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哪怕是在黑暗中,只聽聲音,也能想象到少女的動人模樣。
周奕輕輕一拉,將她攬入懷中,少頃才道:“過了今夜,又許久不見,現在哪也不去。”
獨孤鳳聽罷不再說話,嗯了一聲。
不多時,被窩中的兩人連外衣也脫了去。
這一晚上,小鳳凰枕着他的胳膊,總是睡不着。
但是,聞着少女幽香,周奕先睡着了。
聽着他均勻的呼吸聲,獨孤鳳又朝着他懷裏鑽,睡夢中,周奕將她摟緊。
再一睜眼時,已是夜盡天明
……
揚子津渡口。
一艘朝邗溝而去的大船上,獨孤鳳抱着長劍,朝遠處揮手告別。
周奕也揮了揮手。
待大船漂遠,周奕沒再回城,騎上一匹快馬,遠離江都,朝六合城而去
……
第151章 江船龍女
六合城,官署旁的大宅內。
後院一堆篝火燒得旺,幾條松木大柴劈啪作響炸起火星,一口大鐵鍋中正有從滁水上捉來的大鵝,燉得嘟嘟冒泡。
數九寒天,燉鵝烤酒。
真是別有一番滋味。
周奕從江都穿過揚子縣,再至六合,沒提前打招呼。
沒想到一來,竟趕得巧了。
杜伏威搗蒜入鍋,再添兩條切口平整的松柴,那古板的臉上多了往日所欠缺的愜意。
“天師該提前幾日告知,那時再將虛軍師、李將軍他們請來,湊在一起豈不熱鬧。”
杜伏威笑着遞來陶瓷酒盞。
比不上獨孤府的酒杯精緻,勝在碗深口大,更增豪邁。
“卻沒考慮那麼多,只是年關將至,想到老兄在此守城,過來拜個早年。”
周奕真找恍Γ瑢隙诺挠押门c感激是發自內心的。
手上搶先一步,把爐火邊烤着的烈酒拿來,分次倒滿兩盞,互相示意,仰頭喝個一滴不剩。
杜伏威舉袖擦掉鬍鬚上幾滴酒水,他能感受到周奕的心意,稍有感嘆:
“兄弟不必介懷,杜某當初就說過,只要兄弟的能力叫我佩服,那我便做苗海潮。苗海潮尚能心甘情願,杜某又豈是心口不一之人?看如今的江淮局勢,已非我當年能想象。”
周奕又要倒酒,杜伏威把酒罈從他手中拿了過來。
他一邊給周奕添酒一邊道:“兄弟切勿再提那些見外話。”
“好。”
兩人再碰一杯,一邊喫鵝一邊聊起江都之事。
杜伏威知道的沒周奕詳細,聽他一講,不由心潮澎湃。
聽到輔公祏死於亂陣,杜伏威發出一聲嘆息:
“老輔的脾性執拗,常懷心機,卻是與我一起闖蕩過來的兄弟,可惜他不聽勸告,依然與魔門中人往來,最後落得這般下場。”
“我叫人葬了他的屍首,就在一處蓮花池邊。”
“他出自天蓮宗,這倒是應景。”
老杜搖頭一笑:“那日老輔從永福離開,與我恩斷義絕,如今走得體面還是承了我的情,杜伏威沒有對不起他。”
說承情那是一點沒錯。
若非考慮到杜伏威這層關係,周奕也不會叫人安排輔公祏的屍首。
老杜現在的心理很健康,李子通背刺的創傷沒那麼嚴重,也沒遭遇好兄弟的二次背刺。
江淮軍的底子到底是老杜給的,周奕自問不是忘恩負義之人。
見他現在過得好,也覺得心安。
兩人一邊喝酒一邊聊天,將一鍋燉鵝喫個乾淨。
飯後,周奕沒有逗留,騎馬上路。
杜伏威帶着王雄誕與闞棱,將他一路送到六合城西,直到人影也看不見了。
“聽說瓦崗寨的消息了嗎?”
闞棱咧嘴一笑:“老爹說的是李密與翟讓火拼一事對吧。”
王雄誕是個實杖耍丝虧M臉嫌棄:“翟讓推舉李密爲魏公,已有讓位之心,哪曉得這人狼心狗肺,毫無容人之量,將翟讓收留他的恩德拋諸腦後。”
“呸~!”
他吐兩口唾沫:“這樣的人再有能力,也不值得追隨。”
杜伏威哈哈大笑,朝着西邊人影消失的地方一指:“老爹的眼光沒叫你們失望吧?”
“這是自然。”
“那李密欠債不還,失信於人。如今又無德無義,豈能與天師相提並論。”
“不錯,就是不知爲何天師還不舉旗稱帝,老爹方纔該問上一問。”
王雄誕與闞棱都望向杜伏威,老杜思索道:“楊廣死後,中原傳出有關和氏璧的消息,‘受命於天,既壽永昌’,這八個字再貼合不過,也許是想先拿和氏璧。”
他笑着加了句:“當然,這僅是我的猜測。”
三人圍繞這事,多有討論。
夕陽西下時,周奕馬不停蹄,趕到清流。
本想低調入城,沒成想纔到城下,就有人高喊:“大都督入城,大都督入城!”
