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328章

作者:一片苏叶

  “可知是何人動手殺你?”

  “知道,是流竄在眉山的一夥蟊伲麄冊驹跐h中活動,後來得罪了李閥與西秦霸王,這才逃至巴蜀。”

  範採琪道:“我爹已經帶人把這些偃藴缌恕!�

  她朝身後示意一眼,明面上有十幾人跟着,暗中還有十多名高手相隨:

  “我在巴蜀沒得罪什麼人,那次只是意外,幫中長老卻叫我少往外出,我爹便派一羣人保護,到哪裏都不方便。”

  “侯兄是什麼看法?”

  “他當然順着我爹的話說。”

  範採琪裝作不忿道:“這傢伙只是爲了甩開我,他好去尋歡作樂。”

  周奕邊走邊聽,察覺重點:“侯兄見過你爹了?”

  “見過.嗯?你什麼眼神?”

  “別誤會,我只是好奇你們怎麼認識的。”

  那范小姐像是頭一次認識他,沒好氣地說道:“喂,你這樣名動天下的人物,爲什麼對這些私事感興趣。”

  周奕稍有詫異:“侯兄什麼都對你說了?”

  “猜也能猜到,當今天下能叫他佩服的周姓之人,其一是江淮的周大都督,其二是南陽那位棺宮主人,你一看就是從江淮來的,否則,我怎會帶你去他的住地。”

  範採琪道:“我都搜了幾遍不見人,等閒人去了也是白費工夫。”

  范小姐倒是挺聰明的。

  周奕又問:“範幫主可知我要來此?”

  “知道。”

  範採琪凝神看他:“侯希白見我爹時便說起你,我爹當然知道你要來,我甚至懷疑,這姓侯的是不是你派來故意接近我的,爲的就是和我爹說話。”

  “啊?這誤會可就大了。”

  周奕帶點追思道:“年前一日,雪如鵝毛,當時我與侯兄正乘一艘大船渡江,見他揹負行囊,神色匆匆,問他漂泊何處。他說欲往巴蜀求見範幫主的美麗女兒,只得一見便此生無憾。

  外人皆道侯兄是多情公子,其實是個潔身自好的癡情人,一提起範姑娘,他便對我說,周兄,侯某心在巴蜀,此船太慢。”

  “之後呢?”

  “之後侯兄便跳入冰冷江水,直往蜀道。故而,他比我早來數月。”

  範採琪的臉上多出笑意來,一旁的藍衣少女卻笑着拍了她一下:

  “採琪,你別信他,這話準是哄騙你的。”

  範採琪嗯了一聲:“我不會上當。”

  周奕笑望着那神情閒雅的少女:“姑娘怎知我是哄騙?”

  “憑感覺。”

  “好,等我們找到侯希白,可問他是否在隆冬大雪天跳江,以及他來巴蜀是因爲我,還是因爲一位姑娘。”

  範採琪點了點頭:“我來問。”

  一旁的少女輕盈一笑:“採琪,他的話中全是陷阱。你若順着他的話問,準又上當了。”

  範採琪不由看向周奕,周奕還未說話,又聽那少女幽幽道:

  “周大都督那樣英偉豪雄的人物,竟要與一個糾結情緣的小女子逗趣,實在太欺負人啦。”

  她捂嘴一笑,靈動可人,叫人沒法生氣。

  周奕不說話了,一邊走路一邊取下酒葫蘆,又去喝那郫筒酒。

  “不愧是蜀地酒醴之美,青姑娘,明日這酒還有嗎?”

  “沒了沒了.”

  腥俗哌^城中大市,市樓高聳,店鋪鱗次櫛比,酒旗、茶幡、布招在風中招展。

  又過一街,周奕聽着市井聲浪,朝街邊一看瞬間滿目逅烈绮省�

  蜀迨菄鍖殻切╁肆門前,皆高懸色彩斑斕的樣品,什麼團窠對獸、聯珠對禽紋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後院作坊隱隱傳來機杼聲。

  這生動熱鬧畫面可少見,“骞俪恰钡拿雷u絕非虛名。

  川幫一行人在大市走過,也沒引發關注。

  來自西域、波斯,經吐谷渾道或南方絲路而來的胡商一大堆,在此流連,討價還價,空氣中似乎都飄浮着蠶絲的氣息。

  “穿過這個街市便到了。”

