個站出來爲大都督說話。”

  聽他這樣表態,周奕更爲詫異。

  川幫這是惹到誰了?

  “範幫主,你要與誰化解恩怨?”

  範卓皺眉道:“約摸二十多日前,我兒範言在武平郡分舵得罪了一個魔門中人,此人行事低調,沒想到是個大高手。”

  “他把令郎抓走了?”

  “不,我兒毫髮無損,只是帶話回來,說我兒挑撥於他,他不屑和小輩動手,要與我一較高下。倘若我輸了,就要把家中祖傳武學給他一觀。”

  周奕微微一笑:“這人還算講理,幫主若是設宴款待,再比鬥一番,興許能化敵爲友。”

  “唉。”

  範卓卻嘆了一口氣:“若是數月之前,我定是這般去做。範某的武藝在巴蜀也算排的上號,自不惜一戰。”

  “可今時不同往日,魔門卸喔呤衷诎褪窕顒樱也幻鞔巳藖須v,擔心他上門之後,風波不斷。但凡在江湖上混的,極少有人願意得罪魔門,這幫人行事詭譎,總有防不住的時候。”

  周奕明白他的顧慮:“他何時登門?”

  “算算時間,如按約前來,只三四天便該來了。”

  “好。”

  對於魔門,周奕有種天然自信:“這事我應下了,不過具體怎麼化解,還得看了他是誰再說。”

  “多謝!”範卓雙手抱拳。

  “範幫主還有什麼麻煩事?”

  這時範卓長呼一口氣,從袖中掏出一塊黑色令牌,上面雕着一具“棺材”。

  “正是這棺宮令。”

  看到這玩意,哪怕是巴蜀槍霸也頭皮發麻。

  能將他逼到這一畝田地的,正是此物。

  大堂內,除了知曉內情的副幫主顏崇賢外。

  其餘幾人都露出異色。

  範採琪一臉擔憂,她也不曉得有這事:“爹,這令牌怎麼出現在你手上。”

  這奇怪令牌只棺宮纔有,出自那位棺宮主人之手。

  但凡是得罪棺宮的人,如果是一方大勢力,便有真魔送上此令。

  大勢力的掌舵者要麼前往棺宮化解矛盾,要麼與其不死不休。

  這兩樣都難以選擇。

  如今這魔道第一勢力,非是棺宮莫屬。

  不說那些一心向武的真魔高手,只卸鄰姍M魔門宗師,就能讓人心驚膽戰。

  那周老宗主,更是強絕人物。

  川幫人數雖校@幫人只要突然衝襲總舵,頃刻就是滅頂之災。

  範卓朝她擺了擺手:“告訴你也只是徒增煩惱。”

  話罷,忽見周奕正饒有興致地把玩那令牌,他的表情,像是比方纔聽到魔門高手還要輕鬆。

  範卓大爲不解。

  “幫主在巴蜀,是怎麼得罪他們的?”

  範卓臉上的鬱悶之色一閃而逝:“這城外有一邪帝廟,前一段時日聽說邪帝廟藏有武道大祕,不少人在挖掘,我後知後覺,就派人去查探。其實只湊了個熱鬧,毫無所得。”

  “棺宮的人調查此事,說我挖了他們祖墳,叫我把祖墳中的東西交出去。”

  “豈有此理,我川幫只是與邪帝廟打了個照面,憑白被潑髒水。”

  這件事不算新鮮,周奕已聽侯希白說過。

  獨尊堡的麻煩也是從這裏來的,他們還要更慘。

  解暉勢大,所以他的人到了邪帝廟地底,便有傳言,說他得到了邪帝舍利。

  不過獨尊堡是塊硬骨頭,各方盯着他的勢力也不敢輕舉妄動。

  舍利在楊公寶庫,不可能在邪帝廟。

  周奕不由朝石青璇看了一眼。

  她手上應該有一顆假舍利,這顆假舍利有些門道。

  否則以聖極宗四位老藝術家的強悍感應,不會因她拋起假舍利而爭搶。哪怕只騙了一個回合,也說明這東西幾乎能以假亂真。

  “棺宮的人何時上門?”

  “不清楚。”

  範卓搖了搖頭:“我得此令有一段時間了,真魔還未來此,不知他們是忘了還是故意爲之。”

  周奕輕叩香幾:“範幫主,此事我亦可幫你化解。”

  他語氣平靜,卻讓範卓心中大寬。

  一旁的副幫主顏崇賢也連忙站起,與範幫主一道致謝:“多謝大都督!”

  冠軍城與南陽那麼近,卻能相安無事。

  加上隆興寺那場大戰,他們相信周奕有平事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