一聲傳響,十多條雄壯軍漢把兩邊厚重的城門拉到最大。
大隊人馬列隊迎出。
排在前邊的幾人,都是周奕道場中的太保,他們練了霸王火罡,披着甲冑,又得了單雄信的槍法指導,或持銀槍,或執馬槊,看上去兇威赫赫。
整個軍陣亦是如此,人人腰桿筆直。
一眼望去,要麼是外煉高手,要麼內煉真氣。
上募營的精銳,已是超越關中來的驍果軍。
這得益於好名聲,主動來投的江湖人,絕大多數有武藝傍身。
上募營的規模,遠超老杜起家時期。
軍陣擺開,還有大批民星皝頊悷狒[,有些是清流本地居民,有些是後來的。
對於這位大都督,清流之民可是愛得很。
當初琅琊大偎谅樱侵邪傩找坏揭雇恚憔o閉門戶,早早熄燈,可謂是人人自危。
現在能安居樂業,全依仗大都督之威。
故而長街兩側站了好些人,一些茶鋪、客棧的掌櫃出聲呵斥催促,他們店中的夥計都看熱鬧去了。
城門之前,周奕瞧見這般動靜,又看到一道迎出來的李靖、虛行之,便猜到他們知道自己要來。
六合與清流的消息互通,也不算奇怪。
“大都督~!”
周奕看了他們一眼:“進城吧。”
虛行之與李靖如今也是名動江淮的人物,二人聞聲,立刻在前方引路。
卸嘁暰從四面八方朝他們身後匯聚。
江湖人初見那年輕面孔,想到江淮一地種種傳聞,內心驚歎。
一些妙齡小姐女俠,受那氣度容貌影響,不覺間盯看許久,直至瞧不見人影才回過神來.
“怎這樣興師動小!�
“這是清流城民發自內心的熱情,主公行走江淮,民心皆是如此。”
虛行之說話時朝周奕瞧了一眼,見他只是輕輕一笑,與往常無異,這才心中安定。
楊廣一死,天下間的逐鹿之人更沉不住氣。
野心瘋狂滋長,稱王稱帝者比比皆是。
自家這位,卻鎮定得很。
清流大營中,三人坐定,周奕漫不經意地拋出問題:“你們覺得,此時該登臺舉旗嗎?”
虛行之沒有搭話,朝李靖說道:“藥師先說吧。”
李靖一抱拳,直言道:
“天師此時舉旗,並不算好時候。魏郡、江都、東都、長安,這四地皆有楊廣親屬爭奪正統,另有楚帝、梁帝、西秦之帝,突厥人封的定楊可汗、大度毗加可汗。如此形勢,就算再多一位帝皇,也不會引發多大風波。
對天師懷揣期待者比比皆是,他們在乎天師,而不在一個名頭。當今亂局,正該積蓄力量,也能叫一凶冯S者積攢情緒,那時登高一呼,更有掃蕩天下之勢。”
“藥師言之有理。”
虛行之接話道:“當下舉旗爲次,主公該直去巴蜀。”
“哦?你又收到了什麼消息。”
虛行之摸出了兩封信,一封打開,一封未啓。
“這是弋陽的盧祖尚送來的。”
周奕一看便知,原來盧祖尚沒有找到他,便將信送到這裏,其中給虛行之的那封是盧祖尚所寫,給他的那封來自松隱子。
拆開一看。
兩封信中,都提到袁天罡。
在松隱子與諸位道門朋友的力挺下,袁天罡也回信告知當下棲止之地。
這已足夠說明他的善意。
“看看吧。”
周奕把另外一份信遞給了他們,李靖與虛行之看完,各露出喜色。
“巴蜀被獨尊堡、川幫、巴盟這三大勢力控制。這獨尊堡且先不論,川幫幫主範卓與袁道長的關係可不湣!�
周奕好奇了:“說說看。”
虛行之不賣關子:
“範卓曾有一位朋友,名叫杜淹,此人聽聞文帝喜歡任用隱士,得知蘇威便是在隱居時被徵辟。於是沽名釣譽,隱居在太白山。結果被文帝憎惡,將其流放。流放時,撞見了範卓,而後又遇上袁天罡。
杜淹請求指點,袁天罡見他招模銧懰嗝妫猪槺憧戳斯犠棵嫦唷4酸幔麄円蝗朔掂l爲官做了承奉郎,一人避開江湖災禍入了巴蜀,成就川幫。袁道長對範卓頗有恩情,他若開口,定能影響範卓的態度。”
原來還有這層關係。
杜淹,不就是那杜如晦的叔父?
周奕正思忖,忽見虛行之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範幫主有個美麗女兒,喚作範採琪。主公何不一展風采,虜獲芳心。那時人地兩得,豈不美哉。”
李靖在一旁聽着,並未露出異色。
虛行之早就說過這美男計。
周奕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你再說說巴盟吧。”
“巴盟以羌、瑤、苗、彝四族爲主,有四大首領,他們與西突厥有些交易往來。西突厥的統葉護一向不是東邊那頡利可汗的對手,畢竟頡利更得武尊支持。因此,西突厥便想借助鄰近勢力對付頡利,最好的人選,便是關中李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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