  範採琪領路,沒過多久,周奕便瞧見了一棟青瓦朱柱,色彩典雅的大宅。

  那宅門位於高大的夯土臺基之上,面闊三間,採用烏頭門樣式,大門上鑲嵌着碗口大的鎏金銅釘,排列整齊。

  門楣上方懸掛着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蜀郡範寓”。

  周奕跟在範採琪身後,穿過門口的石獅子,進了門,將寬闊蕭牆上的朱雀祥雲圖甩在身後。

  川幫作爲巴蜀三大勢力之一,有這樣的宅邸倒也不算奇怪。

  不過,相比於秀珣在巢湖邊安置的南巢湖莊,這大宅還是遜色不少。

  巴蜀可找不到另外一個魯妙子。

  川幫的幫卸嘣谕膺呮偸兀爳耒鲗⒑钕0灼饺栈顒拥牡胤揭灰恢赋觥�

  周奕看到不少畫筆顏料,還有一些畫作。

  畫中人,竟都是范小姐。

  對於一個懂畫的人來說,往往能從一幅畫中讀懂一個人的情感。

  周奕瞧見這些驚豔畫作,便知侯希白也是投入感情作畫。

  可見,他對范小姐還是極爲欣賞的。

  穿過一方天井院落,周奕不由朝天空望了一眼。

  將整個宅院逛了一遍,範採琪便問:“周公子可有發現?”

  見他沉默良久,忽然道:

  “今日我們就待在這裏,你叫人準備晚上的飯菜,再弄一些鴿子回來。另外,暫且不要把我的消息暴露出去。”

  “這是爲何?”

  “照我說的做吧。”

  範採琪遲疑了一下,想到他的名頭,還是照此安排。

  從午時到申時初,大宅內都很安靜。

  等範採琪將人把鴿子弄來後,就聽到一陣咕咕咕的叫聲。

  沒過多久,那些鴿子全在屋瓦上啄米,撲棱翅膀飛來飛去。

  范小姐也不懂他在幹什麼。

  周奕氣定神閒,擺弄起侯希白留下的畫筆,隨手在紙上畫了一隻大鷹。

  “大都督也懂畫?”

  “略懂。”

  藍衫少女看向侯希白畫的範採琪,好奇問:“你會畫這種嗎?”

  “會呀。”

  周奕純是閒的逗她玩:“不過我的畫向來是五百金一幅,青姑娘給錢,我可以給你畫一幅。”

  “你怎這樣財迷,我可沒那麼多金子給你騙。”

  少女抱怨一聲,又提議道:“畫作是清雅之物,曲藝也是如此,你畫一幅畫,我還你一首簫曲。”

  “你會?”

  她拿出一根系着紅色繩結的竹簫:“我也略懂。”

  周奕心道有趣:“江都宮月,你會奏?”

  她頗有信心:“當然。”

  周奕朝她清秀的臉上掃過一眼,心中留了印象,隨即執筆作畫。

  範採琪本想問問周奕之後的安排,見他作畫,不由站過來瞧了瞧。

  在她看來,周奕的畫作普普通通。

  與侯公子畫自己的那些畫沒法比。

  而且

  範採琪看了看畫,又看了看一旁的青姑娘,一直搖頭。

  雖然畫的是一個人,卻是小了好多歲。

  畫中十三四歲的女孩抱着一個酒葫蘆,看上去靈動又調皮。

  周奕只是隨意之作,畫得很快。

  範採琪有話直說:“周公子,你畫的不如侯公子。”

  周奕聽罷,心中警醒。

  倘若侯兄提議畫范小姐,那是一定要拒絕的。

  “青姑娘覺得呢?”

  少女捧着絹帛,認真點評道:“雖不值五百金,但是小女子已經滿足了。”

  也不用周奕提醒,她拿出竹簫,吹起江都宮月。

  一管簫曲,徐徐迴盪。

  片刻後,周奕出聲打斷:“青姑娘,曲有誤。”

  範採琪沒那麼講究:“這不挺好的?”

  “不,有些青澀,甚至是生疏。”

  範採琪打抱不平:“我在成都曲館也聽過旁人奏此曲,遠不及青妹,周公子要求太高了。”

  周奕則道:“我在臨江宮中聽過,那時的曲調悠揚而有餘韻,正合江都宮月的精髓,否則老楊也不會那樣喜歡。”

  “哪個老楊?”

  “就是楊廣。”

  範採琪不由瞪大眼睛:“你和楊廣一起聽曲?豈不是天方夜譚。”

  “這種事不算稀罕,騙你作甚,那日,楊廣還請我喝酒。”

  周奕充滿底氣,輕輕一笑。

  轉而看向藍衣少女:“曲有誤,我可有說錯?”

  江都宮月乃是楊廣所作,周奕這會兒很有發言權。

  少女卻從容微笑,指着周奕作的畫:“我以大都督畫中年歲來吹曲,自然如此。”

  嗯?

  周奕微微一怔,感覺自己打趣不成,反被逗趣了。

  不由仔細打量她幾眼,心中有了猜測:“敢問青姑娘芳名。”

  少女一字一句道:“青色的青,竹子的竹,小女子就叫青竹。”

  一旁的範採琪正待插口,忽聽到一陣“咕咕咕”鴿子叫聲。

  眼前“唰”的一聲,一道白影子閃了出去。

  她打小跟着老爹習武,手上功夫也不弱,可當下人影一閃,兩眼竟沒看清。

  “咕咕咕~~!”

  瓦頭上的鴿子更加聒噪,撲打翅膀的聲音愈發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